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777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這是一種“偷懶”的法門。

  與玉老禿創的「穢佛洗罪界」有些類似,但如果必須對其進行分類,可以看成以魔煅佛的一種。

  魔由心生,佛由心證,因此,在長久的發展中佛門研究出以魔煅佛之法門,一步蓮華所行之法則暫時跳過了過程,正統但又沒那麼正統。

  在另一個時空,此事發生在道魔大戰時期,脫逃的襲滅天來與一步蓮華大戰。

  戰敗後,襲滅天來動之以情,一步蓮華一時心軟,擊敗惡體卻未下殺手,使得襲滅天來成功逃入異度魔界。

  如今的紅蓮惡體雖從萬聖巖脫逃,但其之能爲也只夠脫逃,無法掀起動亂。

  藺重陽在趕路過程中“看”到一股特殊氣息。

  然後便知曉了其之前因後果。

  視而不見,任其誤入歧途非他之作爲,因爲最初的襲滅天來並非是「惡」,而是「革」。

  他是一步蓮華的「惡」,也是一步蓮華對佛與佛法的質疑,是對現狀與現有觀念的質疑,若在合適的情況下對其加以引導,那襲滅天來便是一股全新的,代表「變革」的力量。

  消滅?萬聖巖那幫人才選擇消滅,這是他們的解決方式。

  藺大劍皇之胸襟,連萬魔始源都容得下,更何況是一個新生不久的紅蓮惡體。

  另一個時空,因爲諸多外部因素存在,致使襲滅天來不出所料的走上極端,變革變成毀滅,進而將對一步蓮華的怨念擴散至萬聖巖與佛門。

  不過,就算走上極端,他也非是爲了毀滅人間或者稱霸天下,只是想建立理想的新宗教信仰。

  結果實際行動爲零。

  對此藺重陽只能說一句情理之中。

  單以苦境三教的歷史來看,發展新教,基本都是在原有主幹上,生出全新枝葉。

  甚至,可以不客氣的說,苦境佛門這麼多年的歷史,豈是襲滅天來一個新生兒可以推翻?他只是將對一步蓮華的怨念擴散。

  類似情況,又不是沒有發生過,比如另一個時空由縱橫子開馬甲創的「逆三教」。

  本質上就是看不慣舊教,然後打着反對的幌子招收同樣的反對分子,幹掉之前那些人,自己去坐那個位置。

  至於說教義,宗旨,理念,統統沒有。

  唯一的核心就是反對舊教。

  而他們宣傳的內容,也不過是在原有理念上進行刪改縫合,加上一點自己要表達的內容,有沒有內容上的突破從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教義變成“我”的教義。

  舊教存在的問題,解決不了的諸多隱患,從來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們也不會想着解決。

  爲什麼藺大劍皇對這個這麼懂,那就要從兩千餘年之前,某人翻閱儒門典籍,將從前沒有人宣揚的思想進行總結,歸納,讓《公羊》重現。

  《公羊》並非由藺重陽開創,他只是思想與道路的接續者,自那沉埋的歷史中助其重現於世。

  所以,《公羊》依舊是《公羊》,沒有因此變成《陽語》或者《劍皇錄》之流,雖然被一定程度上束之高閣,但仍舊是他這一脈的核心。

  林中的黑影急急而奔,背後之人踏風而行,兩者之間的距離一直被刻意維持。

  直至,百里之後,一座高山攔住去路。

  身着黑色法袍的身影停下停步,頭上的黑色兜帽並未摘下,他轉過身,邪魅冷煞的面容望向那道足踏清風的身影,眉心有一枚逆轉的種子字,臉上則有異色的黥落異紋,灰黑色髮絲自兜帽中垂落。

  其之存在,似乎代表着與光明的極端對立。

  “似這般顯露於外的相,究竟是屬於你內心深處的怨念,還是強調你只是他人的附屬?”

  衣袍獵獵作響,藺重陽落在了襲滅天來面前不遠處,說着十分刺激人的實話,所有的相都是對方對一步蓮華的抗拒與不屈。

  襲滅天來的一切皆是對應一步蓮華而生,他存在的意義,便是承接那份質疑,專對立善而生,對立於佛而成,反襲滅天而來。

  他是名爲一步蓮華這個整體的一個階段,是作爲人的過去,是對佛與佛法質疑的未來。

  如今,兩者共存於現在。

  但共存終會結束。

  紅蓮惡體面帶戒備道:“你是萬聖巖之人?”

