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一剎那,裂縫擴散到了天際,其中掉出一道被攔腰斬斷的人影。
死劫臨身,尚有更多的豪言壯語卡在咽喉,妖溺天之屍身與元珠,在無聲之中化作飛灰,被空間裂縫吞沒。
殘餘的力量擴散,將方圓數千裏內的邪靈與妖魔鬼怪,一併清掃乾淨。
“也配評價我之能爲?不知所謂。”
輕蔑一語,伴隨風雲色變,周遭數千裏之內的天地元氣,以及邪靈被斬殺後提取出的生機,盡數向藺重陽湧來。
大量的天地元氣,以藺重陽爲中心,形成巨大的漩渦,直至數息之後才得以平復。
但是,如此恢弘的異相,已足夠引人前來。
“你便是這段時日屠戮邪靈之人嗎?”
在極端過後,一名身穿褐色衣袍的身影,踏上了這片荒原,觀其模樣,似是佛門中人,不過頂上沒有戒疤。
來人自我介紹道:“吾,創世者,今日欲與閣下一論證道。”
「這麼快就遇到了嗎?」藺重陽心中一動,出言道:“何謂道?如何證?”
“道?很簡單,大道坦然,聖愚在我,天地有別,一槌打破。”創世者當即回道。
兩者之間距離不遠,藺重陽能清晰感應道,對方體內那股聖力。
只見他席地而坐,橫置劍胎於雙膝間:“將自我的觀念,當做是世間的標準嗎?”
“不錯,所有的觀念都有消逝的一天,但是人生在世,不該爲固定的限制而活,而是應該爲自己而活。”
創始者行至他面前對坐:“就像你,活得應該很累吧?”
“常言猛虎欲搏,先屈其身,蒼鷹欲飛,先收羽翼。
必要的退讓,只是讓世人接受我之理念。”
說到這裏,藺重陽話語一頓,反問道:“你不也同樣?”
“哈,你非是簡單的人物。”創世者大笑道。
儒者回敬一句:“閣下亦然。”
創世者輕微低頭,將目光放在藺重陽雙膝間的劍胎之上,口出讚歎之言:
“好一支神兵,此劍何名?”
“沾血冰蛾。”藺重陽雙眼微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屠殺邪靈,並非是爲了保護百姓。”卻聞創世者繼續出言,已然識破其中真相,直指本質:
“雖然達到了保護百姓的目的,但這份保護並不招摹!�
論道,傳道,亦或證道,當下尚未下定論。
“萬惡淫爲首,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百善孝爲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道。”
話至此刻,藺重陽右手握上劍柄,語氣平緩:
“沾血冰蛾無鋒無刃,亦無劍尖,閣下將其當做是劍器,未免有些草率了。”
“哈哈哈——”創世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笑完後,只見他面色一正,道:“我說它是劍,那它便是劍。”
“非也,是我想她是劍,她纔是劍。”
出言同時,藺重陽輕輕搖頭,心念一動,只見劍胎宛若飛蛾破蛹,現出鋒刃。
“好一支沾血冰蛾,好一名劍皇。”眼見如此神異的一幕,創世者精神爲之一振。
傳道不成,論道足矣,證道尚在未定之天。
“好一名創世者。”劍器重新化作劍胎。
兩人所論之道,內容無非是心與我。
有相似,甚至共通之處,自然能夠進行論道。
“你之道在哪裏?”創世者又問。
“嗯……”藺重陽稍作沉吟,反問道:“你是指哪一條?”
創世者一時語塞,十分認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方纔繼續開口:“自是足堪與我之創世之道並論之道。”
妖溺天先前遇到的問題,他並沒有遇到,但他能夠看出問題關鍵所在,若是心性不夠,別說似這般與對方坐而論道,哪怕想一直直視對方都是奢望。
“明聖德,知天命,順得儒學至深;
卸詩書,盡武郑娉申魂枤w神。”
語氣悠悠,藺重陽執劍在手,站起身來,而後再次開口,只是簡單八字,卻如驚雷,炸響在創世者心頭——
“順逆由心,極道唯我。”
霎時,撥雲見日,心中疑惑得解。
本心得悟,本我終求,身後三重影像顯化,於此刻合一,只聞創世者放聲大笑。
“哈哈哈,合該如此,合該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
明悟自眼中閃過,創世者之氣機迅速攀升,一論而證道,得悟本心,得求本我,終見!
“題創生滅無有盡,世間道,護航中,悟澈梵天接命數,狂心收化極樂求。”
梵天梵天梵天,終於應時而出了!
第735章 悟澈梵天接命數
天命加身,創世者自地上起身,較之先前多了些內斂,或者說沉穩,其他方面就表面上看來並無變化。
藺重陽出言詢問:“如今當如何稱呼?”
“隨你如何稱呼。”創世者回道。
只要他是他,名字也好,身份也罷,皆不過是表象,不重要。
藺重陽提議道:“你我此番相談甚歡,互稱一聲好友如何?”
創世者,邪心魔佛,梵天,百世經綸。
歸根結底,不過是不同時期的同一個人,常言堵不如疏,與其費心壓制,何妨直接正視?
