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劍之起源,則謂劍者,因爲是人爲劍賦予了意義,劍才被喚作是劍。”
他將劍之一道抽絲剝繭,從基礎分類到表現形式,從源頭到盡頭,展現在元八荒面前。
雖然,這只是最簡單的理論,也是最基本的框架,真正要腳踏實地,一步步前行,將其填充圓滿之時,方纔能明白,其中之高深。
回味着方纔所見,元八荒問道:“前輩執劍是爲了什麼?”
“殺人。”
得到的回答極其精簡,甚至讓他不解:
“爲何?”
又一次提問,這一次他得到的回答是:
“斬邪誅惡,衛護蒼生。”
而後,他又問道:
“不是追求更高深的境界嗎?”
藺重陽的回答則是:
“那只是過程,非是結果。”
“晚輩不解。”
如今的元八荒,不過是初出江湖不久,年歲亦是不大,剛闖出來點名頭,若讓他像後世那般,自然不太可能。
不管是閱歷,劍心,亦或者根基,都差遠了。
“送你幾個字,若你哪天能將其悟透,便會明白。”
既然相識的這般早,站在藺重陽的角度,他其實不太希望,元八荒走單純的劍道。
並不是說不好,而是覺得……
浪費。
這是一塊璞玉,可惜,兩人之間的相性還是差了億些,果然還是介紹去天南山劍廬吧。
“請前輩賜教。”
出於好奇,元八荒覺得,他有必要一聽。
“爲己之學,識得本體,萬物爲一。”
修劍,求道,皆是極爲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之中,會見到各種各樣的風景。
有的人認爲,需要摒棄七情六慾,才能證得大道;
有的人認爲,只有將生命去蕪存青,才能屹立頂峯;
也有人認爲,唯有極致的純粹,才能做到登峯造極。
昔年,長日錕鋙便是其中之一,一生由劍始由劍終,途中也曾行差踏錯,但最終得以醒悟,之後也曾爲蒼生出力,在其求仁得仁後,藺重陽纔將其引以爲友。
這一類存在,不管他們的道如何,總體來看皆是不穩定因素,聖與魔,皆在一念之間。
就如同那天下,有人將其寫成蒼生,有人將其寫成霸業,有人將其寫成浩劫。
另一個時空,元八荒能放任命蕭疏,在擊殺枯朽年之後,再與他劍決。
不過因爲枯朽年同爲天物,且是魔族,藺重陽不會對此事發表什麼看法,但這背後之深意,卻是讓人不得不重視。
既然能放任命蕭疏殺死枯朽年,那若是他沒有被魔界封印,而是在功成之後,將劍鋒指向衛護蒼生之人。
又當如何?
修劍,不止是修劍,更需要修身,修心。
追尋劍之盡頭,並沒有問題,只不過,他能以更好的方式追尋。
藺重陽給元八荒講的這句話,其核心,便是儒門至理——“仁”。
甚至之前的話語,他也參雜了一些東西進去。
按照老友凌絕頂之劍理,他更希望,對方能走上劍聖之路,而非是一名什麼都不在意的求道者。
爲禍蒼生者,向來多爲冷酷無情之人。
“多謝前輩指教。”
“我能與你說的也就這些,若是還有疑惑,可以前往此地拜訪。
當世劍道之巔,他必是其中之一。”
……
拿着藺重陽送的路觀圖,元八荒道謝之後,便請辭前往他追尋劍之盡頭的下一站。
藺重陽與其承諾,若是將來有所進境,可以再來與他論劍證劍,此回交手,顯然是失敗的。
最少,沒有達到藺重陽的預期。
至於削去的那一半劍刃,他並未解釋,因爲有人會替他解釋。
若是一切順利,元八荒應該能走出新路,如今看來,最少他對劍之盡頭的專注,應當能入老友之眼,剩下的部分,便看他們造化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老友能真正從過去走出來,但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遺憾不是說放下便能放下,具體如何發展,還是要看當事人。
畢竟,有些東西,是需要看緣分的。
即便是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求一句問心無愧。
“哈,說起來,我也是個勞碌命啊。”
峯頂之上,藺重陽回想着過往,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隨後將劍收起,身形化作雲氣消散,唯留詩聲一闕,迴盪山間:
“昊德柔照覽九州,尊皇自坐問仙侯;殺生亡人存己壽,邪道猖妄應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實舉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問心否,春秋獨盛公羊舟。”
第462章 天下大同大不同
自四百餘年前的魔佛波旬之禍後,中原便也像南武林那般,迎來了長久的和平。
小的衝突自然會有,畢竟有人的地方,便會有江湖,但造成的影響,基本上已經被降到了最低。
隨着時間的推移,一些原本需要反覆強調的律令,如今已然成爲,大多數人皆自覺遵守,共同維護的江湖規矩。
因爲時間一久,大部分人都逐漸明白,當下的情況符合他們的追求或者利益,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江湖爭鬥,若非逼不得已,大多數人皆不願意提刀殺人,更沒有人樂意過朝不保夕的生活。
很多人說蒼生愚昧無知,其實不然,只是因爲他們壽命短暫,無法將目光放得長遠,只能爭這一朝一夕。
幸,也不幸。
往常時,高手交鋒動輒川流改道,沿途的百姓皆會受到影響,拔山斷嶽的後果,對一般高手來說也就幾步輕功的事,但對尋常百姓而言,可能需要多走數十里,乃至更長的山路。
如今,這類事情自然很少發生,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哪怕中原有“和平”的大環境,但,依舊無法支持很多事物進行全面推廣,最多,也就生產力得到一定的提高,經濟得到一定的發展,教育得到一定的普及。
上層帶動基層進步,再由基層反哺上層,雖然依舊不理想,卻也比從前好上太多太多。
再多……
就不現實了。
苦境也好,中原也罷,不是誰的一言堂,諸方勢力可謂盤根錯雜,這已經是互相制衡的結果,如今最好的選擇,便是維持如今的局勢。
不過“和平”不代表中原競爭力的降低,畢竟是三教的大本營,這樣的“和平”,反而爲三教輸送了不少人才。
可惜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立場,導致了各方的追求與利益不同。
德風古道,粹心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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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有思想,有意見的生命,每一個生命的思想與意見皆不相同,每個人的追求亦不相同,這樣的局面,又能維持多久?”
