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清風啊,你媳婦這麼漂亮,你可得看緊了。我聽說讀書人總是不太一樣的,以前不是有句話嘛,一枝紅杏出牆來。哈哈哈,我這記性不錯吧。”
頓了頓,他看到蘇清風略帶冷凝的臉色,心中暗爽,裝模作樣地開口,“我這就開個玩笑,蘇清風你不會還要生氣吧?都是男人,笑一笑,這事也就過去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蘇清風嘴角的笑容就淡了下去,眼神也變得陰沉起來。
旁邊的人,看到這一幕,爲盧俊捏了把汗。
蘇清風的脾氣,在村裏頭,那可是出了名的好。
平時走在路上,他都是樂呵呵的一句嬸子,一句大娘,哪家不說一聲這孩子活泛開朗,能拿得出手,最重要的是,他的臉上,總是帶着笑的模樣,要說脾氣好的人,蘇清風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但就是這麼一個脾氣好的人,被盧俊這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說下來,也沉了臉色。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就知道盧俊是啥意思。
意思不就是蘇清風壓不住自己媳婦,頭上戴綠帽了唄。
還沒等到盧俊叭叭叭的說完,蘇清風直接不耐煩了,伸出腿,就衝着他的肚子猛踹了一腳。
砰!
伴隨着一聲悶響,周圍人的面容,包括盧俊臉上的笑意,都瞬間凝滯了。
這一腳下去的力道,不可謂不重。
盧俊只覺得自己肚子裏翻江倒海的疼,有一種腸子都被踹出來的感覺。
這個蘇清風!
哪來那麼大的力氣!
盧俊掙扎着想要起身,但是下一秒,愣是被蘇清風踩在腳底下。
這種近乎於居高臨下,俯視的姿態,讓盧俊這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也有些忍受不住,他氣得脖頸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蘇清風,你他媽的別太過分!風水輪流轉……”
“去你孃的!我管你怎麼轉,你敢噁心我,說我媳婦的閒話,就別怪我下手狠。”說完,蘇清風又踹了幾腳,這才緩緩收回腿,吐出一口濁氣。
這個時候,鄉下男人之間有啥矛盾,打起來了,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蘇清風這回,頂多下手重了點,但是他有分寸,看着挺嚇人的,但那都是挑肉多的地方踹,頂多有幾塊淤青,再多的……還真沒有。
在旁人看來,說起來也是盧俊嘴巴犯賤,先撩撥蘇清風。
盧俊那一番話,別說是蘇清風,就連旁邊人聽着,都覺得他在拱火。
人家倆夫妻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偏偏要湊上去,說什麼一枝紅杏出牆來,就差指着鼻子,跟蘇清風說,你媳婦肚子裏的,有可能不是你的種。
這誰能忍得了?
雪地裏,盧俊只覺得胃裏上下都在翻騰,看着蘇清風那略帶譏誚的眼神,就好像是赤身在冰天雪地裏,別人扒皮抽筋似的,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被暴露的一乾二淨。
他想要怒瞪蘇清風,但是這個時候,蘇清風卻已經轉過身,換上一副笑臉,轉身就進了青磚瓦房內。
……
屋子裏。
小老太太還沉浸在蘇清風回來的喜悅中,翻箱倒櫃的,把平時積攢起來的好東西,都拿出來。
有已經碎裂發潮的桃酥,有因爲炕上比較熱,而微微化開,變得粘手的水果糖,還有硬邦邦的凍梨,這倒是唯一能喫的,但蘇清風也不知道這玩意究竟放了多久。
蘇清風有些無奈,但是看着老太太期盼的眼神,又忍不住有點心軟,“奶啊,下次我寄給你的東西,你喜歡就喫了,不用給我留。我在縣裏,能缺啥?”
小老太太還來了脾氣,哼了一聲,“我都多大,喫不下這麼多的好東西。你去了縣裏,也不經常回來……”
得了。
老太太開始年末算總賬了。
蘇清風和黎冉對視的時候,成功從黎冉的眼神中,看出了笑意。
他無奈地撓了撓後腦勺,然後就坐在炕上,一隻手拈了一點桃酥,一隻手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然後就跟哄老小孩似的,開口了:
“回來,回來……能不回來嗎?這次過年,我就一直待在家裏,老太太,您說這樣成不?”
別說,蘇清風在拿捏老太太這方面,堪稱是老蘇家第一人。
這一番畫大餅加上順毛捋,小老太太還真被哄到了。
就見老太太睜着眼,有些半信半疑,“你真一直待在這裏?”
