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他可以無視那深入元神的劇痛,但咳血這事避免不了。
就在同一時間,一隻手按在他的後心,開始吖退{理傷勢:“該讓劍謫仙來幫你的。”
將鮮血拭去燃盡,藺重陽出言回道:“前輩的安全更重要,畢竟我早晚要離去,苦境蒼生尚需前輩費力。”
正是獨千秋功成歸來,讓藺重陽鬆了口氣的同時,使遠方正在與見生滅交手的厄禍心中一突。
縱觀現在的苦境,能讓藺重陽叫前輩的,可沒幾個人。
而他終歸是要離去的,那作爲苦境正道最強戰力的獨千秋,在功力沒有完全恢復之前,他的安全自然是重中之重。
萬一六蝕玄曜伺機出手,有劍謫仙與元八荒的護持,亦不會有大礙。
不過,看這個情況……
暗地裏的老鼠終歸是暗地裏的老鼠,上不得檯面。
……
順着那久遠的記憶,死國之神來到了他與一夕海棠初次見面的地方,沙羅神樹早已被燒焦,建築也早已消失不見。
懷着萬千感慨,將書信自樹下挖出,而後緩緩打開。
“我從來不在乎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一名重信守諾的君子。
你是偉大的死神,卻容許我這名弱女子的任性,縱有千言萬語,也僅留兩字,感謝。
我一直在沙羅樹下等你,你知道嗎?爲什麼你,不回來。”
立於神樹前的身影,在讀完信上的文字後,壓抑的情感一湧而上。
“呃……”
忽然,沙地之上狂風大作,那呼嘯的風聲,似是在掩蓋着什麼。
他後悔了,從知道自己愛上一夕海棠開始,他就後悔了。
可後悔有什麼用,彼時的他,已經“死了”,只留下了三寶,死國年紀,以及那與天爭命的計劃。
即便有留下後手,從結果來看,亦無法阻止那已經開啓的計劃。
最終的結果,便是導致愛人身亡,孩子走了他的老路,無所不能的死神,終歸一敗塗地。
恍惚之間,一隻白皙的手撫在他的臉上,拭去了他的眼淚。
死神抬頭一看,只見來人着一身素衣,頭髮簡單地盤在腦後,白皙的面容透露出一股素雅的氣質,正是那魂牽夢縈的身影。
“一夕海棠……”
將兜帽拉下,是一張稍顯年輕的面容,雖不是特別俊秀,卻也非凡人之姿,那緊鎖的眉頭,透露着一股化不開的憂愁。
“好久不見了。”
一聲好久不見,似將時間拉回到千年之前,兩人之間的開始,亦是在此地。
“女孩,許願吧!我是死神,我可以幫你報仇。”
“不,你纔是應該消失的人!”
“爲什麼?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像你這樣的存在,利用人的仇恨私心來報復,只會一再造成悲劇,沒有結束的一天。”
“反正死國大門將要開啓,人類也將遭受滅亡。”
“你有能力阻止一切嗎?”
“當然,死神無所不能,這世上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你是否願意,與我一賭。”
“就憑毫無武功的你?”
“如何,敢接受嗎?”
“真是勇敢的女性,說吧。”
“如果我勝利,你便封印死國之門,阻止這場殺戮。”
“可以,甚至賭約的內容,也由你來定。”
“當真?”
“我乃死神,無所不能,從無戲言。”
“那我便賭……這輩子,你死神,永遠不可能愛上我……”
思緒迴轉,縱使有千言萬語,亦無法說出口。
“如果我輸了,我就必須依約關上死國之門。
如果我贏了,我又怎會讓愛人的故土,被惡靈屠戮,我終究還是會回去,關閉死國之門。
抱歉,是我讓你久等了。”
哪怕眼前只是她殘留在人間的靈識,但他終究欠她一句抱歉,即便,這是一句遲了千年的抱歉。
“來了,便不算遲,答應我,不要動念讓我復活。”
“爲什麼?”
“因爲這一生的記憶,已經太多了,你給我的至寶,從來不曾消失。”
“即使,你我就此天涯兩隔?”
