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好像此刻大哥也坐在那桌子上，如同往日一般朝着自己笑一樣。
但是這個時候她卻看到，自己之前藏匿在只有他們兄弟姐妹才知道的密格之中的舊福音冊被拿了出來，剛好就放在那桌子上。
她疑惑地起身，拿起了那桌子上的福音冊。
然後，一封信從裏面掉落了出來。
看到上面的署名，莉絲八世直接唸了出來。
“莉莉安？”
她拿着信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讀着，雖然只有簡短的幾句話，但是她卻將每一字都翻來覆去地看着，彷彿要將每一個筆畫都記下來一樣。
看完之後，莉絲八世突然大笑了起來，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坐在房間裏很久，一直等到天要矇矇亮了的時候，才朝着外面走去。
——
莉絲八世站在碼頭邊上，看向了周圍，然後就看到了一艘停靠在邊上的船。
莉絲八世來到了船上，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就看到河面上突然颳起了一陣狂風，將船推到了河中央。
而這個時候，周圍一個個人影鑽了出來，朝着莉絲八世的方向撲了過去。
“趕緊追上去。”
“追上她。”
“快一點。”
但是那船越來越快，而且在快的同時周圍還瀰漫出了一團團奇怪的雲霧。
雖然只是一片小小的雲霧，但是卻讓人再也找不到她們了。
而這個時候，雷霆神廟的首席神侍科莫也趕了過來，身爲三階巔峯權能者的他到處尋找，都沒有能夠找到魔女莉絲八世的蹤跡。
他臉色鐵青的回到了雅恩咻斝信赃叄幻靼椎降装l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而另一邊，莉絲八世就這樣坐在船上，直到船上多出了一個人。
兩個人互相看着對方，一言不發，就這樣跟隨着小船飄蕩在河上，隨着波濤橫流。
莉莉安那那雙空洞的眼神看着莉絲八世：“二姐，果然是你，沒有想到你竟然成爲了魔女，人們口中的莉絲八世。”
莉莉安根據伽美爾的那句話，也從留影珠之中找到了曾經的祕密：“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天空的魔女，只是當雷霆神廟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之後，就不得不將這個謊言無限地延續下去。”
莉絲八世也看着莉莉安，看得很仔細，過了一會才笑道：“莉莉安，你是過來找我報仇的嗎？”
莉莉安問：“認識我們的人全死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還有小弟呢？”
莉絲八世沒有絲毫遮掩地說：“想要成爲魔女，就要擺脫過去的身份，認識我的人都必須死，大哥小弟也不能活，只是沒有想到莉莉安你還活着，他們告訴我你也死了。”
莉莉安：“你之前知道嗎？”
莉絲八世：“我不僅知道，我還同意了。”
莉莉安問：“爲什麼？”
莉絲八世發出了一聲輕笑，扭頭看向了這條帶着她們走向遠方的河流。
“我們都逃不掉的，我們躲不開這如同世界洪流一般的力量。”
“那爲什麼我不能用你們的死來完成我的夢想呢？”
“既然改變不了這該死的命撸覡懯颤N就不能好好地去享受一下呢？”
“那可是成爲魔女啊，有誰能夠拒絕這樣的誘惑？”
莉絲八世回過頭來看着莉莉安，她以爲莉莉安最暴怒，這個向來暴躁且衝動的妹妹會和以前一樣生氣地將她撲倒在地，會像以前爲她復仇一樣，爲大哥和小弟復仇。
但是此刻，面前的莉莉安卻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那目光空洞無神，看不到一點情緒。
她的笑聲慢慢停了下來，最後聲音化爲了一聲嘆息。
“你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你和大哥都說。”
“生活在底層的人不用講規則，因爲那裏沒有規則。”
“我們不是人，我們是野獸。”
“我們要努力地往上爬，成爲一個人，一個光鮮亮麗且體面的人，一個真正活着的人。”
莉絲八世看着莉莉安，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但是。”
“爲什麼我們都已經變成人了，我們穿着光鮮亮麗的衣裳，喫着最好的食物，居住在最美的宮殿。”
“但是軀殼之中，還是依舊殘留着野獸的痕跡，按照野獸的方式生存？”
莉莉安以前也想不明白，但是此刻她看着莉絲八世，卻明白了這是爲什麼。
“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
“我們生活在底層，我們的確缺乏物質上的很多東西，卻從來就不是野獸。”
“因爲我們知道，我們應該做些什麼，不應該做什麼，我們有着作爲一個人的底線。”
“我們或許會爲了追尋某些東西不講規則，從而放棄了很多東西。”
“但是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放棄的。”
