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既然都要走,我一個人待着也沒意思。”雨霖鈴抬起手支着下巴,思索道:
“要不我也去江湖上走走好了,正好順路前往天下一品,給師尊請安。”
以她之性格,怎有可能安安心心的練功,不存在的。
先前沒趕上那劍界盛會,如今去看看,也算全一樁遺憾,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雨霖鈴自然是不信的,因爲她見過本人,還被指點過。
江湖上的傳聞,就是傳得再神乎其神,與前輩本人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
縱橫子聞言,欲言又止,終歸還是把那想要出口的話,給嚥了下去。
“對了,老哥,這個送你了。”
雨霖鈴看了他一眼,化出另一方木匣,丟給了一旁的縱橫子:
“本來想着把弓一併打出來,不過,考慮到前輩估計不會樂意你暗箭傷人,所以這十二虹要怎麼處理便看你的想法了。”
縱橫子聞言,眉梢一挑:“勞煩小妹了。”
十二片幻甲所鑄之箭,定然非同凡響,只是小妹沒有給他配弓,就有些尷尬了。
按理來說,以師尊的性格,並不會在意這個。
不過……
他又不專精箭道,拿來當人情或許更合適。
生命練習生邁出一步,與兩人說道:“既然如此,我便不久留了,好友,兄臺,請。”
“濤濤,有事記得聯繫我。”
“有需要可以給我發信,若是路過南武林,可以來文風谷坐坐。”
“好,狽可汗,銀狼,走了。”
……
秋氣生朔陲,塞草猶離離;大漠西風急,黃榆涼葉飛。
一曲《陽關》奏罷,夏承凜起身,將靈霄獨幽收起,與不遠處的羅喉說道:
“好友,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在將私事處理完畢之後,他才與好友請辭,這一天終究會來到,他們兩人皆心知肚明。
對方非要來送他一程,兩人步行,自天都向東而行,一路走了千餘里,便到了如今的位置。
索性又切磋了一次,然後飲了酒,奏了曲,終須一別。
“若有需要,隨叫隨到。”
羅喉緩緩開口,沒有說太多,卻是最爲堅定的承諾。
“請。”
“請。”
一道赤虹劃過天際,只見黃沙之上,金燦燦的身影遙望遠天,過了許久,纔將目光收回。
“今古恨,幾千般,只應離合是悲歡?
江頭未是風波惡,別有人間行路難!”
而後,只見他緩緩轉身,邁開腳步。
秋風中,不疾不徐的詩韻,迴盪在天地之間:
“壯志雄才靖狼煙,寰宇震盪氣神玄;
魔道窺盡人依舊,傲然意屬紅塵全。”
薪火相傳星火燃
第654章 滅度梵宇會宗佛
時光流轉,粹心殿上,因爲一封請帖的到來氣氛肅然。
“我離開之後,門內一應事務由承凜接手,屆時便勞煩師弟從旁照料。”
首位上,藺重陽緩緩將手中滿布梵文的請帖合攏,針對後續之事進行了安排。
一旁,夏承凜心中無奈一嘆,詢問道:
“敢問師尊,發帖者是誰?”
“滅度梵宇主事,宗佛。”藺重陽平靜道。
“佛門方面終於有動作了麼。”
他還記得,自己剛回來時,師尊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給他放權,同時,他還需要着手對內部進行整頓,剛開始那幾年忙的夠嗆。
並且,因爲一直都做着應內和外之事,所以關於佛門會有反應這種情況,他在當年便有所預料。
讓他沒想到的是……
師尊竟然要借這個機會,把除了繼任以及最終決策權之外的所有事務,都交託給他。
還好有師叔從旁照料,不然他就得考慮,要不要離家出走了。
非常君頷首道:“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佛門方面有動靜很正常,不過他本來以爲,佛門那邊會請天佛尊出來,除了那位前輩外,即便是大乘靈雲寺主持,也無法在身份上穩壓師兄一手。
滅度梵宇主事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那棵聖菩提。
“真要公事公辦,縱觀苦境三教之中,能夠說得上話的也就那麼幾位。”
藺重陽對此則,持無所謂的態度,不管是誰來都一樣。
佛門那邊,無人能夠代表整個佛門的意志,最多代表一下整體利益。
“地點呢?”非常君追問。
“滅度梵宇,涅槃萬因頂。”
夏承凜有些恍然:“那棵聖菩提之下?”
