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他昨天就說過,寧願變成一棵樹也好過這樣賴活着。”
腥嗽偬痤^,就發現那樹的樹杈上,掛着一個瞭望鏡。
一切,不言而喻。
所有人互相注視着,似乎互相之間想要說些什麼。
而這個時候。
那個剛剛變成了樹人的瞭望手突然動了起來。
這一動,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並且打斷了他們說話的打算。
原本看上去糾結在一起,像是樹瘤一樣的東西一點點動了起來,變成了一張臉。
臉上長着眼睛,並且張開嘴巴說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換成了另一個生命形態的原因,他的聲音雖然還是和以前非常相似,但是總感覺節奏要慢很多,情感也變得淡漠了許多。
“我不用喫東西,不會飢餓,我感覺很溫暖。”
“我的根鬚會從水中汲取能量,我的身體不畏懼太陽的灼燒。”
“這片腥紅之海會吞噬海中的生命體,轉化成血能供應我們,讓我們活着。”
腥紅之海,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雖然,它現在還遠遠稱不上是海。
說完,樹人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正當所有人再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那樹人突然又睜開眼睛,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大聲補充了一句。
“只有超凡者,才能夠變成樹人。”
這一聲,嚇了所有人一跳。
樹下,腥丝醋艠淙耍瑩乃蝗挥珠_口嚇所有人一跳,半天都是鴉雀無聲。
但是再然後,便沒有了聲息。
而最後,還是二副“小矮人”先開口了,其問這棵新樹人。
“喂!”
“瞭望手。”
“你說的,只有超凡者才能變成樹人是什麼意思?”
樹人眯着眼睛,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
“是,布里曼大人告訴我的。”
“樹人是特殊的超凡種,也只有超凡的白金樹,才能夠在灼燒生命的太陽下活下來。”
“才能夠,聳立在太古時代的太陽之下。”
然後再怎麼喊,他也不願意多說些什麼了。
腥撕芤苫螅@不是他們眼中的瞭望手:“我記得,他不是一個說自己不需要睡覺,精力旺盛得和機器一樣的傢伙嗎?”
熟悉他的人也點頭:“怎麼變得和個老頭子一樣。”
腥藢哆@種變化生出莫名的恐懼:“這傢伙真的是原來那個他嗎?”
和另外一個樹人一樣。
如果不是必要的情況,他們更喜歡睡覺。
這不是他們原本的性格,而是這具全新的軀殼帶來的特性。
智慧種有的時候就像是一個被關在軀殼裏的奴隸,被身體所命令,也被身體所驅使。
而我們也並不抗拒,甚至甘之若飴。
又過去了一天。
不知道什麼時候,血色漩渦旁邊,再度多出了一棵樹。
大量的身影站在洞穴門口,猜測着那究竟是誰,有人出發想要上前去查看。
也有虛弱無比的人扶在牆壁上,目光看着那立在岸邊的樹。
口中一言不發,但是卻久久矗立一動不動。
好像。
也變成了一棵樹一樣。
大家口中雖然說着樹人的生命形態太可怕,不想要變成那個樣子,但是那只是在身體還能真正完好的時候,還沒有真正陷入絕望。
當面臨審判和抉擇的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哪怕只是一根漂浮在水面的稻草,溺水的人也會像是捨棄一切將其死死抓住。
哪怕是一滴毒水,他們也會像沙漠迷途的旅人一樣將其舔舐得乾乾淨淨。
夜裏,有人聽到了起身的聲音。
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那聲音是朝着大門口的方向去的。
“唰唰!”
二副“小矮人”也注意到了那動靜,他起身朝着門口的方向看去。
就看到兩個蛇人攙扶着,慢吞吞地朝着外面走去。
“小矮人”當然明白他們要做些什麼,他立刻想要下牀,似乎想要去攔住他們。
但是起來之後,他卻又沒有了任何動作。
只是這樣看着那兩個人結伴,一同走向了那片月色下的腥紅。
“小矮人”無法去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他似乎有很多個理由去阻攔別人。
不要,不要去變成一棵樹,變成一棵愚鈍而又感情淡漠的樹。
一棵,心臟無法跳動的樹。
但是,他又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攔他們,因爲似乎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但是無論如何,他也無法想象自己變成一棵樹的模樣,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心臟的躍動節奏。
如此靈動,就好像火焰在燃燒。
“小矮人”眺望着那遠處的身影,消失在了紅光盪漾的漣漪之中。
雖然聽不見,但是耳邊卻似乎傳來了水流席捲和撲通的聲音。
他這一瞬間,終於說出了內心隱藏很久的話語。
“這裏,真的是神國嗎?”
