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離現形更近一步 第70章

作者:陈词懒调

  “風羿,你見過的野外最大的蟒有多大?”鄒梵問。

  “野外的?”

  “嗯,不是動物園裏那些。”

  “野外的話,那就是今年跟着科考隊在南崇保護區裏面,抓到的那條五米左右的緬甸蟒。”風羿說道。

  “五米……”

  鄒梵說着,又打開他的暗室,從一個保險櫃裏面取出一個東西。

  “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當年曾說給我做一把琴,蟒皮都準備好了,可惜即將做的時候最嚴保護法出臺,管制極嚴,做琴的師傅不敢接,所以一直擱置下來。”

  鄒梵將那捲蟒皮展開。

  “也是5米左右野蟒皮,不過制皮之後會伸長一些,蟒活着的時候應該沒有你說的那條大,你覺得這張皮怎麼樣?對比現在的蟒皮?”

  看着展開的這條蟒皮,鄒梵眼中帶着回憶。

  風羿面上一僵。

  “這個……”

  鄒梵回過神,淡笑道,“不要誤會,這張蟒皮是最嚴保護法出臺之前弄到的,也辦過證明,不會拿出去交易。”

  風羿還是沒吭聲。

  鄒梵想到什麼,歉意笑道:“失禮了!不該給你看這個!”

  能跟着科考隊進山林的大部分對野生動物的保護意識比較強,突然見到這些會比較反感。

  鄒梵本只是想讓風羿幫忙看一看,畢竟野蟒皮與野蟒皮也是不一樣的,生存的時代不同,生活環境不一樣,皮質肯定也有差異。

  就是可惜了這麼好的蟒皮,時間放太久了也不適合做琴,他留着不過是個念想。一個執念。

  鄒梵將蟒皮小心捲起來,說道:“實在抱歉,我只是想問問以前的蟒皮與現在蟒皮的差異,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風羿糾結:“……但這皮是假的啊。”

  鄒梵卷蟒皮的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

  “這皮不是真蟒皮。”風羿認真道。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

  過了會兒。

  “鄒先生!鄒先生你怎麼了!”

  風羿衝出門朝外面喊:

  “喂!樓下的!!你們老闆暈過去了!!!”

第九十章 受刺激

  風羿站在病房外,靠着牆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他以爲只是鑑定個皮,沒想到能把客戶鑑定到醫院裏!

  鑑定二胡的時候鄒先生都那麼鎮定,風羿還在高興工作能提前結束了,可以拿錢離開,今天這活兒接得挺輕鬆。

  沒想到後面拿出的那張皮也是假的!

  更沒想到那張蟒皮對鄒先生的重要性比二胡大得多!

  鄒先生前面纔剛說完見過大風大浪,風羿當時就覺得面對這種大佬不需要使用委婉的說法,誰料後面大佬就受刺激暈過去了!

  這真是……

  鑑定這種活兒也有風險啊!

  看來以後還是得注意,甭管客戶怎麼吹,他都不能說得太直接,還是要過渡一下,真要是刺激出問題了,估計還得找他。遷怒什麼的,常規操作。

  好在當時鄒先生的助理等人在樓下,他們更熟悉鄒先生的身體狀況,做了急救喫了藥之後就送醫院裏。

  人現在倒是沒什麼事,只是原本就是在傷病期,並沒有痊癒,身體有點虛弱,今天這個刺激頗大。

  虛弱+刺激

  一下子就暈過去了。

  現在人已經醒了,轉了病房,又叫了助理和另外幾個人進去說話,讓風羿在外面先等一等。

  所以風羿並沒有離開。

  應該是蟒皮的事找他。

  風羿又在外面玩了會兒手機,才被叫進去。

  鄒先生躺在病牀上,看上去情緒穩定,但是分析鄒先生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情緒相關的氣味信息,就知道這位依舊處於盛怒之中。

  夠能忍啊!

  見風羿進來,鄒梵露出個微笑,一如之前在家裏的時候那樣,雲淡風輕。

  風羿:“……”

  行吧。

  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實在不好意思,之前的傷勢未愈,身體虛弱。”鄒梵說道。

  風羿一副理解的樣子,“您沒事就好。”

  “那我們再繼續之前沒說完的事情。”

  鄒梵話語一頓,輕聲吸氣,才緩緩道:“你既然能夠看出那是假皮,那你一定也已經鑑定出來了是什麼皮料?”