在佛門之中,滅度梵宇本身只是佛門法宗,真要說地位有多麼崇高,那肯定不至於,但是,如果加上那棵聖菩提,就是另一回事了。
典籍中記載,滅度梵宇所處之地自古清聖,深具佛緣,古來諸多有道佛者,皆曾在主峯頂上解脫涅槃,即涅槃萬因頂。
後不知何時,竟於該地生出一株佛輝殊勝之聖菩提,其乃涅槃佛者超脫因果所留之萬佛因,在因緣際會之下誕果而生,所以稱之爲因果之樹。
菩提慈光,近者心中自生清淨,讓該成爲修行寶地。
滅度梵宇遂於此建立,作爲佛門法宗,宗旨乃是以慈光化渡世三昧,洗盡世間惡。
一株聖菩提,在因果循環之下,又誕下兩枚不同的果——用以度化洗腦的渡世三昧,以及反對此舉的因果之子·問菩提。
不論如何,以那涅槃萬因頂作爲與會之地,佛門必然有相當的考量。
“無需爲我擔心,做你該做之事即可。”藺重陽對夏承凜寬慰道。
另一邊,非常君則直指核心:
“渡世三昧,應當對師兄無用吧。”
單就說師兄身上的殺業,他覺得,別說一棵聖菩提,哪怕一百棵聖菩提,都不一定有能力承接下來。
另一方面,如果佛門不想與儒門開戰,他們不會做出此等不智之舉。
再退一步講,他相信師兄之能爲。
“沒試過,此事不好說。”藺重陽輕笑,沒有正面回答。
隨後,只聞夏承凜出言,提起另一件事:“師尊,庭主昨日傳訊,西武林方向有兇魔肆虐,魔能非比尋常,請德風古道遣人支援。”
“嗯?可有具體信息?”
“據倖存者回報,其面容非人似獸,一身煞氣,披掛不同於常人。”
……
苦境西域,昔年深受魔佛波旬之禍影響的佛門法宗,如今再渡紅塵,金碧輝煌,七寶燦然,恢宏佛光照耀三千。
鐘鼓之音伴隨梵唱,在其中迴盪,展現出一副莊嚴氣態。
梵宇羣峯之頂,清聖之氣自四方匯聚,只見一株佛輝殊勝之聖菩提臨風而立,葉片在風中摩擦的沙沙聲,與迴盪的梵唱相合,那散落的慈光讓人心中自生清淨。
“穢生三昧植淨蓮,法心不染一燈禪;脫解六道修羅變,佛自涅槃度魔緣。”
涅槃萬因頂上,只見一名鬚髮皆白的佛者,正盤坐在地上,其人法相莊嚴,目含慈悲。
正是滅度梵宇主事——宗佛!
乍然,天地風雲變幻。
吼!
但聞一聲龍嘯,只見劍光穿透雲海,使得蒼茫雲海縱分,獄龍盤旋於九霄天外,澄澈鋒鋩映照天地八方。
隨即,恢宏劍光凝千化萬,再現萬劍鋪道之奇景,一道拔塵身影自獄龍之首邁出,踏萬劍而降。
“閱三墳,通五典,獨尊法制;讀八索,曉九丘,唯聖儒風。”
衣袍獵獵,髮絲飛舞,眉宇間透露着一股捨我其誰的氣概,如同自天而降的謫仙,飛步登臨涅槃萬因頂。
“尊駕請上座。”
觀來者之身份,宗佛並未意外,從容化出桌案與茶具,出言歡迎道。
“多謝。”
藺重陽致謝之後,坦然行至桌前坐下,周遭清聖之氣,給他的感覺,並不比那九天之頂差。
主賓入座,宗佛端起茶壺,爲藺重陽斟了一杯清茶:
“尊駕風采,聞名不如見面。”
此時,宗佛之內心其實並不平靜,在兩人照面的那一瞬間,他便知曉,此番交涉恐怕難以成功。
面前之人,心有大仁、有大義,德行無虧,只是手段太過於激進。
藺重陽對宗佛的第一印象很好,是一名真正的得道高僧,慈憫持重,非是徒有虛名之輩。
然而,理念之差,立場之別,已將一切註定。
他選擇直接開門見山:“宗佛亦然,只是,吾很好奇,宗佛此番之邀約,代表的是滅度梵宇,亦或苦境佛門。”
“尊駕心懷大慈悲,吾深感敬佩。”
宗佛莊重開口,卻是沒有正面回答,在深深吸了一口氣後,語氣十分諔瑠A雜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但,尊駕太過於執着,致使心生魔念,爲了避免苦境陷入天地動盪,蒼生悲苦之象,可否請尊駕放下那縷魔念?”
“天地動盪?蒼生悲苦?誰能代表蒼生?”
藺重陽放聲大笑,冷冽的笑聲中,含有濃烈的嘲諷以及不屑,也不知是在針對誰:
“一羣踏上修行路便忘了本的人,也配代表蒼生?凌駕於蒼生之上,自詡超然,也配代表這天下蒼生?”
第655章 吾依舊無敵世間!
當下正在發生之事,非是儒門與佛門之間可能發生的衝突,那只是形而下者;真正的爭端,是藺重陽所代表的思想和理念,與這個世界原有思想和理念的衝突,那纔是形而上者。
只看表面的話,是不同利益團體之間的衝突。
宗佛是被佛門推出來的代表,其乃真正的大德高僧,心懷大慈悲,有大愛,不然,他也不會支持天都的建設。
若非代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的話語之中也不會有掙扎。
藺重陽能夠聽出來,但是,那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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