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346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說,當事人的劍意強或者純粹到一定程度。

  步淵渟亦趁着這個機會,順勢將評劍會的舉辦時間延長,爲劍譜排名之事有劍碑輔助,在保證他之安全的前提下,也能爲他省下不少心力。

  於他而言,這是一次極爲珍貴的經驗,只看下一屆評劍會,是否能順利傳承下去,他會盡自己的努力,讓評劍會成爲真正的劍界盛事。

  ……

  此前,論劍海北方數十里外,一道身着灰衫頭戴兜帽的中年隱者,看着廣場上那道身影,不由讚歎道:

  “當真是高明的手段,即便散人身在局外,亦只能窺得一鱗半爪。”

  他喜歡觀察人生,喜歡觀察人性,亦喜歡觀察人心。

  在他眼中,這是一位極爲危險的人物,卻也同樣是一位非常值得觀察的劍者,對方的手段,即便像如今這般擺在明面上,也無人能意識到。

  無形無質,無有刀兵,卻最是容易讓人放棄抵抗。

  這,是來自於思想、意識、以及理念的影響。

  憑心而論,單是這一手,便比他那三位同志,高明出不知道多少倍,打打殺殺,解決不了問題。

  他能夠察覺,是因爲他同樣非常特殊,不管是思想還是思維,均與常人不在一個層面。

  然而,即便他身在局外,都只能自其中窺得一鱗半爪,難知全貌。

  蝶知命自己也知曉,此番決定,是極爲冒險之事。

  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還是做出了他認爲危險之事——在那座劍碑之上留名。

  那位極爲危險的人物,希望通過此舉,改善劍界的風氣,甚至改變劍者對世間萬物的看法。

  但思想與理念的改變,需要以日積月累的潛移默化作爲基礎,等到了一定的程度,再輔以震聾發聵的觀點,結合能與觀點互相論證的事實。

  在這樣的前提下,才能成就一個完善,經得起推敲,經得起時間考驗,且深入人心的理念。

  這條被廣傳的劍道,如今,已滿足部分條件。

  只是,以他多年之閱歷,亦猜不到對方這樣做的根本目的。

  成功留名之後,蝶知命並未離去,而是在等待對方的到來,當他看到藺重陽自廣場上消失,便知曉此事已經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

  便雙方交流的成果了。

  少頃,霎見雲氣自生,如山間濃霧,瀰漫如瘴。

  如雲似霧的白雲煙,將周遭徽郑贿^轉瞬,蝶知命便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白色世界,五感便被白雲煙所幹擾,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他卻並非因此心生慌亂,亦未有其他動作,只是在原地靜立,等待那將來之人,倏聞:

  “蒼生多磨難,舉目盡黑暗,且將儒風暖物寒;

  改天玄,易法制,獨撐光明耀宇寰。”

  清冷詩聲之中,雲開霧散,化作一層徽痔斓氐陌咨Y界。

  只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立於十丈之外,赤發被玉冠束起,着一襲黑底金紋儒衫,那雙凝視着他的金瞳中,有劍光在沉浮。

  凌厲的目光,將他之身形,氣機,甚至心靈一併鎖定。

  “吾該稱呼汝夢留莊周·蝶知命,還是該稱呼汝爲天始地終?”

  藺重陽並未直面過天始地終,但先前時,他自那道劍氣之中,感受到了與天物之澤,或者說與那支孤憤搏極爲接近的氣息。

  對方如果是那天始地終,有些問題便能直接趁早解決,如果不是,就代表天始地終的背後,可能還有其他麻煩。

  蝶知命聞言,動作一頓,而後坦然道:“尊駕認錯人了,在下夢留莊周·蝶知命。

  當然,若是尊駕不介意,也可以喚在下天語。

  站在苦境的立場,在下來自宇外,乃是真正的宇外之人。”

  “如此坦眨瓯悴慌挛釀邮郑俊碧A重陽負手在背,雙眼微眯凝視着對方。

  “在下敢冒險現身,表明身份與立場,是因爲這個人間,值得探尋與證實。

  並非所有來自外界之人,都是侵略者,也非是所有人,都樂意發動戰亂。”

