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91章

作者:瑞根

  这接踵而至的各种变故让他应接不暇,然后就是一大家子被打入诏狱,就等开刀问斩。

  那时候整个家族都惶惶不可终日,家中女眷以泪洗面,深怕被打入教坊司沦为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也幸亏有冯大哥出手相救,才算是把一大家子保释解救出来。

  看看云妹妹和宁国府那边的蓉哥儿媳妇被押送流放陕西就知道当下局面是多么的险恶,北静王府水家的王妃水甄氏,北静王爷的嫡亲妹妹,还有东平郡王家的嫡女,这些平素无一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人,却也尽皆发配陕西边荒。

  若非正巧冯大哥也去了陕西担任巡抚,只怕她们要么就是客死异乡边地,要么就是沦为那些边陲上那些豪强武夫门的胯下玩物。

  想到这里宝玉都是不寒而栗。

  若是自己的姐姐妹妹们,甚至母亲姨娘们,还有府里边自己身边的这些丫鬟们都落得如此境地,自己该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悲惨死去或者对着那些粗鄙腌臜的武夫宽衣解带?那自己真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无论冯大哥如何,娶了自己最心仪的宝姐姐和林妹妹也好,纳了自己二姐姐和妙玉为妾也好,甚至还要纳三妹妹四妹妹以及云妹妹为妾也好,宝玉都得要承认,没有冯紫英,她们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无比悲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份恩情,他得承情。

  还不说现在冯大哥正在忙碌着要替自己去寻门路进翰林院。

  若是别的什么职位也就罢了,但是去翰林院,却真的是击中了宝玉内心最软弱的所在。

  他可以无视一切,但是却始终无法摆脱自己内心更喜欢读书士子的身份。

  他清楚自己要去学环老三和兰哥儿那样去头悬梁锥刺股那样三更灯火五更鸡地苦读是做不到的,所以科举永远没自己的份儿。

  捐官的名声太难听,也永远进不到翰林院这样清贵的所在去,所以他也从未指望。

  最早家里希望能请冯大哥把自己塞进宗人府里去混个差事,他也满足了,但是现在说可以去翰林院时,得到这个消息的宝玉觉得自己就入魔了。

  他现在日思夜想自己如果去了翰林院该怎么做,这段时间连做梦都做到自己进了翰林院里和那些全大周赫赫有名的士林大儒一道,向他们请教学习,与他们一道修史论道,这是何等荣耀,甚至可以计入族谱的光辉事迹。

  现在宝玉就是一门心思盼着那一刻的到来,他知道自己不是正份儿进翰林院的,但那无关紧要,进了翰林院,自己可以好生向那些名家大儒请益,真正是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有了这份资历,天下哪里都去得了,而妻子所在的牛家也不敢再小觑自己,自己也可以在牛氏面前扬眉吐气,昂首挺胸了。

  ……

  “差不多了。”柴恪淡淡地道:“缪昌期入城了。”

  “哦?公开入城?”冯紫英讶然挑眉,“这是要准备签字了么?”

  柴恪哑然失笑,瞥了一眼冯紫英,“哪里来什么签字?不过是心照不宣,谈到一条路上,你真以为汤谬朱顾等人和叶相方相他们没默契啊?”

  冯紫英心中微动,“看样子我还是太天真了,还真以为要一条一款都得要谈个明白呢,原来是大家都有默契啊。”

  “呵呵,怎么可能?”柴恪摇头,“义忠亲王也许能招呼得住牛继宗和王子腾他们,但汤谬朱顾他们几位才是江南那边的主心骨,没有他们几人,江南士绅怎么可能支持义忠亲王与朝廷分庭抗礼,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只怕叶相和方相他们俩还在里边推波助澜呢。”

  冯紫英真有点儿不敢置信,难道这是演的一出双簧?

  内阁诸公和江南那边汤谬朱顾等人联起手来演戏给义忠亲王和永隆帝诸子乃至朝中宗室们看的?

