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卻在靠近他周身一寸之時,被扭曲至他處。
龍獸是惡業凝形,如此看來,識界的問題遠比他所想的要嚴重。
他向前邁步,未再有惡業凝形攻擊,這證明方纔應當是來自未知敵人的試探,隨着戰鬥結束,這片天地重新恢復寂靜。
浩瀚的黑色疆土望不到盡頭,不管是山上還是大地上,都是光禿禿的,見不到點滴的生機。
識界不愧是聚集人間異念所成,無邊無垠,大到難以丈量,至少有數十萬裏疆土,在藺重陽的腳下消逝。
赤發飄灑,在漆黑的天地之中極爲醒目,隨着藺重陽不斷前進深入,本已了無生機的大地,再度有生機顯化,或成動物,或成植物,或成其他生靈。
這無疑是極其驚人的。
他的目光冷冽下來,因爲,這些都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是如先前那頭龍獸一般,是惡業被轉虛化實之後的產物。
然後——
他的目的地也到了。
霧旆v,成片的建築物出現在視野之中,恢弘而龐大,氣勢磅礴,震懾人心,那些顯化而出的生靈,皆向着其處叩拜,詭譎非常。
那些生靈沒有看他,藺重陽亦未停步。
隨着他靠近建築羣中央,生靈消失,周遭重新變得空曠,一座至高無上的殿宇橫亙眼前,攔住他之去路,殿宇的牌匾,似是由鮮血書寫而成。
其上所書——元始魔宮!
倏然,只聞一道聲音響起,古老,滄桑而又迫人,層層疊疊,分不清男女老幼:
“紅塵猩逄N皆迷,若不脫苦海,如何能自在?
當年我便知曉,總有一日,你會自那一片世界而來……”
“你又是否有算到,那一日,便是你之死期。”
藺重陽語氣非常淡漠,目光凝重,卻無絲毫畏懼之色。
氣勁一吐,將殿門轟開,他提槍邁步而上,十分之果斷,每走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腳印,其上不斷有白霧冒出,是惡業在被淨化。
殿宇內很空曠,也很殘破,看起來有些年頭。
乍然,殿宇內有一道聲音自深處傳來,宏大而威嚴,其音高高在上,神聖非常,使得殿宇之內塵土飛揚,止不住的震盪。
“諸妄念生尋慧果,花閒清養羅剎國;許是光明無妙用,佛心從來是魔羅。”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莫名的氣機覆壓而來,伴隨着呢喃細語,要將人之意念侵蝕同化,使之成爲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嗡——
周身穴竅齊鳴,天令瞬動,熾盛槍勢被他橫擊而出,斬向殿宇深處。
與此同時,其中的生靈亦有了動作。
不過,晚了。
一道鋒鋩斬落,整座宮殿瞬間被震塌,無數巨石向兩邊倒去,前方唯有一片空白。視線盡頭,藺重陽見到了他此回的目標。
“惡業吾生,塵圇仙凡;魔枷鎖心,主宰永獄。”
一道身影高坐石椅上,深不見底的雙眼中,倒映着世間種種愛恨情仇,種種顛倒迷離,如那隨世感應,應念而起的他化天魔。
“吾,魔枷鎖心·意塵圇,此界之主宰。”
三界中幻生,五趣間虛誕,地獄爲之關,輪迴爲之斷,十二邪冠衣瓔珞,元始魔宮當中坐。
惡業根源,魔枷鎖心,蒼生意念蒙塵,仙神道途圇獄。
正是永獄主宰——意塵圇!
“騰光靈曜·藺重陽,殺你之人。”
藺重陽目光冷冽,經過初步估算,對方之能爲遠比鴻宇初更強,應當不下於昔年道境借聖魔元胎降世的武神。
此時,只聞坐在石椅王座上的意塵圇,口出驚人之語:
“人?那不應該是你。”
“那我該是什麼?”
藺重陽沒有急着動手,在動手之前,他需要確定兩人交手可能會造成的影響,以及,自己打完這一場還能不能回去苦境。
雖然說,在前來的路上,他已經確定了識界的堅固程度,不愧是整個人間意念匯聚所成。
但一個人是一個人,與兩個人終歸不同,兩人交鋒以及招式對拼都需要考慮在內。
意塵圇亦未從王座站起的打算:“你應該與我同樣,是魔。”
甚至,他其實不太願意與對方打生打死,那對他來說是很喫虧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能夠把對方拉入自己的陣營。
“我可以是魔,卻是與你不同的魔。”
聞言,藺重陽並未有絲毫的意外,鎏金時計正滴滴嗒嗒響動,他周身似乎有歲月的河流在流淌:
“自歲月流逝的那一刻起,過往前塵,便煙消雲散,每一個瞬間的此刻,都會在下一個瞬間,成爲過去的末尾,即終末之末。
過去已定,無可更改,在下一瞬開始時,上一瞬的一切就已化作泡影。
時光在不斷前行,卻又如一個圓環,在不斷的輪迴。
混沌之先,存世之基,終末之末。
它們的關係,在每一個瞬間皆會發生改變,上一個彈指的終末之末,在下個一瞬間,便會化作混沌之先。
而所有的心緒與可能,在存世之基,在此時此刻,皆化作了虛假的一,化作了無窮的遺憾。
立身於現在的每一個人,皆知曉,自己的過去有着太多遺憾,心中想要將其追回,事實上,已經註定的事情註定難以追回。
這是一種執,也是一種——魔。”
第680章 界內無敵,界外來敵
