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词懒调
旁邊坐着的一位本地的大爺聞言說道:“危險!危險得很!除了已經規劃的旅遊路線,其他地方別亂跑。多少人進去就沒出來,山裏的動物都摔死,何況人呢,我小時候,這邊管得還沒這麼嚴,被我叔伯帶着進山,只注意腳下,差點被上方掉落的碎石頭砸死!
“再就是,走着走着,一團烏雲蓋過來,雨噼裏啪啦淋一身!這些都還好,那些遇到突然低溫的人,好多沒能走出來。哎,防不勝防!”
不少外來者對這些其實沒什麼概念,當聽故事似的,沒遇到過,就沒有代入感。
不過,下一刻,就聽那大爺說:“還有毒蛇呢,那個叫菜花的什麼蛇,毒得很!”
一名學生問:“菜花蛇?這裏確實有菜花蛇,不過菜花蛇沒毒啊。”
大爺:“不!就是毒蛇!長得花裏胡哨,還有三角頭!多是在南面纔會遇到,我們北面少……也說不準,畢竟,山裏的事情,哪有絕對吶,指不定在哪個山洞裏還藏着一條大蛇咧!”
山脈中,某座高山之內。
山洞裏沒有任何光線,一片漆黑。
也一片靜寂。
即便是從隱祕的通風口進來的氣流,也幾近無聲。
但,山洞內時不時能聽到一點嗞嗞嚓嚓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沉重的物體在地面微微挪動。
風羿盤在那兒,進入沉睡。
或者說,他此刻,已經陷入夢中。
因夢中看到的情形,尾巴有些許異動。就像人做夢踢腳一樣,睡着時沒有感覺,但確實有反應。
若是監測心率,風羿此刻的心跳比平時要快很多。
他並不處於靜息狀態,情緒在劇烈波動中,整個都不平靜。
風羿做夢了。
就跟他在睡着前所想的一樣,也可以看作是一種“祖先託夢”的形式。
還是沉浸式體驗。
夢境之中,風羿知道自己身處深山。
空氣似乎也比現在更溫暖溼潤。
周圍有參天的大樹和茂密的草叢,遠處有不見邊際的山脊和雲峯。
但,一切都很模糊。
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和身影。
山野環境,似乎危機四伏。
一支五人團隊,從遠處走近,行走……或者說,爬行?
和風羿的原形一樣,他們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長長的、如蛇一般的尾巴。
姿態帶着一種隨意和悠閒,完全無視山中隱藏的殺機。
風羿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但,從那些相似的身影可以確定,這一定就是祖先了!
有過海上小島的經歷,風羿並不認爲這些是他虛構幻想的。
他現在思維相當清醒。
這些應該是DNA裏面解鎖的一段記憶,但代入其中的是風羿自己,而不是記錄者。
很神奇的記憶方式。
只不過這種記憶,不可能像攝像機一樣把所有的細節都清楚的記下來。隨着遺傳物質傳承千萬年,所剩的,只是模糊的影像,但能讓你知道大概是在做什麼。
風羿看着他們。
他們曾在這世上,存在過。
並不只是存在於古人們的畫卷和器物圖紋裏。
真正的,在這顆星球上活過一次!
激動嗎?
風羿當然是激動的!
不管是已經離世的姑奶奶,還是風羿自己,如今的環境,只能容一個個體生存。
也就意味着,終其一生,沒有同族陪伴。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憋心裏。
有些祕密,也只能自己守着。
就算身邊有信任的人,就算有血緣關係的親屬,但,終究是不同的。
風羿離着一段距離,看着他們肆意地在林間打鬧。
即便看不清他們的長相,聽不到任何聲音,可風羿能從那些巨大的樹木、堅硬的山石,折斷崩裂的景象中,看出他們玩鬧時顯露的力量。
不用擔心收不住力而將對方拍扁。
不用擔心身邊的友人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
能放肆地玩鬧。
可能兩個年輕仔在打鬧,沒一會兒,年長些的過去,抬手拎起一個扔開,尾巴捲起一個砸地。
木碎草飛,地振石裂。
沒一會兒,幾人又無事似的聚到一起,商議着什麼。
風羿看着他們,目光穿越數千年,也可能數萬年,或許更久。
帶着羨慕與嚮往。
待他們漸漸走近,風羿也看得更清楚。
雖只能看到身影輪廓,但可以分辨出來,這幾個,有男有女,都很強壯。
非常強壯!