她看了看孫媳婦,覺得這樣有些過意不去,雖然心中再怎麼不捨,但還是開口,“你要是待在這裏,那小冉不就回不去了?你們初二姑爺回門咋辦?要不還是……”
蘇清風點點頭,“所以還是得想個新辦法。”
老太太的目的達成了,但是她的臉也拉得好長。
第303章 從哪來,滾哪去
蘇清風瞅着老太太那臉色,心裏就忍不住暗暗發笑。
他原本還想着繼續逗逗老太太,但是眼看小老太太是真有點捨不得傷心了,他這才單手握成拳,放到嘴邊,咳嗽了一聲,才道:
“奶,逗你玩呢。你說今年過年,我讓我老丈人家也來這樣,咋樣?這樣初二的時候,咱們就不用回門,兩家人,熱熱鬧鬧地過年,那多好?”
說實在的,蘇清風一說出這話,小老太太就心動了。
好不容易見孫子一面,她當然想要多見幾天。
心裏想着,他看了看旁邊的蘇正國。
小老太太忍不住撇撇嘴,這老頭,擺出這副死樣來,半句話都不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爲咋了他了,但是以小老太太的瞭解,這老頭心底還指不定怎麼美呢?
老太太想表現得沒有那麼雀躍,但是她難以壓下去的嘴角,還是泄露她的心情。
小老太太還有點傲嬌,揚了揚下巴,沉吟道,“這樣啊……”
蘇清風一看老太太還要拿喬,馬上就換上一副可憐的表情,“奶!行不行!一句話的事兒!”
黎冉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蘇清風。
她咋不知道,自己男人還有能屈能伸這優點。
老太太最看不了孫子這副模樣,也顧不得拿喬了,頓時連連點頭,“行,行!怎麼不行?”
老蘇家看起來當家的是蘇正國,但是自家人誰不知道誰啊,真正能拍案做主的,還得是老太太,至於老蘇同志,真要說的話,只能是個吉祥物。
從老爹老孃,再到奶和爺,蘇清風總算把思想工作都做通了。
至於剩下的大伯孃和二伯孃馮素芬兩家人,蘇清風根本不需要花費什麼口舌或者心思。
因爲此時,他們已經圍着蘇清風帶回來的東西嘖嘖稱奇。
媽呀,這又是肉又是糖的,雖然蘇家現在的日子好過多了,但是也沒有蘇清風出手那麼豪橫,只是回家一趟,感覺就像是把家裏都搬空了似的。
雖然他們也知道,說不定對於蘇清風來說,這些東西說不定只是冰山一角。
畢竟他們也算是瞭解蘇清風,這小子平時都還算低調,不瞎咋呼,不是個爲了過年風光,就打腫臉充胖子的人。
馮素芬看到東西后,盤算了一下價格,結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媽呀,光這東西就花了人家鎮上國營單位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更別說其中還有好多東西,她見都沒見過,一看就是大地方纔能有的東西,瞅着那包裝就知道這東西挺貴。
馮素芬這時候,還哪管蘇清風媳婦孃家會不會來蘇家村過年。
要是蘇清風回來,每次都能這麼大包小包的,別說只是讓他媳婦孃家人住幾天了,就算拿他媳婦孃家當公婆一樣孝敬招待,這也不是不行。
馮素芬摸着暱子面料,眼神裏羨慕的不行,但還是沒有像以前那樣摳摳搜搜,明裏暗裏想要佔點便宜。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不容易纔將眼神從呢子面料的布上挪開。
沒事,等小夏和小秋長大了,肯定有出息,她到時候拿着暱子面料,做兩件長外套,一件丟着,一件穿着;一件紅,一件黑,換着穿。
這倆妮子讀書那麼好,將來指定有出息。
這樣一想,馮素芬心裏又變得美滋滋起來,全然看不出當初,不想讓家裏倆妮子上學的模樣。
說完了正事,老太太又開始好奇剛剛外邊發生的事情:
“清風,剛剛外面撲通一聲是啥聲音啊?我好像還聽見盧俊的聲音。”
蘇清風淡淡的,沒有添油加醋,但也沒想着把事故意瞞着,當即就開口說了,“他嘴巴不乾不淨的,噁心我媳婦去了。”
雖然蘇清風沒有明說開黃腔什麼的,但是盧俊那人的行事作風,這老太太成天待在村裏,還能不明白嗎?