  這些年來,他對人世的觀察,讓他的思想與一型境霈F了偏差。

  背叛?或許是吧,對於母族的殖民大計,他是沒有多少興趣,但他薄弱之軀,也難以在同志手中保全人世。

  這樣的人,藺重陽也是第一次見,因爲苦境的環境或人文,而主動選擇背叛自己的立場,縱觀古往今來,都找不到幾個:

  “吾爲何要信汝,汝又如何證明自己的立場?”

  尤其是像面前之人,這般坦盏模蜃艧艋都很難找到。

  見對方鬆口,蝶知命認真思索道:“嗯,要不這樣,在下立身於此,坦然受尊駕一劍,若是能夠留得性命,你我再進行交談。

  屆時,在下必定知無不言,尊駕以爲如何?”

  他這便是在驗證,驗證自己的觀察成果,以及根據成果推斷出的信息。

  “只恐汝不堪吾一劍。”藺重陽周身氣機復歸平和,眼中劍光亦是盡斂。

  “哈,在下此舉乃是背叛母族,必然要擔負背叛的代價。

  尊駕,請。”

  話語落,蝶知命閉上雙眼,張開雙臂,將空門盡數暴露在藺重陽眼中,坦然以待。

  劍光一閃,徑自擊入了蝶知命天靈,卻是毫髮無損,毫髮無傷。

  藺重陽將手收回,說道:“吾很好奇,汝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吾不會下殺手。”

  “我喜歡觀察人生、人心、以及人性,尊駕心中有大仁,亦有大不忍。”

  睜眼雙眼的蝶知命,依舊十分坦然,他能夠看出,死在對方手中的生靈,並不在少數。

  再結合其之舉動,幾乎能夠斷定,眼前之人雖然極其危險,卻非是嗜殺之人,照常理而言,手中殺戮越多,便會對殺戮越發厭惡。

  殺,乃是不得已之下的選擇,卻非是唯一的選擇。

  若是能夠和平解決問題,那麼以他對這一位的觀察,對方應當會很樂意。

第633章 世界就像一座牢�

  “汝方纔曾言,自己喜歡觀察人生?”

  藺重陽對此不置可否,轉而出言詢問,簡單的試探已經結束,對方確實非是天始地終,但那與天物之澤相似的氣息,以及——

  宇外。

  結合仙蹤無名與太玄封羲給出的信息,他是否能夠大膽猜測,這名叫做天語,化名蝶知命的宇外之人,與那天始地終相識。

  畢竟,對方提到過,背叛母族,以及證明並非所有來自外界之人,皆是侵略者。

  另一個時空的《神物志》中記載,天始地終好似憑空出現,自苦境的虛空宇宙之中誕生,最終在因果循環之下,被“臥雲”所封印。

  天物之澤的誕生,目的有二,貫徹天始地終之意志,誅殺混沌之初的王者及其後人,並以天擇之理念互相廝殺,決出最強的載體,承載天始地終的全部力量與意志,讓其能夠自天鏡山脫困。

  那個時空的劍謫仙曾開玩笑說,虛無可能會與牠有共同話題,如今看來,背後應當另有隱情。

  那句“憑空出現”,本就留有餘地。

  不過,左右是多了個身份,多牽扯出來一些麻煩,天始地終的價值,可並未被否定。

  如此說來,天物之澤誅殺混沌之初的王者及其後人的使命,應當另有隱情,他自涿鹿之野得到那簇薪火時,亦得到了一些古老而隱祕的信息。

  比如說,混沌五元與混沌之初的王者,關係匪湣�

  藺重陽之所思所想,蝶知命自是不得而知,被誤認之事,於他而言也非是大事。

  “準確的說,應當是觀察人之意識,意識與覺識的發展,當受到言語的框架,力求突破,才產生觀察的興趣,心與性皆是其中一部分。”

