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而今年冬天出了一些意外,百年未見的暴雪和惡劣天氣降臨,突如其來的風暴掀翻了他們用木頭搭建的臨時住所,還驚跑了豢養的馱獸。
大雪和狂風更是一直不停,讓他們沒有辦法維修和找回馱獸,也徹底斷絕了和外界的聯繫。
熬了幾天。
他們決定冒着風雪離開這一片人跡罕至之地,到外面去尋求救援和生路。
然而這條路走得並不順暢,他們在大雪之中失去了方向迷了路,路上懸崖邊他們攜帶的拖車墜落懸崖,而所剩不多的物資又漸漸耗盡。
芭慕絲冷極了,剛開始的時候她或許也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但是在外面轉上這麼一圈之後,她又開始懷念起了那種坐以待斃的感覺。
“我們不應該離開,這簡直就是一個愚蠢透頂的選擇……”
母親回過頭來,瞪了芭慕絲一眼:“你能不能把嘴給我閉上。”
芭慕握着拳頭,寸步不讓地大聲反駁道:“明明是你做錯了,卻不讓我說話。”
母親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不論怎麼樣,我們也得想辦法活下去。”
又前進了一段距離,父親又爬上高處,看了一下四周之後,又跑回了山谷內。
“找到了。”
“找到了。”
“找到了……”
遠遠地就聽到了父親驚喜的呼喚,而隨着靠近那呼喊聲也越來越清晰。
父親跑到了妻子和孩子們的面前,對着他們說道。
“方向沒錯,我看到那邊的山隘了。”
“就在那邊,只要走出那裏,就是一路坦途。”
“不過有個問題,那邊不知道大雪有沒有封住山隘,如果封住山隘的話我們就沒有辦法離開了,只能夠原路返回了。”
風雪呼呼地颳起,而天暗得更深沉了。
今天肯定是難以通過山隘了,必須先想辦法紮營。
“天快黑了,大家去周圍看一看,趁着還有光亮趕緊收集一些過夜需要的物資。”
“要不然,今天這個晚上我們就難熬了。”
三個孩子點了點頭,開始四處去尋找柴火和所有可以喫的食物,哪怕只是一截爛木頭,在這樣寒冷的夜裏卻能夠帶來救命的溫暖。
芭慕絲帶着弟弟去遠處的一片針葉林,她不願意爬坡,在山腳下撿着零散的枯枝的時候。
而弟弟爬上了樹去砍柴,很快就砍了一大堆。
但是他正忙活得高興的時候,一個沒注意從樹上摔了下去,沿着山坡滾落。
中途還撞在了一塊石頭上,跌出老高。
芭慕絲氣喘吁吁地跑到下面,看到弟弟疼得齜牙咧嘴,不過看上去似乎問題不大。
“沒死啊!”
“還不如死了呢,死了少些麻煩。”
芭慕絲眼神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她最討厭麻煩,而自己的這個弟弟似乎總是在製造麻煩。
“爬那麼高,顯得你體力好一樣。”
“那麼愛逞能,現在受到報應了吧!”
“你這樣的傢伙……”
芭慕絲不斷地向着弟弟傾瀉着自己的不滿,弟弟一邊疼得直哼哼,但是在芭慕絲的嚴厲批評下也出言反駁。
“你說這些的時候,能不能幫我起來?”
芭慕絲:“你自己不會站起來嗎?”
“你犯了錯,憑什麼要我爲你的錯誤負責?”
最後,她不滿地將弟弟扶了起來,弟弟走起來很慢,看上去每動一下都痛得皺眉頭。
不過弟弟看着在扶起她來後,就立刻離開行走在前面的芭慕絲,最後還是忍着痛,走完了接下來的路。
回去之後,父親檢查了一下。
“有些麻煩,骨頭摔裂了,接下來不能夠隨便動了。”
問題比想象之中的嚴重,能夠看到弟弟背上的烏黑不斷地蔓延開來,看上去極爲恐怖。
哪怕看不見具體內在的傷勢,看這樣子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小問題。
最好的情況是去找醫師,不過現在他們當然沒有這個條件。
身爲老二的妹妹跑過來了,她拿着木頭和布替弟弟包紮固定,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相比於驕傲的芭慕絲還有好動的弟弟,她在家裏更像是一個透明人,不受關注,話也不多。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
喫完了飯父親和母親商量了一下,趁着現在出發,去前面的山頭上觀察一下山隘那邊的情況,看看大雪到底有沒有將山隘封住。
媽媽對三個孩子說道:“我們先去前面看看山隘有沒有封住,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你們先在這裏休息等我們一下。”
芭慕絲問:“如果山隘封住了怎麼辦,我們就這樣坐着等死嗎?”
爸爸顯得很穩妥:“我記得這周圍還有一座獵魔人公會留下的小屋,如果真的無法出去,我們就先去那裏待上一會吧!”