風羿仰着脖子。
剛纔的羨慕與嚮往中,又帶上幾分苦澀和複雜。
“祖先們,真壯實啊!”
風羿動了動尾巴,多立起來一些,就像人形時踮腳一樣,讓自己變得高一點。
但在對方襯托之下,也僅僅只是一點點而已。
風羿“踮腳”都碰不到對方的肩膀,差好大一截!
就像一個普通人,面對職業籃球場上那些頂尖中鋒。
身材,體魄,各個方面,高度近視都可見的明顯差距!
風羿站對方面前,就像發育不良一樣!
這對比的還只是祖先裏面不顯眼的個體,如果是其中更強壯的那些,就更不能比了,那襯托得風羿像侏儒,還是侏儒幼體。
祖先們是大樹,那風羿只能算脆弱的小苗。
果然,生活的時期不同,生長發育的程度也不同。
基因層面已經不一樣了。
爲了能在如今“貧瘠”的環境生存,基因的求生趨向,導致的變異,已經與祖先們有了很大差別。
這種差別,這樣顯著的對比,就像是——
看似體型強壯的森蚺,面對六千萬年前的泰坦蚺!
這視覺衝擊……
也挺受打擊。
跟祖先們相比,風羿確實是菜得可以。
但,誰讓生存環境不同呢。
長不過祖先,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呼吸的空氣,享受的能量資源都不一樣。
就好像現在的森蚺,跟泰坦蚺的對比。
氣候、氧濃度,食物,等等那些都不一樣。
那時期,基因不會過度抑制生長。
而現在,特殊的抑制生長的基因,變得活躍起來。森蚺也長不到泰坦蚺的體型。
風羿也一樣。
空中的那些能量物質有限,能支撐風羿生長發育的程度也有限。爲了存活更久,抑制生長的基因,讓他生長得更慢了,也更有限。
如果將那些必須的能量物質,看成生存必須的“飯”,就現在這點量物質,風羿完全活不到祖先們那個歲數。
祖先們處於物資富餘,喫飯能喫一碗扔一碗,還有一碗砸着玩兒的時期。
而風羿?
風羿就處於饑荒期,今天喫飽了,明天不一定能有“飯”喫。
這能比嗎?
或許,祖先們孩童時期就能靈活切換形態了。
風羿跟他們比——
說好聽點,長得更斯文。
直白點:發育不良,過於愚鈍。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看我發現了什麼
那些身形與自己相似的背影,漸漸遠去。
風羿看着隊伍最後那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想的,腦子一抽,“嗷”一聲跳起,撲過去,咬在對方尾巴上。
然後……
醒了。
風羿睜開眼。
面對的是自己肌肉結實的尾巴。
鬆開口。
尾巴鱗片上掛着牙印和口水。
風羿目光有片刻的茫然,不過神智很快從夢境中脫離,略微清醒。
隨意擦了擦上面的口水,動了動盤起的尾巴,換個位置躺下,靜靜回想夢境中看到的一切。
他很清楚,那些與尋常做的夢不一樣。
尋常夢境,很可能過幾個小時就記不清了,但這個夢境,卻像是一種記憶一樣,甦醒了,就長久存在。
回想夢境中,祖先們那種肆意的感覺……
真羨慕啊!
如果能生在那個時候……
還是算了,沒電沒網,生活不夠便捷。
也不對!
風羿記起小鳳山上那個密室裏看過的“老科技”。
那個東西它又是怎麼製造並留下來的?
他倒是想把祖宅地下那個東西挖出來看看,可惜啞叔守着。
風羿望着洞頂,思維發散開。
人類已知的歷史,再往前推個千萬年,甚至數億年,真的沒有過別的科技文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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