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631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

  “確實是好酒,未曾想好友還有這一手。”

  重新出發的車架裏,六隻酒壺被整齊擺放在一方典雅木匣中,放在桌面上。

  此時,長宵已經帶追惜去修行。

  大廳只剩藺重陽夫妻,瑟九琪以及笑流霞。

  笑流霞還是半刻鐘前回來的。

  霽無瑕出言致謝:“辛苦流霞走這一回。”

  六壺酒分別是:百花酒,桂花酒,潺泉酒,竹葉青,大風曲,以及金盤露,都是佳釀,其中大風曲與金盤露她未曾飲過。

  “掌櫃託我給夫人帶一句話,若是中意,回頭可以親自去春雨樓,各色佳釀管夠。”

  而後笑流霞再次開口,將話語轉達給當事人。

  “可惜,此番卻是要辜負友人好意了。”霽無瑕從桌上的托盤取了只酒杯,輕嘆道。

  “刀劍如今都差最後一場,等定下期限,若是你們有興趣可以再……”話至半途,突來一封飛信將其打斷。

  信來自德風古道,師弟非常君親筆所書。

  內容。

  崑崙靈族與窮奇族大戰。

  鳳麟遊獨擋窮奇族魁與窮奇族大軍,一翻鏖戰卻是敗而不殺,令其退去,另一路則是由名喚段驚秋的靈族獨自應對,斬殺窮奇四疫與千數大軍。

  窮奇族大敗,噬玄祖被封印於經緯玄圃。

  鳳麟遊被封爲聖澤,卻在不久後,帶古靈族離開奧古崑崙。

  書信藺重陽給瑟九琪看過,瑟九琪推測,祖玄翨與噬玄祖一戰後,雖成功將其封印,但靈族的這位元靈同樣損耗頗爲巨大。

  不出意外,如今應當已經陷入沉睡。

  除非有混沌之氣作爲補充,不然在鳳麟遊這位繼承者出走的前提下,奧古崑崙接下來定會自封。

第1132章 比丘殺人,作何解釋?

  王衰族衰,王殞族滅,以祖玄翨之性格,必然不會將噬玄祖擊殺,但他們會一同沉睡,崑崙靈族與窮奇族雖不至於因此滅族。

  但。

  先前身亡的族民,也不會復生,兩族在多年征戰之後,皆失去了繼續興戰爭霸的底蘊。

  局勢,被維持在了某個平衡。

  確實是祖玄翨之性格會做出來的事情。

  究其原因,除了要維持善惡平衡,還有更爲關鍵的一點,在久遠之前,崑崙靈族之元靈與窮奇族之祖獸曾爲一體,因不明原因分裂。

  就是有這一層關係存在,纔會帶來戰火,不過知曉這段祕辛的人極少。

  奧古崑崙自封,窮奇族應當也會隱世。

  自混沌時代存留下來的族羣,如今只有人魔兩族持續活躍,其他各族都有各自的問題。

  這一想法,截止瑟九琪翻到書信的最後一頁。

  “此事你要去處理嗎?”

  書信最後一頁之中提到,丘山百妖路異動,不僅襲擊過附近城鎮,還劫掠商道,甚至喫人,現場只有血跡存在。

  前往百妖路問罪者,儒生,道士,僧人。

  皆有去無回。

  接回書信的藺重陽,眼簾微闔,長長的睫毛將目光遮掩:“我本打算將他們留給後輩解決,回頭再看,這個決定果然還是太過仁慈。”

  “丘山百妖路,是妖族生存的地方?”

  瑟九琪似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詢問了一句。

  “當年由鬥神血泣開創的所在。”

  “是他。”

  一道黃髮中摻雜着幾縷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了瑟九琪腦海中,其性狂傲好戰,昔年戰敗之後出走冥界,此後再無音信,未曾想也開創出一份霸業。

  可惜妖族後輩不賢不孝,這份基業……

  怕是保不住了。

  “鬥神血泣轉世之後,百妖路分爲黑獄,無始暗界以及怪樂地,六百年一治權,如今算下來應該傳承到了第五代治權。”

  出言同時,藺重陽將書信遞給妻子,這件事是通過一層層上報傳上來的。

  也就是說不止德風古道知曉。

  算算時間,三教審判庭那邊應當已經接手。

  百妖路的目的,無非是以此舉來試探佛鄉,那佛門方面,必定會根據此事做出應對。

  “在初王轉世的前提下,五代亂政已然不差。”

  瑟九琪也未料到,鬥神血泣竟然轉世,也只有初王出現狀況纔會產生這種問題,想來是當年那一戰留下的傷勢所致。

  他還是給出了一個相當中肯的評價。

  “亂政,與我何干?”

  “但進攻城鎮,劫掠商路,喫人。”

  清冷的聲線聽不出喜怒,態度卻極爲堅決。

  百妖路亂政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但傷害到百姓,就不止是他們的事,站在苦境百姓的立場,天佛原鄉出手針對百妖路,實乃大快人心之舉。

  此番若他們直接去攻佛鄉,便是雙方之事。

  但,利用城鎮與百姓進行試探。

  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一系列變數,讓百妖路保有更多實力,所以在多年修養之後,變得膨脹了嗎?