  见冯紫英眼中越发疑惑的神色,柴恪浅笑,“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汤谬等人肯定也还是要维护义忠亲王的,起码义忠亲王要入继大统,他这一脉也要确保有继位权力,这一点一度和内阁僵持不下。”

  “那寿王禄王他们……”这是关键。

  “暂时搁置。”柴恪顿了一顿,“内阁的意思是到时候再来确定,大概意思还是如果没有其他意外,义忠亲王世子作为太子,肯定继位,但内阁并不排除其他可能。”柴恪摊了摊手,“比如太子病故,又比如太子表现无法让内阁满意,那么……”

  “那么,一切皆有可能,决定权仍然在内阁手里。”冯紫英随即反问:“那是汤宾尹入阁?”

  “不,汤谬二人都入阁,否则义忠亲王不会答应。”柴恪冷笑,“叶方二位就把咱们湖广士人给忽略了,东鲜很生气,但现在这个局面,需要一些人做出牺牲。”

  如果七位阁臣,理论上无论如何都应该考虑一位湖广士人,但现在只给了官应震一个礼部尚书作为安慰,七名阁臣中江南士人多达五人(叶向高、方从哲、顾秉谦、汤宾尹、缪昌期),北地士人二人(齐永泰、李三才)。

  冯紫英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义忠亲王是担心内阁中只有汤谬二人中一人的话会出意外,所以才要让二人同时入阁,以免日后生出不测?”

  “嗯,要换太子,内阁须得要全票支持,义忠亲王就是如此想,汤谬二人关系并不好,他只需要确保其中一人忠于他,也可以保太子位不失了。”柴恪点头。

  冯紫英同样报之以冷笑,“义忠亲王就能确保汤谬二人忠于他?他们可都是江南士人,在士人利益面前,恐怕义忠亲王会绝望地发现他上当了。”

  柴恪也微微冷笑,“谁能说得清楚呢?也许义忠亲王还能买通其他某一位阁臣呢?好歹江南三镇还在嘛,也许这是他的倚仗?”

  “倚仗?倚仗如果放在江南,那就不是倚仗,是绞索了,叶相方相如果连这个都能容忍,别说其他人,就是汤谬等人都无法接受,看吧,顶多一年就能见分晓。”

  冯紫英和柴恪都会意地抿嘴一笑,既然如此,那就看下去吧,都觉得自己稳操胜券,那就看谁笑到最后。

  随着重臣们陆续到来,汇聚在文渊阁附近,在阁臣们尚未到齐之前,大家伙儿习惯于在文渊阁外的大槐树下随意讨论。

  目前阁臣也就是所谓的大学士是四人,七部尚书加左右侍郎,二十一人,都察院都御史和副都御使四人,通政司通政使一人,五寺中只有大理寺、太常寺二寺的寺卿是正三品,加上顺天府尹一人,也就是说,目前京中重臣一共有三十三人。

  数目不小了,但有些人选尚未补齐,比如工部和商部的侍郎各缺一人,都察院的副都御使也缺一人,再加上有些因病,有些外派公干,所以今日的朝会,或者说因为皇帝缺位的重臣会议,实际上只有二十六人。

  如刑部尚书刘一燝因病暂时在家休息,还有兵部左侍郎孙承宗就还没有回来,另外商部一位侍郎也到榆关去了,都察院一位右副都御使去了湖广,都还尚未回来。

  会议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通报和南京谈判的进展,要有一个结果了。

  “陈继先这个鼠辈,和牛继宗、王子腾他们沆瀣一气,早就有了默契,朝廷早该断了他的粮饷,……”

  “有鸟用!扬州繁华胜苏湖,那些盐商拔根汗毛比北地鸟都粗,真要把那厮逼急了,他还不是只有对扬州商贾动手?”