“那些放棄了底線，跟隨着慾望肆意妄爲的人才是野獸，不論他們穿得多麼衣冠楚楚，不論他們多麼富有。”
莉莉安看着自己的二姐，聲音變得越來越平靜，就好像她也終於解開了自己心中多年的疑惑一樣。
“我們爲了得到一些東西，卻捨棄了更多的東西。”
“我們從一個層面的一無所有，奔向了另一個層面的一無所有。”
莉絲八世看到莉莉安站了起來，從懷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她沒有逃，只是問莉莉安：“是殺死我的武器嗎？”
然而，莉莉安最後拿出了一個控制這艘魔晶蒸汽艇的裝置，放在了莉絲八世的手上。
“人是不會殺死自己的血親的，不論什麼樣的情況下。”
莉莉安離開了，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莉絲八世看着莉莉安離去，眼角流淌下淚水。
她剛剛找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個親人，然後又在轉眼之間失去了對方。
她看向了手上的裝置，知道莉莉安這是讓她開着這艘船離開這裏，離開這座城市。
但是最後，她卻划着船回來了。
驚惶不定的科莫首席神侍立刻衝了上來，來到了船上，質問莉絲八世。
“你剛剛哪裏去了？”
莉絲八世說：“我在和往日告別。”
這一天。
雨慢慢地下得小了一些，但是依舊漂泊在城市和沼澤上。
而哪怕下着雨，依舊阻擋不住洶湧的人潮匯聚到河岸兩側，他們目光看着河水的另一頭，漸漸地看到魔女的座船向着他們駛來。
他們歡呼雀躍，激動且期待地看着魔女的座船，希望能夠一睹魔女的容顏，得到神之代言人的賜福。
莉莉安一個人站在曾經和大哥小弟站立的地方，站在人羣之中看着那船駛來。
而船從河中心經過他們前方的時候，那樓船最高處的水上宮殿之中，一個美麗優雅的身影拉開了簾子，看向了河岸邊。
“魔女”看着河岸邊，露出了一個和小時候一樣天真的微笑。
她揮了揮手，好像在和岸上的人作別，在她的眼中，她看到了大哥和小弟站在了莉莉安的身邊，三個人在一起朝着自己高聲呼喊。
而岸上的人立刻沸騰了起來。
“快看啊！”
“魔女殿下在向我們打招呼。”
“我看到魔女殿下了。”
最後，那魔女的座船繞過了雷霆城，向着沼澤深處駛去。
——
而另一邊。
奇蹟神廟之中。
牧首伽美爾正在會見剛剛到來的奧西斯王，兩人來到了可以看到河岸的高處長廊裏，此刻也同樣在眺望着遠處的魔女輪迴慶典。
伽美爾懇求地說：“奧西斯陛下，請幫助我。”
奧西斯有些疑惑：“那是雷霆神廟的事情，似乎與你無關。”
伽美爾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我只是想要斬斷，這已經蔓延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的執欲和輪迴。”
第六百三十一章 沒有福音也沒有神罰！
莉莉安站在河岸邊，她眼睛看不見河面上的景象，只能聽到人們的呼喊聲。
但是她隱隱看到了一個一無所有的軀殼，撲向了虛無的白霧。
人有兩種死法。
一種是軀殼上的衰老，一種是心靈上的枯竭。
她離開人羣，逆着擁擠過來的人流，朝着遠方走去。
她坐在了過去的造船工坊，如今的魔晶車工坊的高牆下。
雨下得更大了，她在牆根下躲着雨，實際上那雨水根本沒有任何阻擋地淋在她身上。
身後。
昔日的標語，如今已經換成了另一副。
“魔晶新時代！”
權利、財富、地位，一切都好像過眼雲煙，新的人替代舊的人，新的事物替代舊的事物。
風雲變幻的世界，彷彿只有人心永遠不變。
她看着行人在大雨之中狂奔，有人咒罵着天氣，有人相伴在雨中追逐哈哈大笑。
看着天色漸漸昏暗，而廣場一個個燈柱上光亮了起來，火光穿過燈罩照在磚牆上。
而這個時候一個舉着傘的影子正在靠近，莉莉安又看到了那如同燈塔一樣的心靈智慧之光，也認出了對方是誰。
“你又來了。”
伽美爾說問她：“你找到答案了？”
莉莉安反問：“這是雅恩家族的命撸�是魔女莉絲的詛咒？”
伽美爾搖了搖頭：“這只是人的執欲，每個人心中的慾望，只是有的人駕馭慾望，有的人被慾望所吞噬。”
打溼的頭髮黏在莉莉安的臉上，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卻並不在意。
“我們追逐着心中所求，我們渴望着很多東西，這本沒有錯，但是要怎麼做才能不被慾望所吞噬呢，這個邊界又在哪裏呢？”
伽美爾：“我不知道，或許每個人的邊界都不一樣吧，這也是每個人對於人生的定義。”
莉莉安找到了自己一直都疑惑的那個答案，但是新的未解謎題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而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伽美爾上前，將傘遞給了莉莉安。
“我們掌控不住人心，但是卻可以讓一些重複的錯誤不再繼續。”
“我們抓不住未來，但是卻可以改變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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