“我也已經心滿意足,務必珍重。”
殘留的靈識,隨着話語的結束而消散,滴落的眼淚,是畢生的遺憾,亦是畢生尋找的答案。
“唉……”
將兜帽拉起,死神的心中,亦做出了決定。
首先,是要讓毀約的魔羅血界付出代價,之後便去着手處理陰陽裂界之事。
苦境已不需要他守護,與其天涯兩隔,不如在一切結束後,他將力量傳下,然後去找一夕海棠。
……
第329章 劍者的遺憾
獨千秋不顧藺重陽的反對,在不影響自身戰力的前提下,盡最大能力幫他療復了一遍功體。
嗯……
效果還是很明顯的,解決了藺重陽會不斷咳血的症狀。
不過,也只解決了這個症狀,其他方面並未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前輩又何必爲我浪費功力。”
他算過,若是想將功體一次性恢復,起碼得抽乾兩座天竅祕境。
一座天竅祕境的能量,不亞於一座各方各面都極佳的異境。
所以,在藺重陽看來,獨千秋完全沒必要爲他浪費功力療傷,只是咳血的話,在他看來連小傷都算不上,修養一段時間便能解決。
“終歸爲你省下一些時間。”
就連功體問題,都是藺重陽幫他解決的,以獨千秋的爲人,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
一直咳血也是不小的損耗,能提前解決自然是好的,獨千秋也藉此機會,對藺重陽的根基深厚程度,有了一個相對直觀的瞭解。
兩個字,離譜。
“此物是命蕭疏託我交給你的,他很遺憾,在走出自己的劍道後,未能有機會與你再戰一次。”
說着,獨千秋將孤憤搏化出,雖然命蕭疏當時兵解的很徹底,但在兵解之前,他與獨千秋之間尚有兵厄之氣作爲聯繫。
後半句藺重陽理解,當初他與長日錕鋙一戰之後,也有類似的遺憾。
不過前半句他就不明白了:“我與他,也不過是萍水相逢,按理來說,孤憤搏該交給紀忘憂纔對。”
嚴格來說,藺重陽自己並非純粹的劍者,所謂的劍道,他修的其實是道,長日錕鋙修的纔是劍。
更進一步講,長日錕鋙的劍是一,而之前兵解的元八荒,他的劍是萬。
至於說命蕭疏,彼時交手,他尚未真正走出屬於自己的劍道。
藺重陽自然也就想不到,有一天他會被別的劍者放在心上,因爲對方是純粹的劍者。
“天物之澤在身亡後,他們的靈識本該化作全新的劍靈,但天始地終的消亡,這一宿命也隨之被打破。
再加上命蕭疏將自身兵解,孤憤搏失了靈,不過他將自己的劍留在了孤憤搏之中,同時拜託紀忘憂將不測之弦送去花凋族。
紀忘憂對此沒有意見,人死仇消,他尊重命蕭疏的決定。”
對於藺重陽的疑惑,獨千秋給他做了相應的解答。
紀忘憂看重天物之澤,是因爲他要處理天物之澤背後的源頭,當源頭被消滅,他便對這幾口劍沒什麼想法了,一切隨緣。
當然,聖澤的天下游不算在內。
至於獨千秋,他有自己的刀劍,當初藺重陽將嶙峋地獄骨交給他時,便與他說,用完之後自行處置即可。
那口劍被紀忘憂帶走,既然已與魔界結盟,那自然不介意用這口劍,再做一次順水人情。
劍閒一百月與劍說俠喻之間的聯繫,雖然同樣被斬斷,但是這支由鳴珂秀戟蛻變的劍器,對他而言意義非凡,往後的道路,也會與它一同走下去。
“既是如此,那我再推辭便顯得矯情了。”
言罷,藺重陽抬手握上面前之劍,霎見眼前景換物變,轉眼已置身浩渺星河,卻是昔日之景重現眼前——
「築至無聲,無所畏懼!」
畢生修持,盡在一劍,極心劍元斬下,是己身劍道與意志的極盡昇華。
“不差。”
下一刻,藺重陽意識迴歸,將劍收起,命蕭疏最後的那一劍,與長日錕鋙的劍道有些類似,由萬化一,昇華信念,不過雙方側重不同。
不得不說,此時的孤憤搏,在理論上要比命蕭疏自己當劍靈危險得多,但凡境界差一些,握劍便是死期。
其中的劍招,藺重陽雖然能破,但他當前的狀態並不允許。
最終,也只能將劍收下,也算圓滿對方的一個遺憾吧。
“勝負將分了。”
獨千秋一直在分心關注戰局,赫見厄禍身形狼狽,身體多處部位出血,已經難以迅速癒合。
這代表着,他之軀體已經瀕臨極限。
“應該說,戰鬥纔剛開始。”
就在藺重陽出言同時,見生滅強勢出手,手中天令橫掃而出,使厄禍再一次吐血而退,周身更是不斷有黑氣滲出消散,代表着厄禍受到了重創。
……
戰場之中,厄禍依舊神色漠然,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就算連番負傷,不斷受創,他依舊鎮定,就如同世界的暗面,恆常不變。
不過,他現在真的坐蠟了。
甚至,已經真正威脅到他之性命。
那杆槍很古怪,能直接傷到他之本源,而與他交手的人更怪,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對他有着極大的剋制。
獄嵐又遲遲沒有動手,罪愆法準被八岐七魂動了手腳,混沌法準又因爲昔年一戰卻了半部。
唯一的破局點,赫然是使用壓箱底的手段。
但是,這具身體已經有些不支,罪愆法準亦因爲獄嵐等人,難以支撐他之消耗。
就在厄禍思考要不要賭的同時,獄嵐心中亦是十分凝重,這對手竟然這麼恐怖,沒有因爲消耗產生比如說分體的狀態也就罷了,反而越戰越勇。
“暗宇之宙!”
轟——!
強悍絕倫的神能爆發,厄禍催動暗宇法準,再次出手之時,已是絕世兇狂。
即便他表面看起來,依舊鎮定。
古往今來,他何曾被逼到過這一步,何曾面臨過這樣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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