  文臣中照样有粗豪之辈,一样敢大放厥词的。

  “他要动手就去动,反正也不是朝廷的责任,他们不是要一直抵制朝廷派人么,非要陈继先,现在真要吃了亏,怨得谁来?”

  “要我说,当初朝廷就该命令西北军顺着徐州南下,直下扬州,牛继宗和孙绍祖根本就是守户之犬,只敢把凤阳庐州守着,难道还敢北上不成?”

  “现在都是马后炮,之前谁在那里吆喝说徐徐图之,北线军团撤到京畿去是谁的主意?”

  “哟呵,这会子要翻旧账了?当初谁在那里说漕粮断绝,处在兖徐之间进退两难,粮草不济,还不如到天津卫那边,还能从海上运粮补给?”

  “荒唐!那时候辽东建州女真蠢蠢欲动,察哈尔人袭扰蓟镇,孰轻孰重,谁缓谁急,难道看不出来么?若非北线军团北上,辽东事急来得及么?鼠目寸光,也来妄谈军国大事!”

第四百二十四章 殿堂,身列

  说实话冯紫英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重臣会议,大感有趣。

  原本觉得都是大周三品重臣,大家都是士人翘楚,冠冕堂皇的体面人,说话探讨,也应该都是彬彬有礼,笑意盈面才对。

  就算是政见不一,那也是言语上你来我往,各自都能保持自己的风度,谁曾想居然是这般景象?

  慷慨激昂的孙居相,口若悬河的黄汝良,闲适淡然的高攀龙,豪气干云的张怀昌,睥睨众生的柴恪,挥洒自如的官应震,沉雄老练的乔应甲,悠然自得的崔景荣,谦谦儒雅的张景秋,温文尔雅的顾秉谦,可以说,众人风范气度,一览无余。

  像冯紫英这种小字辈,虽说也是三品大员,但是就只能在一边满脸谦恭地洗耳恭听了,哪一个都是自己的长辈师长,随便谁都能对他耳提面命,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满脸堆笑,抬头就说是是是,低头就说对对对。

  不过这南北之争,在重臣之间一样存在,对北方边镇的态度,江南赋税的看法,海贸南洋的意愿,科举名额的分配,这些都不尽相同,所以这些纷争免不了都要带入地域分歧中。

  也幸亏很快四位阁臣就出现了,一干人看到四位阁老到来,也都顿时偃旗息鼓,跟随四人鱼贯进入文渊阁大堂。

  四位阁臣分列而坐,叶向高居左第一,齐永泰紧邻,方从哲居右一,李三才紧邻,接下来便是四排座椅纵列由近及远,一直到门口,高攀龙、张景秋、黄汝良、顾秉谦、张怀昌、崔景荣,官应震,中间空了一个位置,那是刑部尚书刘一燝的。

  然后才是三品重臣们的,这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任意选坐,既可按照亲疏,也可以按照地域,抑或就是独坐,总而言之,不拘一格。

  冯紫英是坐在最靠门边上的,无他,资历最浅,坐在他对面的也是老熟人,太常寺卿吴道南,他以前的老上司。

  原本吴道南是要任礼部右侍郎的,但是顾秉谦看不上这个清谈角色,表示了反对,最终吴道南只能灰溜溜地去了太常寺,当然这比他在顺天府当府尹强得多。

  现在的顺天府尹李邦华紧挨着吴道南而坐。

  前后两任顺天府尹坐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有共同语言,但是冯紫英知道,这位李邦华和吴道南都是江西士人出身,算是乡人,也都是叶向高的嫡系,不过李邦华的能力要比吴道南强不少,在顺天府的风评还算不错。

  紧挨着冯紫英的是大理寺卿曹于汴,他是从礼部右侍郎转任的,冯紫英对其不算熟悉,但是曹于汴是山西士人,和乔应甲、韩爌、孙居相都很熟悉,郑崇俭、孙传庭、陈奇瑜都对其很尊重,所以曹于汴对冯紫英却不陌生。