別看小老太太年紀大了,但是人老,心可沒老,一雙招子厲害着呢,一眼看過去,好像能把人心都看透似的。
就聽見她冷笑一聲,“這盧俊不知道從哪發的點偏財,娶了個媳婦以後,就連自己姓什麼名什麼都不知道了。這種人,哼,有了點錢就四六不懂的,清風,你給我記住了,少跟他扯上關係。”
小老太太這輩子見得人多了,以前還沒建國的時候,那些地主、那些姨太太多威風啊,人家總比他盧俊一個老鰥夫厲害多了吧。
結果呢?
人家還不是要順應大流。
人這一輩子,該低調就得低調,該高調就得高調,該與人爲善就得和氣,但是關鍵時刻,也要拿得出手,別讓人小看了,以爲自己就是個軟包子,任別人拿捏。
就盧俊那傻樣,有點錢就五迷三道的,人話都不會講了,成天磕磣別人,要老太太說,他這日子過不長久。
突然,小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睜大眼睛,壓低嗓音,神祕兮兮地開口了:
“我跟你們說個祕密啊,你們可別告訴別人。”
這一下,別說是家裏幾個媳婦了,就連黎冉這個孫媳婦也來勁了。
蘇清風看着她坐在炕上,悄悄豎起耳朵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好笑,手虛虛握成拳頭,放在嘴邊,輕咳了一下。
一般說祕密,而且還不讓說出去的時候,總會有人把這個祕密說出去的。
尤其是……
蘇清風看向看起來最猴急的二伯孃——馮素芬。
馮素芬此刻抻長了脖子,就等着老太太說下去呢。
只聽得老太太緩緩開口,“我聽說,嫁給盧俊的那個女知青,原本是想農活有人幫襯着幹,被盧俊手裏那點錢忽悠得嫁過去,現在天天在苦水裏泡着呢。那盧俊本身也不是啥好脾氣的,一不順心就回家又打又砸。而且那傢伙,還是個酒蒙子,喝完酒以後,發起瘋來,小孩女人那是照打不誤。”
聽到盧俊居然還打女人和小孩,別說是家裏面的女人了,就連最不是東西的二伯都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他雖然窩囊,但是他不打女人孩子啊!
馮素芬撇過頭,一眼就瞅到他的神色,大喇喇地翻了個白眼,沒說什麼,但也沒表示什麼。
蘇清風聽得有些稀奇,忍不住道,“奶,你這都是從哪聽來的?”
小老太太挑了挑細眉,有點得意,“我這婦女主任也不是白當的。之前盧俊他媳婦還來偷偷找過我,說到這件事情。可惜啊,人家瞧不上我這個老太太,氣起來的時候,也不管我是村幹部了,手裏拿個木棍,說不用我管,我怕我再上前一步,就能被活活打死,事情也就耽擱到現在了。”
蘇清風聽到小老太太都快被打了,心中跟坐了過山車似的,上下起伏不定,等到聽完後,他面上沒說什麼,但是心底卻偷偷給盧俊記了一筆,記在了小本本上。
正所謂真男人報仇,從早到晚,更何況還是設及到長輩老人的。
盧俊想對蘇清風他奶動手,這傢伙是活膩歪了。
蘇清風一抬頭,就看到他老爹晦暗不明的眼神,兩人一個對視,就看出了對方心底的想法,頓時又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
等晚上。
晚上就去套麻袋去。
這可是蘇四衛的拿手活。
說完了這檔子事,蘇清風掛念着媳婦,就湊到炕上,攬着她的腰,低聲道,“中午想喫啥?我給你做。”
兩人自己住在縣裏的時候黏糊慣了,根本沒覺得這種親近的動作,放在這個年代,基本上都是以含蓄爲主的愛情中,究竟有多麼突兀。
大伯孃有些臊臉,微微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
倒是馮素芬,看着小兩口要好的樣子,突然有些失落,但看了看容光煥發的蘇映春,以及現在養的白白糯糯的逢夏和寄秋,又支棱起來了。
她這輩子跟着蘇老二,也就這樣了。
從前的事,錯了也就錯了,她也稀罕生啥兒子了,閨女們要是都活得出息點,不說像是蘇清風那樣,他是屬於萬裏挑一的,但凡能活出個人樣來,她前半輩子就算是出氣了。
黎冉見屋內看向他們夫妻倆的目光有些閃爍,忍不住伸出手,推了推蘇清風,“爺奶、爸媽喜歡喫啥,就喫啥吧。”
說完她就下炕穿鞋,跟着蘇清風去竈房。
蘇清風做飯,她燒火。
倆人已經配合出默契來了。
老太太看着他倆離開的身影,先是愣了愣,然後就笑罵了一句,“還跟我們不好意思起來了。”
白靜也笑呵呵的,“媽,年紀輕,都臉皮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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