所謂大徹大悟,最後還能留下隱患,那換一條路走走,或許能夠得到意外的收穫,關於心與我這兩方面的研究,藺重陽尚有底氣說一句略懂。
求變,並非是一件壞事,試一試總不會錯。
創世者回了一句:“我還以爲,你要說的是道友。”
“道友固然不差,但我認爲,還是好友更爲合適,好友認爲呢?”藺重陽將沾血冰蛾收起,他短時間內不打算再次開殺。
說起道友,那就不得不提一下,未來某位哭遍俠客的寰宇武典·半尺劍,死的可是苦狀萬分。
即便,藺重陽對自身能爲,有着絕對的自信。
但交朋友非是成婚,在相談甚歡的前提下,能一步到位,那自然是一步到位最好,他也非是瞻前顧後的性格。
“未通姓名,便互稱好友嗎?”創世者反問,卻也沒有反對。
兩名唯我之人,竟是非常意外的談得來。
隨即,單手負背的藺重陽,輕微欠身,優雅而從容的禮節,不見絲毫刻意,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自我介紹道:“鴻道聖元·藺重陽,有禮了。”
騰光靈曜,乃是他年少時的稱號,彼時少年風雅,鮮衣怒馬,所用稱號自然會多幾分靈動。
如今,多方面皆有轉變,換一下也是理所當然。
創世者眼中滿是瞭然,他可非是滅境人,而是自苦境前來的修行者:
“劍皇,怪不得,好友怎會來到滅境,又怎會被邪靈圍攻?”
通過方纔之詩號,與劍皇之名相結合,滅境邪靈不知眼前之人,不代表他不知曉,說上一句見面更勝聞名絕不爲過。
但是!
兩人論交,始於相談甚歡,脾氣相投,與彼此身份無關,方纔是如此,當下亦然。
不過這次詢問,話語之中少了證道的狂態,多了一分關心,按照先前所見景象推測,遲早會有更強的邪靈參與到圍殺之中。
幾番交談,他能看出這位新交的好友,絕非嗜好殺戮之人。
藺重陽緩緩開口道:“就事論事,自我踏上這滅境土地的第一刻起,羣邪皆欲啖食我之血肉,以讓自己變得更強。”
這是很有必要的解釋,因爲,藺重陽自認自己非是濫殺之人。
不過,他對邪靈也沒什麼好感就是了。
古人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哪怕是自邪靈出身的所謂正道,本質上,與真正的正道仍有着一些差距。
“好友可知原因?”創世者皺眉。
藺重陽看着他,反問:“好友不知嗎?”
“嗯?我怎……”即將出口的話被嚥下,創世者轉而詢問道:“原來如此,可有解法?”
相貌異於常人,顯然不太可能是原因,聖人之相與邪靈應當沒有關係,那便唯有那股淡香,相較於外貌,這一點倒是非常容易被人忽視。
就連他都險些要認爲,這股淡香,是好友常年與書卷打交道,進而沾染到身上的墨香。
特殊體質被妖邪視爲補品,也是常見之事。
不過,還有一種,那便是被視爲剋星,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剷除的特殊功體。
這種可能應該不大……吧?
“無。”藺重陽坦然回應,未見半分擔憂。
看他這般風輕雲淡,創世者突然想要跟他過上幾招,怎麼看這都非是一件小事,誰願意面臨無休無止的追殺。
“你還未回答,爲何會來到滅境?”他語氣嚴肅道。
“這便說來話長了。”藺重陽仍舊氣定神閒:“簡單來說,如今我之功體有損,需要借滅境玄牝之能將損耗補足。”
這便是他會出現在此地的根本原因,就以他這吸引邪靈的體質來看,開路一事,還是由淵微子來做更合適。
而他自己,一邊清掃邪靈聚集點,一邊尋找關於玄牝的蹤跡,信息終歸是信息,自然會與現實有些差距,知道地名並不一定就能夠找到,因爲它可能現在還不叫這個。
他們一行幾人在滅境也沒有人脈,更何況,滅境如今還處於亂世之中,那便只能親力親爲。
過程中,他還有讀取過邪靈的記憶,包括方纔被他斬殺的妖溺天,就連本土邪靈,都不知道滅境之中有玄牝這項事物。
更何況是他們這般外來之人,人生地不熟,不是一般的麻煩。
因爲種種原因,玉織翔默許了藺重陽的一系列計劃,但是九界佛皇慈悲爲懷,藺重陽行事之時也會照顧玉織翔的感受。
不然,也不會有說法度化十三邪靈之事。
“這種事物當真存在?”創世者好奇道。
“我亦不知,至少目前未尋得蹤跡。”
“未曾找到線索?”
“我懷疑它無時無刻不在移動,亦或者,要等到死亡的邪靈足夠多時,纔會現出蹤跡。”
以滅境生命之源來看,藺重陽的猜測,並不一定是空穴來風,所幸,他在前來滅境之前便有所預料,給自己留下了足夠長的時間。
“如此坦眨惚悴慌挛易柚鼓悖俊�
照常理,正常人都會在這方面防上一手,這人是沒有經歷過背叛嗎?似玄牝那般傳說之物,若是現世,不管是哪一方勢力,皆會有人動心。
在此前提下,顯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藺重陽毫不在意:“誅邪,乃救世之舉,好友既名創世者,可有興趣爲生活在戰亂之中的滅境百姓,創造一片可供安居的盛世?”
“這算什麼,來自好友的邀請嗎?”
創世者將投向遠方的目光收回,在天命牽引之下,他能隱約感應到,彼端有承接相同天命之人。
“好友認爲是,那便是,我之決定不會因爲好友之選擇而改變。”
自始至終,藺重陽的話語都很從容,只聞他繼續說道:“當然,好友也無需因爲我之選擇,改變自己的決定。”
“哼,囉嗦!我自有主張!”創世者聞言,先是冷哼一聲,然後與他說道: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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