  “萬死難償其罪。”

  直至最後一字落下,此時此刻,瑟九琪纔對自己這位好友,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與瞭解。

  「就算是衛護蒼生之人,也並不是真的在乎天下蒼生,而是因爲敵人危害了他們的利益,或者傷害到了相關之人,他們不過是因此反擊。」

  「蒼生,百姓,族人,不過是一塊牌坊。」

  「從未將他們放在第一位,卻與他人說,自己和他們站在相同的立場,站在同一戰線。」

  「九琪你說這不可笑?不荒謬?不諷刺?」

  「只有人,才能真正理解人。」

  見到友人的態度後,瑟九琪再回想昔日兩人的那些談話,方纔能夠理解其中深意。

  “所以,此番佛門方面會出人解決此事。”

  ……

  轟隆隆——

  丘山百妖路之外,黑雲壓城,悶雷陣陣,似在預示暴雨將至。

  “菩提作樹原非相,玉鏡生塵豈是心?勘破因果無來去,笑對玄機忘古今。”

  一道身影出現在視線盡頭,手持一杆通體硃紅的長槍,接近兩尺長的槍頭形似火焰,飾以金藍兩色紋路,其名火中斬,乃滅度梵宇之兵刃。

  比起長槍,這般形制或許稱其爲長刀更合適。

  「他們所造的罪業,就這樣了結嗎?」

  「此地人人通熟佛法,卻沒人懂得公道嗎?」

  「殺業無數,如果僅施渡世三昧,便得救贖,對犧牲者而言公平嗎?」

  「爲何善者就該原諒?爲何惡者得享慈悲?」

  「若說因果有道,那這報應,爲何不能親手討還?」

  昔日,問菩提對佛提出疑問,佛卻遲遲不言。

  滅度梵宇宗旨,乃是引惡入善,渡魔成佛,那是一條救世路,並非是爲了滿足人之私譽,而是將那冤冤相報的仇恨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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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的問菩提懷有一腔熱血,對於這樣的佛斷然不認同,於是,他提劍去討了一個公道。

  但此舉也觸犯了梵宇之法:以修者之身,私刑殺害皈依僧校ǚ阜ā=泴徟校罱K伏法於聖器佛牒之下,結束了第一段人生。

  因果循環之下,因果之子,迎來第二段人生。

  彼時,因爲師兄佛劍分說親自出手,才使問菩提對自身理念愈發動搖,甚至鑽了牛角尖。

  獨自思考,參與三教對厲族之戰,在共修中結識了來自其他教派的朋友、前輩,在交流辯論的過程中,問菩提對過往逐漸釋然。

  後又在劍皇之處以一茶問心,終知錯在何處。

  當道路逐漸清晰,當熱血不再盲目,從前的愣頭青終於成長,開始嘗試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問菩提不怨梵宇之法加諸於己身。

  只是,心中依舊有悲,悲此法不能警惡護生。

  長久以來,問菩提參與過天都的建立,參與過天都律法的編纂,見證了時代變遷,也見證了盛世正在被建立,親手促進佛門改革,拜訪過三大源流之一的雲鼓雷峯,遊歷過雷峯下的那座雷音城。

  應了當年那句:佛法唯心,紅塵爲心。

  參與過各種各樣的公案,聽到過不同人對渡世三昧的態度,也見過它在他人手中大放異彩,道路在實踐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雲鼓雷峯腳下,那座雷音城的存在,讓走在求道與實踐道路上的問菩提看到了答案。

  那麼,一切的一切,回到了最開始那個問題:

  「比丘殺人,作何解釋?」

第1133章 不許人間正道喪

  此問,天佛尊也曾問過佛劍分說。

  「你所選擇這條佛路,將是艱苦難行。」

  「墜入無間吾不悔。」

  「比丘殺人,作何解釋?」

  「分說,不分說,不由分說。」

  「善哉,你既有此宏願,吾贈你佛牒,赦你無殺生罪,賜你法號,佛劍分說。」

  佛牒出鞘,乃護蒼生,斬共業,爲公不爲私。

  問菩提一直明白,師尊雖赦師兄殺生無罪,但在大和尚心中,殺生終究有罪,纔會有那句墜入無間吾不悔,唯願無間地獄一人獨行,擔猩鷺I。

  以極惡顯諸善之淨值,以極端之犀利果決,舍一身道行,清譽,福慧。

  身入無間之大慈悲,非大智慧者不爲也。

  那是屬於佛劍分說的道路,無論這條路上是否有同行者,同行者幾人,他永遠選擇一肩獨扛。

  問菩提能理解,所以,他昔年鑽牛角尖,有一大因素,便是連累師兄因他而承罪,當時的他確實是感性要遠高於理性。

  隨着在紅塵中的經歷與閱歷不斷積累。

  因果之子終於明白,滅度梵宇所行之路,與佛劍分說所行之路,在本質上其實相同。

  梵宇所修,乃是不昧因果。

  所以。

  當果報成熟,亦會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