  “自梁兄,今日就要敲定么?”冯紫英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上端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僚们,四位阁臣都还在说着什么,下边一干人就更是热闹了。

  “应该是吧。”曹于汴是个面容清癯的瘦子,瘦得有点儿吓人,但看精神状态却很好:“若非如此,何必召集大家?没见道甫正在和叶相、方相以及乘风他们商计么?估计就要宣布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既然定了按照内阁的条件去谈,谈成了公布就行了,叶相和齐阁老都无异议,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冯紫英的话让曹于汴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冯紫英虽然在外间声誉鹊起,但却是个初入朝内的愣头青,淡淡地道:“也不尽然,虽说大方向是内阁定了的,但是涉及到具体的许多细节,不可能随时向内阁报告,道甫也得要有一些临机权变之权,否则就没法谈,只要大体符合朝廷的意愿就行了,叶相和齐阁老也不至于纠缠细节,但是这毕竟还是要通报出来,让大家都清楚这里边的细节。”

  “细节?”冯紫英也觉察到了曹于汴对自己态度的不以为然,“自梁兄是说涉及到哪方面的?阁臣人选推举,还是易储制度,抑或江南三镇?”

  虽说都是北地士人,但是也不是谁都对自己亲近的,毕竟自己这样的年龄,身登三品,让很多人都难以适应,甚至有些隐隐的抵触和反感,这一点冯紫英自己也很清楚。

  所以很多时候对属于内部的北地士人都格外谦虚,对江南士人时,反而还放得开一些。

  曹于汴也没想到冯紫英如此敏锐,心里倒是对冯紫英高看了几分。

  看来这家伙今日能坐在这里,倒也非浪得虚名,刑部和都察院那边曹于汴打交道多一些,刘一燝对这个家伙不感冒,但是乔应甲和韩爌却对他赞不绝口,乔应甲算是他的举主,自然不必说,但韩爌却不是一个人云亦云之人,看来还是有些真材实料。

  白莲教的动静曹于汴一直很关注,倒是可以找个机会和对方聊一聊。

  “恐怕都有吧,有得就要有失,若非如此,又何须妥协退让?”曹于汴摇了摇头。

  “自梁兄不必忧心,主动权在我们这边,南京那边有些人想得太美好,现实会教育他们的。”冯紫英自信地昂首,“汤谬等人现在和义忠亲王一条心,但是入了阁之后呢?叶方二相也是江南士人嘛,可以继续谈嘛,在内阁内部谈嘛,总能找到契合点,不是皆大欢喜?”

  冯紫英有些轻佻但又自信的姿态不仅让曹于汴挑眉,也引来前面一位的侧首,孙居相。

  “紫英,你倒是信心满满啊。”孙居相转过头来,瞟了冯紫英一眼。

  “伯辅兄,您觉得汤谬二人所图为何?”冯紫英振振有词,“还不是希冀入阁,能一展自己胸中抱负,但既然入阁,自然就该明白大局为重,不可能再像在山野林泉那般恣意点评,说易行难,谁不知道?偌大社稷江山,亿兆子民,都得要操盘于心,他们就能明白这治天下的难处,也能体会到叶方二相的苦处。”

  “你说得倒也有理,但愿他们二位也是如此识大体。”孙居相撇了撇嘴,显然是对汤谬二人印象不佳。

  “若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内阁诸公自然也有办法。”冯紫英补了一句。

  孙居相和曹于汴都没有再说话,也都明白这需要走到某一步,才会触发,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随着叶向高清了清嗓子,殿堂中随即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是有身份有涵养的重臣,在风纪各方面还是很讲究的。

  “诸位,此番敦请各位来可能大家都知晓什么事情了,前期也和咱们在座中一些同僚商谈过,也有部分同僚尚不清楚,因为此事在议定之前不宜太过扩大知情面,以免带来无谓的纷扰,所以待进行到一定程度,或者说接近于达成一致时,再行通报,也请诸位放心,此番商谈时道甫亲自出面,所涉条款无一不是维护朝廷体面和我等士人所尊崇之规范,但我们也要承认当下朝廷艰难,外忧内患迭起,有时候必须要妥协方能维护大局,……”