  因爲,他從對方身上看到了「相」,與尋常人截然不同的「相」,按常理來說,只有修行佛法之人才會隨着境界提高,而讓身體產生變化。

  但洞悉人心黑暗的他無法看穿對方的想法,而對方已經道破了他之身份,他又打不過對方。

  “是什麼讓你產生這般錯覺?雖然玉老禿那個禿鹿一點都不禿,難道我很像佛門中人?”藺大劍皇用另一種方式做出回答。

  以此表示對某位友人的不滿,昇天之後留下一堆破事,還是留給後輩。

  不知道相信後人的智慧會出事嗎?

  襲滅天來對此欲言又止:“那你……”

  讓他辯佛可以,他可以將人辯到無地自容,但如今的他絕非面前之人的對手。

  並且,他沒有與這般人物打過交道,對方好像不屑於進行隱瞞,非是萬聖巖或者佛門中人,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僞佛出不了這等人物。

  “追你一路做什麼?”藺重陽順着他之話意,繼續說道:“見獵心喜,不想看你走上另一條路,但也不想操控屬於你的人生。”

  雖然能以強硬手段達成目的,但他還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對紅蓮惡體展現出應有的包容。

  “爲什麼?”

  “簡單,因爲我想。”

  就是這直白而簡單的理由,讓襲滅天來不知該如何評價,該說他坦眨�是該說他霸道,但他確實沒有對目的與想法進行掩飾。

第1357章 如何處理萌新槓精

  身爲一步蓮華分出的惡體,襲滅天來自誕生以來便非是一張白紙,他能夠洞悉人性的黑暗面,並且厭惡猩乃綉j貪婪。

  兩者曾經辯過不止一次道,他甚至擁有與一步蓮華相同的記憶。

  即便如此,似面前這般人物他也是第一次見。

  至於對方提到的「玉老禿」與「禿鹿」,他也能對號入座,根據特徵推斷出是誰,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創建天佛原鄉的光尊。

  那面前之人的身份……

  理論上,應該可以劃定一個範圍。

  但萬聖巖與天佛原鄉、與光尊並無接觸,所以他無法確定自己面對的究竟是誰。

  “你知道我?”襲滅天來道出心中疑惑。

  從最開始照面的那一句話,他便能夠推測出諸多可能,但礙於實力,且對方並未選擇出手,所以他同樣沒有出手。

  若只是交流或者辯道,事情便簡單了。

  如果,對方今日一定要動手,那他便需要搬出一步蓮華進行應對,爲自己搏取脫身的機會。

  “萬聖巖聖尊者爲渡魔劫所化惡體,承載着過去存在的情感、迷茫與苦思,代表着他對於佛法的質疑,也是一段存在過的人生的具現。”

  異於常人的重瞳打量着不遠處的生命,出口的話語卻未見任何隱瞞,本質上這是種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並非沒有解決辦法。

  只是,當問題得到解決,襲滅天來就不再是襲滅天來,屆時的他可能是一步蓮華,也可能是另一個全新的生命。

  藺重陽繼續與他說道:“襲滅天來,他藉助你之存在,如同親身面對一般接觸與體悟魔道。”

  “呵,不覺得虛僞嗎?”

  襲滅天來的話語中充滿了譏諷與嘲弄,代表着他對一步蓮華的怨念與抗拒,不過,其中還夾雜着另外的深意。

  “談不上虛僞。”藺重陽神色平靜:“只是此舉確實有取巧的成分。”

  對於這件事的性質,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論,站在他的層次與角度來說不是大事,只是一次取了巧的修行,但若不進行處理會引發更壞的後果。

  並且,對眼前這自稱“天地不存,佛魔不容的幻象”的存在,藺重陽願意對他帶些包容。

  襲滅天來又問了一句:“若是將此事告知更多人呢?”