而這個時候,他旁邊的布簾突然被拉開,露出了一個小女孩的臉龐。
她也看到了剛剛的畫面,有些擔心地說道。
“他們也要去變成大樹嗎?”
“那些大樹都不喜歡和我說話,他們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以前他們很喜歡和我開玩笑的,還會送東西給我。”
過了一會,女孩又說。
“他們說,我們都會變成那樣。”
“要麼,就變成一條魚,或者蟲子。”
“小矮人”似乎想要說,不會這樣的。
但是最後,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就和剛剛他不知道如何阻攔那兩個往昔船員一樣,此刻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女孩,他想要阻止或者改變,卻又無力阻止和改變。
在這個世界的殘酷定理法則之下,不論是普通人的他,還是白金號二副的他,都顯得如此渺小。
“小矮人”突然想起了小時候。
他好像也像現在這樣無力,只能看着娜紗一點點遠去,而什麼也做不到。
“小矮人”看着女孩的眼睛,突然之間說了一句。
“對不起,娜紗。”
“我真的以爲這裏是神的國度的,是我們想要的……那種神國。”
女孩問他:“爲什麼要說對不起?”
但是“小矮人”低着頭,他將頭低到了女孩的面前:“因爲我總是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這個世界帶走一切,掠奪一切。”
他閉着眼睛,將自己不敢在人前展露的軟弱完全展現在了對方面前:“爲什麼來到這裏,這個世界還是這樣殘酷,我們尋找的神國,究竟在什麼地方?”
女孩摸了摸小矮人的頭,最近一段時間她又長高了一些,甚至比“小矮人”還高一些了。
也因爲這樣,和“小矮人”眼中的那個娜紗變得更像了。
“不要害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媽媽會庇佑着我們的,我們都會好好的。”
在此之前,她也是這樣唸誦着這樣的話,爲那些陷入痛苦的人祈兜摹�
她的口音也有些怪異,媽媽兩個字聽上去有些拗口,再加上她那副憧憬和虔盏哪樱秃孟駟堈b着哪位神靈的名字一樣。
……
這一天。
簡易的牀榻之上,一直承受折磨的女船醫看上去已經不行了。
船醫是一個總將自己打理得很乾淨的人,梳着高高的馬尾,穿着得體的衣服,哪怕是在大海的船上。
她還會偷偷通過服用巫藥來維持自己的美麗,只不過從來不會告訴別人。
在白金號上。
她非常受船員們的歡迎,所有人都喜歡圍繞着她。
雖然有人喜歡打趣她口嗨一下,但是每個人都很尊重她,護着她。
私底下,甚至稱呼她爲白金號之花。
花是神明的象徵,這稱號已經是最高了。
似乎就是說,在這條船上她就是船員們的女神。
而此刻,她面容枯槁,散發着惡臭,身上到處都是腐敗腐爛的皮膚和惡瘡。
別說是別人想要捂鼻作嘔。
就連她自己,此刻也無比厭惡自己。
人們圍在她的周圍,惋惜地看着她。
“怎麼辦?”
“太嚴重了。”
“唉……”
之前她一直說不出話來,連東西也喫不下去。
而此刻,她卻一點點點地開始能夠說話了,似乎也有了力氣。
她沒有看其他人,而是微微起身直直地看着桌面上的鏡子。
但是看了一眼之後,她立刻迅速的躺了下去,蜷縮成一團,不敢再去看那鏡子。
她就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夢魘一樣,瑟瑟發抖地說道。
“那不是我。”
“不要看我,不要看着我。”
“不要看着我。”
她乾枯的雙手捧着自己的臉,卻不小心拽下來了一大把頭髮。
瞬間,她看着自己的自己的頭髮,眼角流淌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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