若說棄天帝的魔來自於執着,藺重陽的魔便來自於固執,哪怕都是執,依舊有着不小的、甚至可以說是本質上的差別。
而眼前之人,意塵圇,他的魔來自惡業。
陰與陽的平衡,是構成世界最基本、最不可或缺的要素,沒有陰便沒有陽,沒有反便沒有正,沒有惡便沒有善,一體兩面,如影隨形。
昔年,志聖配天合蒼生萬靈之情感,被凌絕頂賦予正面意義,所化納者便是識界之中的正念,因爲正念成器,惡念失去壓制,得以化形而出。
根據一路走來的蛛絲馬跡,以及志聖配天傳來的感應,藺重陽推測出了對方身份。
“不,你應該解放自己的魔性,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固執的認爲,自己是人。”
意塵圇自王座起身,袖袍鼓盪,頭上的旒冕叮噹作響。
“話至此時,多說已然無益,汝既然同樣做好了準備,那便戰吧。”
一字落,神劍自虛空而出,光芒寒耀九州穹。
藺重陽攝劍入手:“今時今日,結果有且只會有一個,要麼汝殺了吾,要麼吾斬殺汝。”
“自我誕生以來,縱橫此界上下,渴求一敗而不能,直至我通過那支劍,看到了你。
能夠與我爭鋒之人。
你很強,是我至今遇到的最強之敵。”
意塵圇在笑,目光森寒,既然無法將對方拉入自己的陣營,那便除掉這個必定會阻礙自己進入人間的阻礙。
他與他同樣果斷,同樣決絕。
“一個識界,又能有多少高手,來,讓吾見識汝之不敗。”
志聖配天在左,天令在右,赤色長髮如火雲般飄散,藺重陽再現槍劍同持之姿。
至於意塵圇,他雖然頭頂旒冕,卻沒有兵器。
“呵,殺!”
殺字落下,大戰終啓,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天地間不斷有雄渾氣勁在激盪,意塵圇手上雖然沒有兵器,但他身上的無敵氣概盡顯無遺。
然而!
噗!
方一啓戰,便有血濺起。
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滴落在地,讓地上的惡念變得更爲強大,空中,兩道身影在糾纏,拳掌與槍劍不斷碰撞,盪出陣陣漣漪。
“遂古初誕·魔傳道!”
隱約的呢喃細語在這一刻變得真實,時間仿若在回溯,天地間的惡念在怪異的捲動,帶來一份沉重的不安。
一念起,演化遂古之初,元祖天魔親臨傳道。
宏大的魔臉化現,向藺重陽兜頭罩下,在他的感知中,無窮惡念盡數化作魔念,無比龐大、黑暗而陰冷的意志覆壓而下,試圖入侵他的心靈,將他同化。
——歸順於我!
——我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主宰!
——殺殺殺!
——解放你心中的魔性!
邪惡混亂的意志,無形無質的魔音,不知疲倦的衝擊着藺重陽的心靈,讓他想起了久遠之前,面對締魔劍的經歷。
“吵死了!”
藺重陽冷喝一聲,志聖配天發出一聲錚鳴,一股清風突然出現,迴盪在天地之間,將四散而出的殺意、戰意與魔念盡數消弭,還心靈予澄明。
虛空中,從無至有誕生了一道墨色光劍,劍身上的銘文於此刻亮起。
其意爲——「吾既至,天下平!」
“平亂。”
劍鋒斬在魔臉之上,寸寸深入,兩人的氣機以每息上千次的頻率激烈碰撞,惡氣粘稠厚重,欲將劍光粘滯吞納。
卻見藺重陽手腕一抖,劍光轟然而碎,化作一股清風湧入魔臉之中,劍意澄明不絕,直接將其整個攪碎。
“殺!”
此時,只見意塵圇納碎散惡氣於雙掌,左手劃掌成刀,右手並指成劍,一步邁出,殺至藺重陽身前。
鐺!
掌刀將天令格開,鋒銳劍指一往無前,成功突破其方寸立場,在一聲金鐵交擊之後,猛地刺進藺重陽胸膛,指骨受反震力動盪,有裂痕開始蔓延。
志聖配天劍鋒同時斬落,在意塵圇胳膊上留下傷口,就連臂骨都被斬裂,一番出其不意的攻勢最終演變成以傷換傷。
詫見!
自藺重陽胸膛濺射而出的血液,並未像以往那般自燃,而是沾染在了意塵圇手臂之上。
“不對!”
一聲不對,意塵圇面露訝異,迅速抽身而退。
沾染了鮮血的右臂,此刻,竟然在被那些鮮血噬咬,它們好像擁有了生命一般,開始向着臂上傷口移動,同時還在吞噬流出來的血液。
這太過詭異,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電光石火,意塵圇當機立斷。
噗嗤!
血液濺射而出,卻是他之左手劃掌成刀,將右臂斬落。
隨即,掉落的右臂沖天而起,迎着藺重陽再次斬下的劍鋒而上,被劈開兩半的同時,化成了兩支利劍,要刺向藺重陽的眉心。
極其瘋狂,也昭示着其之生命構造,與苦境之人截然不同。
砰!
兩支利劍炸開,溢散的能量盡被吞噬,赤金色的鮮血燃着火焰,在一剎那之間,重新回返藺重陽體內。
緊接着,劍鋒斬落,摧枯拉朽,哪怕只開有單鋒,亦鋒利的駭人。
“殺!”
就在此時,只見惡念回攏,意塵圇左臂在瞬息之間再生,一拳轟出,將攻勢格擋,隨即——
“上下無形·惡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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