將手札合攏,少年眉宇間多了幾分悵然,緩緩出言:
“典籍所載的天下大同,固然高尚,但那只是一種理想,而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因爲個人能力與認知的不足,走上彎路也是常有之事。
虛假的和平,造就是隻是畸形,但沒有合適的理論基礎,即便讓這世間的生命,皆生活在相同的規則與制度之下,也不過是另一種畸形的社會。”
這無疑是驚人的,即便是很多前輩先覺,都無法像少年這般看得透徹。
一旁的青年放下手中之筆,清冷的聲線,夾雜着難以言述的情感:
“諸方勢力此消彼長,當下看起來和平,那是因爲矛盾被轉移,加上三教高層壓在他們頭頂,把控着大局。
然而,亂象終究會再起,無可避免。”
“師伯……”
少年語帶關心,欲言又止。
“不用擔心,我無恙。”出言同時,藺重陽將信紙裝入信封,隨後將其送出:
“犧牲不可避免,但生命是有重量的,可以讓該死的人去死,卻不能將犧牲當做是習慣,這一點你要切記,志新。”
距離元八荒前來拜訪,已經過去了十數年,之前凌絕頂給他發過信,信紙上寫滿了對他這名朋友的譴責,若非他看到那字縫裏寫滿的彆扭,真就信了這位老友的鬼話。
總體而言,凌絕頂態度雖然有些彆扭,但對元八荒這名晚輩還是很滿意的,若非也不會特意給他發一封飛信過來。
至於說爲什麼藺重陽沒有提前打招呼,那自然是因爲,若是由他主動提出,凌絕頂多半會直接拒絕。
這種事情,別人能不能做出來,他還不太能確定,但凌絕頂絕對做得出來。
只不過,如今看來,他們雙方可能只有師徒之實,對凌絕頂而言,這已經是一種進步了。
“嗯。”
被喚作志新的少年輕輕頷首,將長輩的告誡謹記在心。
志新並非少年的名字,而是他的表字,是一虚L輩對他的寄望,而他的全名,喚作——
仙墨因果。
藺重陽輕嘆道:“無需一臉愁容,你們有足夠的時間成長。”
少年並未點頭稱是,反而一臉老成:“師尊曾言,享受着待遇,便要承擔起責任。”
少年看起來雖是少年,實際上已經是三十餘歲的年輕人了,即便在藺重陽眼中,這個年齡其實與稚童沒有差別。
這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是在苦境,先天人的人均壽命極長。
不過,仙墨因果自己不這麼想,給他做啓蒙的人也不這麼想。
因爲出身特殊,他自誕生之始便知道,自己與尋常人不同,隨着年齡增長,他方真正明白其中的深意。
自己的誕生是一場意外,他曾認爲,自己受到的優待,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那場意外。
然後,他就因爲胡思亂想,被聖無殛給揍了一頓屁股。
不管之前如何,既然腥顺姓J了他的身份,待他便只會是真情,而非是算計,其他三教組織聖無殛不敢打包票,但他與藺天刑這兩脈,必然如此。
那是仙墨因果第一次捱揍,屁股很疼,心裏卻很暖和。
至於說,爲什麼特意提“第一次”……
自然是因爲,太熊了。
不說其他,就單說拿滅元爐當火鍋,挨一頓揍都是輕的。
能有今日的穩重,純粹是因爲,星宿一奇與非常君教導有方。
“誰說的?”藺重陽問到一半,自己打斷道:“算了,我有什麼資格說他們。”
“……”
雖然少時的仙墨因果是個熊孩子,但是,現在他已經成長了。
所以,這話不能接,接了要出大事。
好在藺重陽沒有在意:“皇殛天掌學了嗎?”
聽到師伯開始關心起他的修行,仙墨因果心中反而鬆了口氣:“師尊有傳我。”
“皇天之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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