芭慕絲可不想去獵魔人的小屋,聽說獵魔人都是一羣瘋子,敢於和深淵魔物打交道的傢伙,就沒有一個正常的。
不過應該很快就能離開了,而且不用她冒着雪去爬山,還能夠歇一會。
她還是挺開心的。
她回到帳篷裏,準備睡上一會懶覺,可是剛剛睡着沒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了怪聲。
“啊啊啊啊……”
空氣裏傳來了恐怖的迴音,就聽到雪崩隨之而至,轟隆隆猶如山巒塌陷。
“快跑。”
“趕緊跑。”
芭慕絲和妹妹剛從帳篷裏出來,就立刻逃跑,跑了沒多遠,妹妹突然想起了弟弟還在帳篷裏。
妹妹拖拽着弟弟往着另一邊跑去,剛剛跑到一處斜坡,直到看到前方鋪天蓋地的大雪將他們之前的營地徹底淹沒。
天還沒有完全亮,加上風雪周圍更是一片昏暗,但是他們卻明白災難發生的方向正是他們父母前往的地方。
妹妹帶着顫音,不敢置信地說。
“爸爸!”
“媽媽!”
然後,目光呆滯地陷入了沉默。
天亮以後,她們登高查看。
不論之前山隘有沒有被封住,現在是徹底被封住了。
……
大雪中。
芭慕絲和妹妹兩人用擔架拖着弟弟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按照父親所指的方向,那裏應該有一座獵魔人公會的小屋。
等了很久,父親和母親沒有回來,也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芭慕絲害怕極了,她不斷地抱怨着父親和母親。
“我說過了,不要出來。”
“實在是太愚蠢了,現在我們要是待在家裏的話就好了……”
她甚至哭出了聲,爲自己悲慘而不幸的處境,還有飄忽不定的將來。
在經過一片枯木林的時候。
芭慕絲不斷地喘着氣,她突然間栽倒在地上,半天沒有起來。
妹妹也累得不行,也停下來鬆了口氣。
芭慕絲身體雖然一動不動,但是卻開口說話了。
她背對着妹妹,聲音有些顫抖。
她說:“要麼,我們把他留在這裏吧!”
妹妹先是沒有聽懂芭慕絲說些什麼,隨後不敢置信地看着芭慕絲:“這樣他會死的。”
芭慕絲瘋狂地大叫:“反正我是走不動了,我們沒有東西喫,雪還沒有停,我們還不知道到底要走多久。”
“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誰也活不了。”
芭慕絲扭過頭來,看着妹妹。
有些事情似乎開了口,打破了那層心理障礙,就變得不那麼艱難了。
她瞪着眼睛,僵硬着脖子和下巴。
“媽媽說了,不論怎麼樣我們都得想辦法活下去。”
“他受了傷,不可能活了,至少我們得活下去是不是。”
“三個人一起死,這實在是太愚蠢了。”
芭慕絲抓着妹妹的雙臂,對着她說。
“我們要活下去,我們一定要活下去。”
她不僅僅是在說服對方,似乎也在給自己一個理由,而媽媽的話就是最好的理由。
妹妹知道芭慕絲說的是事實,最理智的方法的確是拋下一個人,然後讓能活的人活下去。
但是,她腦海之中卻有着什麼東西在阻攔着她做下最理智的選擇。
或許是愛和親情,也或許是道德。
人如果變得那麼理智的話,真的拋下所有的道德和束縛去選擇那個最優解的答案的話,或許就很難稱之爲人了。
躺在擔架上的弟弟看着兩位姐姐的爭吵,開口說道:“你們先走吧,我跟在你們後面慢慢走,會一點點跟過去的。”
芭慕絲立刻變得理直氣壯了起來,指着弟弟說。
“看吧,他可以走,只是想要偷懶。”
“他這個傢伙從小就這樣,裝可憐,裝病,然後就能夠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偷懶了。”
“母親什麼好的都給他,就因爲他最會裝。”
芭慕絲說完,便直接往前面走去。
她似乎非常氣憤,覺得自己被弟弟騙了,竟然白白地拖着對方走了這麼久。
“該死,我怎麼會碰上這樣的家人。”
“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我應該去最好的學院進修,爲什麼要來到這個窮鄉僻壤,要遭受這種罪。”
“從一開始,來到這裏就是一個錯誤。”
“都是爸爸的錯,他爲什麼要把我們帶來這裏。”
芭慕絲覺得全部都是爸爸的錯。
如果不是爸爸沒有用,被魔藥養殖公會派到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工作,那麼她就不會遭遇這一切。
如果爸爸留在原來的地方,她說不定就有辦法上最好的學院了,甚至能夠成爲一個高貴的職業者。
她覺得從來到這裏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全部都被毀掉了。
芭慕絲的妹妹嘗試了一下想要一個人繼續帶着弟弟前進,但是沒走兩步,她剛剛湧上來的一股勁就泄了下去。
她看着弟弟,張着嘴巴想要說些什麼。
弟弟也看着自己的二姐,他勉強站了起來,靠在了一棵大樹上:“你先走吧!”
二姐不敢看弟弟的眼睛,她將自己的食物給了弟弟,對着他說:“我們到了目的地之後,就會回來找你的。”
弟弟說:“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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