  “萬聖巖方面最多要求一步蓮華將你擊殺,其他佛脈對此態度不一,你既未作惡,至少雲鼓雷峯與滅度梵宇不會追殺你。”

  關於提出的這一全新問題,藺重陽從容爲其做出解答,佛門諸脈的領導者均非不辨是非之人:

  “但是否有人會以此對萬聖巖,對一步蓮華進行施壓,待定,我畢竟非是佛門中人。”

  “他殺不了我。”襲滅天來進行了簡單補充。

  藺重陽聞言做下定論:“是啊,他也否定不了你,而你在否定不了他的同時也否定不了自己。”

  正因如此,一步蓮華一世修行付諸輪迴,他最終接納了襲滅天來,也接納了自己,但那對他與襲滅天來而言當真是最好的結局嗎?

  以儒門之理觀佛門,所得結果本就不同。

  以藺重陽觀一步蓮華亦然。

  佛言中觀空性,非空非有,物雖空,性自存。

  襲滅天來話語堅定:“但我想要擺脫他。”

  “你執着於他,他執着於你,兩造相斥,你如何擺脫他?你是他之質疑,「襲滅天來」亦由一步蓮華所取,若是放下,那你是誰?”

  清冷淡漠的面容依舊平靜,出口的話語,其意一如見面那般尖銳:

  “若是放下,襲滅天來還是襲滅天來嗎?”

  “我……”當事人語塞。

  “你確實出自他對佛法的質疑,但是,你之人生難道只有質疑?這以「反佛」構造的人生,想要擺脫一步蓮華難道不是虛妄?”

  “你反對的是佛法?還是一步蓮華的佛法?”

  “亦或者,由一步蓮華所代表的,屬於佛門聖域萬聖巖之佛法?那你反對的究竟是佛法,還是詮釋佛法之人?”

  “你若想以此開創全新信仰,宗旨爲何?教義爲何?難不成只有一個「反佛」嗎?當下佛門存在的弊端與隱患,你是否對其進行過研究?”

  “研究過後可有想過解法?”

  襲滅天來搖頭:“無,皆無。”

  對方所言,他似乎從來就沒有思考過,他在被分割出來後唯有辯道。

  他的過往便是在與一步蓮華的辯道中渡過。

  “道,不辯不明,悟,反求自身。你既然要與一步蓮華辯道,便需要去研究佛經與佛法,這個過程便已經註定你無法擺脫他。”

  “因爲他要的辯與悟,皆應在你身上。”

  “哪怕你逃離萬聖巖棄佛入魔,在你正式誕生之前便被賦予的核心,依舊沒有改變。”

  “最後,無非是他接納你,洗清你的質疑,擺脫心中的魔障,聖魔同根,由一步蓮華而起,經歷劫數後復歸一步蓮華,一切歸空。”

  “這是屬於襲滅天來的結局,你覺得,如何?”

  作爲旁觀者,藺重陽切入的角度不同,因爲他非是當事人中的任何一位,所以,不會陷入他們所謂的魔障。

  而且,他同樣經歷過關於「我」的考驗。

  襲滅天來自然無法接受:“不如何!”

  過去與未來皆被點破,立身於現在之人,對於此事的態度極爲複雜,怨恨不曾減少,但不再是純粹的怨恨,執着不曾減少,但不再是純粹的執着。

  道,不辯不明,悟,反求自身。

  萍水相逢,卻是交溠陨睿u滅天來心中對一步蓮華的抗拒未曾減少,他不相信自己輸,但他也能看出對方每次出言的坦然。

  也就是說對方並沒有在這件事上欺騙他。

  那麼,對方說的話,包括先前提到的創建全新信仰,自己所怨,所恨,所抗拒,所反對的究竟是一步蓮華代表的佛法,還是佛法本身。

  如果一步蓮華如對方所言,那他又算什麼?

  “自他選擇取巧那一刻,便已經註定,哪怕他最後接受了你,今生也無法得正果。”

  “因爲按照佛門之理來說,他路走錯了。”

  “那麼,你之選擇又是什麼?”

  襲滅天來的問題,說出來也簡單,就是一個非常普遍的狀況,光說萬聖巖與佛門有問題,但他從未想着去解決問題,而是用問題去攻擊別人。

  連「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都算不上,純純擡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