  “美杜莎七代。”風羿說道。

  “七代……”

  鄒梵閉上眼,沉默不語。

  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風羿能感知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的,情緒劇烈波動的氣味信息。

  此時這些氣味信息相當複雜,並不只有憤怒,還有其他情緒。

  好一會兒,鄒梵纔對風羿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稍後我會讓我的助理給你轉30萬。你今天做了兩份鑑定,理當收取兩份報酬,至於剩下來的10萬,是額外贈予,今天辛苦了。也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外傳。”

  風羿點頭道:“這點您放心,我一向尊重客戶隱私。”

  沒有拒絕這筆錢,倒不是他有多貪這點錢,而是接了這些錢,鄒先生更放心。

  見鄒梵露出疲態,風羿告辭離開。

  出病房不久,風羿手機上就收到了一條轉賬信息,到賬30萬。

  這位大佬還是很效率的。

  他在這裏的工作結束了,也不想在醫院繼續待下去,醫院的氣味太複雜,太壓抑,也刺鼻。

  風羿在這裏總有種緊張感,生怕別人把他拉過去檢查。

  他現在這樣子可經不起檢查,一個細胞都經不起查!

  鄒梵的病房在高樓層,而這層樓的人並不多,還沒有出現聚積等電梯的情況。

  風羿來到電梯前等候。

  沒一會兒電梯到了,是從樓上下來的。

  只是當電梯門打開,風羿往裏一看。

  一個老人坐着輪椅在裏面,而他周圍,男女老少站了十來個。

  風羿本已經往前邁的腳,又收了回來。

  裏面那個老太太見他不動,還招了招手:“快進來呀,有這大的空位呢!”

  風羿扯出個笑:“不了,我記起個事,待會兒再下去。”

  然後身體往旁邊退,讓朝這邊走過來的一對母女進裏面去。

  ……

  風羿想着現在已經這麼多人了,往下面一層人更多,不一定會擠,但再下去估計就進不了人了。

  然而再一想,這邊的醫院平時人本來就多,尤其是這棟。

  所以,還是走樓梯吧。

  高層也無所謂,反正他現在體能增強。

  並不趕時間,風羿慢悠悠地往下走,中途還接到了陸躍的電話。

  “風羿,我聽說鄒總又住院了?”陸躍說道。

  “嗯?”

  “我家有個親戚在那邊醫院工作,剛跟我說看到鄒總被送醫院去了。沒事吧?”

  “沒事。”

  “他是不是知道那把二胡是假的,受刺激了?我不是跟你說了鑑定的時候表達要委婉一點的嗎?”陸躍道。

  這個風羿還是真不好回答。

  他也不可能跟陸躍說,甭管那些皮是真是假,鄒總怎麼受的刺激,那都是客戶的隱私,這點職業道德風羿還是有的。

  再說剛纔還多拿了十萬的封口費,更不能透露。

  陸躍見風羿不願意多說,也就不再追問鄒梵進醫院的原因了。

  “還好這次沒事。你小子這次嚇到沒?如果我再有朋友要找人鑑定皮料,你接不接?”

  “接啊!”風羿道。

  幹嘛不接,還得賺生活費呢!

  今天雖然受到驚嚇,但也進賬30萬,夠喫一段時間的了,出來這趟也值了!

  陸躍聽風羿這語氣,就知道鄒梵人沒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聊了兩句之後就掛斷了。

  風羿繼續往樓下走,想着那位鄒先生的事。

  能讓陸躍打電話過來試探,這位鄒先生能耐不小,就是不知道這次被刺激之後會怎麼做。

  鄒先生手裏的二胡和蟒皮都是有證的,當年辦證的時候肯定找專人鑑定過,收藏時不可能是仿品。

  今天那張蟒皮是用美杜莎七代皮仿製,而美杜莎七代皮上市的時間並不長,也就是說,更換的時間不久。

  現在真是能人輩出,新型仿皮一出來,做舊工藝就跟上了!

  能定製一張仿皮,專門找人做舊,而且對鄒先生那張蟒皮那麼瞭解,長度差不多,花紋差不多,做舊工藝跟得上,這肯定是蓄忠丫冒。�

  估計也是大佬級別的較量。

  好在這裏面沒風羿什麼事了,也許蟒皮尋回來之後,鄒先生會讓風羿在再鑑定一遍,但此刻,鄒梵肯定不想見到風羿。

  一見到風羿,鄒先生腦子裏就會回想起風羿的那句“這皮是假的啊”。

  無限循環,血壓飆升。

  所以風羿儘快開溜,留這兒礙眼。

  不過他是真沒想到,這位鄒先生對那張蟒皮那麼在意。

  其實仔細分析,也能知道原因。

  那二胡畢竟是他爺爺的,並不屬於他本人,他只是一個保管者。

  鄒先生真正想要的還是一張屬於他自己的蟒皮二胡,這是一種執念。甭管技術發展到多高,做的仿皮有多好,即便音色超過真皮,在他那裏也是不認的。

  就像風羿不理解鄒先生那種琴技爲什麼要執着於真皮二胡一樣。

  可能這就是人的執念吧。

  一遍遍給自己洗腦之後,堅信的,別人無法動搖的觀念。已經成爲一種精神寄託。

  那張蟒皮沒了,精神氣就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