  針對面前之人提出的問題,他緩緩開口,進行了回答,隨即話鋒一轉,感慨道:

  “彼時,在下險些認爲,自己親眼見到了空之元宇。

  吾過往靈脩瑜伽之時,曾感應到一股相似的聲音,「嗡」,原始而純真。”

  他所提的,乃是藺重陽現身之時,伴隨出現的那道顫鳴。

  “空之元宇,吾亦有所耳聞,然而,任其再如何神異,終究是外物罷了。”

  對於這些天地元素,藺重陽沒有多少興趣,不過對於蝶知命,或者說天語,他很有興趣:

  “可有興趣,與吾分享汝之見聞?”

  “我曾見過絕世無倫,乃至絕世無生之刀,那一口刀,帶來了刀者的五倫命舛,更帶來人間的八哀殺機。”

  經過簡單回憶,蝶知命道出了自己在來到苦境之後,所觀察的第一個生命,讓他印象深刻:

  “那口刀,與尊駕這支劍,卻是截然相反。”

  不過,藺重陽自他話語之中,聽出了別樣的意味:

  “汝對此極爲遺憾。”

  所謂五倫,乃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

  以忠,孝,悌,忍,善作爲五倫關係的準則。

  五倫命舛之批命,可非是一件好事。

  蝶知命輕嘆道:“是啊,遺憾,世間萬事被限制在正與反,黑與白,光與影的對立之中,造成爭端,永無休止。

  世界就像一座牢唬哉Z也是一種限制,不僅影響了人的思維方式,也限制了人理解宇宙。”

  對方的話語,倒是有些像天下大同,卻又有所不同。

  “此言,見前人之未見,發前人之未發,倒是有些意思。”藺重陽再次出言之時,話語中卻是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

  蝶知命搖了搖頭:“在下乃是一名觀察者,尊駕亦是身在江湖閱世,我們不過是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來了解宇宙罷了。”

  “言語與立場束縛了一切嗎?”藺重陽對此不敢苟同。

  正如那「絕聖棄智,民利百倍;絕仁棄義,民復孝慈;絕巧棄利,盜贌o有。」不同的人,會產生不同的理解,並據此做出不同的行動。

  人,本就是有感情的、主觀的、複雜的生命。

  他若贊成對方提出的觀點,那與以神儒玄章或皁識洗腦苦境,又有何差別?

  蝶知命出言,將論點進一步遞進:“我透過冥修,可以感應到能量的流動,這讓思維可以超越時間,和其他未知束縛。

  就如同尊駕先前講道時,那種共鳴,亦脫離了言語的限制。”

  “人之一生,有生老病死,蒼茫宇宙,亦有成住壞空,乃至於世界的開闢,同是從無至有,由無極生太極。

  對立,乃是一切的根本,就連生命,亦有陰陽之分。”

  藺重陽則給出了進一步的反駁,生命自誕生以來便有立場,相關的問題,自然無法得到解決。

  “尊駕認爲,這種對立難以消除嗎?”蝶知命詢問道。

  “吾既出身儒門,便選用儒門經典作爲回答。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藺重陽引經據典,出口的話語,卻不是非常尖銳。

  蝶知命追問道:“善與惡,又當如何分別?”

  “善,惡,皆是建立在個人的立場之上。”

  白雲煙所化的結界中,藺重陽淡然而語,將是與非分割開來:

  “有人建立王朝,乃是爲了庇護更多的百姓;有人建立王朝,乃是爲了一己之霸業。

  站在吾之立場,前者爲善,後者爲惡。

  爲腥吮秸撸豢墒蛊鋬鰯漓讹L雪;爲禍蒼生者,當以手中之劍爲其淨惡消業。”

  很顯然,所謂的淨惡消業,並非是說得那般簡單。

  藺重陽願意與蝶知命交談這麼多,一方面是因爲對方並未作惡,且主動攤牌,另一方面則是他覺得眼前之人有點意思,門內如今正好缺人。

  對面,蝶知命聞言後,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他好像……

  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