  叶向高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在堂中穿透性却很强,几乎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他每一句话语里的针对性,都能明晓其中含义。

  冯紫英也在想,要当首辅看样子这声音都得要磨砺锤炼一下,像方从哲和李三才的声音就欠缺一些火候,倒是齐师的声音刚烈骁悍,宛若金石,稍加调整,还有点儿首辅气势。

  “道甫,你把和那边谈的情况介绍一下吧。”言归正传,叶向高把话题交给了李三才。

  李三才是北人,但素来与江南士人交好,甚至连汤宾尹、缪昌期、朱国祯、顾天峻这些人也都和他相熟,齐永泰、乔应甲、崔景荣等人都有些看不惯,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交涉人选。

  “……,谈判很艰苦,南京那边要求很高,大概也是觉得咱们朝廷财力不济,难以持久下去,朝廷也的确是顾虑于此,所以才会同意谈判,……”

  李三才倒也没有卖关子,简明扼要几句,就说及关键:“无甚争议的不必说了,具体大小有一些争议之处,虽然基本谈妥,但也须得要和诸位通报,第一桩就是入阁阁臣推选制度,汤谬二人要入阁,加上六吉,日后阁臣为七,但是不是一直延续此制度,还需斟酌,或者五,或者六,有无定数,也还可以探讨,另外籍地是否需要明确,或者约定俗成,……”

  一来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七个阁臣对很多人来说都觉得太多了,五人应该是大家最能接受的,但当下情形特殊,大家也都能够理解,可日后还有无必要保留七阁臣规制?

  还有这阁臣籍贯是否必须要有定例,或者只是大家有默契,特殊情况下有无变通可能?

  现在七阁臣都没有一个江南、北地之外的士人,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如果改为五阁臣,江南、北地以及湖广和其他地方的士人比例如何分配?

第四百二十五章 艰难博弈,人心惟危

  这个问题一上来就让在座众人感觉到了压力。

  实在是这个话题上既需要考虑到当下现实需要,又要考虑日后阁臣因病和年龄致仕之后如何产生的示范,又还涉及到籍地之争,很难让所有人满意。

  以下一步阁臣的籍地为例,五名江南士人,两名北地士人,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想象,就算是汤谬二人是临时加入,有特殊原因,但五比二的对比,加上没有湖广和西南、岭南士人,这种“畸形”肯定是无法让人满意的。

  “汤谬二人是否有一人入阁即可,为何非要二人同时入阁?我以为东鲜完全够资格入阁。”柴恪知道不可能改变什么,但态度却要表明,不能忽视湖广士人,官应震不好出面,但他必须要站出来。

  李三才看了一眼叶向高,沉吟着道:“此事进卿兄和东鲜也已经解释了,南京方面可能有顾虑,所以很坚持,……”

  “南京坚持,难道我们就必须要让步?”郭正域抗声道:“那朝廷威信何在?日后若是有人以此为例,事事效仿,我们如何治政?”

  “美命,此事进卿兄亦与我说过了,朝局艰难,你在户部更清楚,都需要顾全大局,共克时艰。”官应震不得不出面了,再这样下去,这殿堂中就要起纷争了。

  郭正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郭正域是户部右侍郎,也是朝中湖广士人的中坚人物。

  在郑继之致仕后,官应震、柴恪、郭正域、杨鹤,再加上还在南京坚持的毕自严,在湖广尚未回来的熊廷弼,这就是当下湖广士人的底气。

  “另外道甫兄,这当下是特殊情况,那么日后阁臣产生是不是也需要一个较为清晰的规范?如何提名,如何推荐,如何体现众望所归,这些可能都要有一个相对明确的指导意见吧?”乔应甲也站了起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乔应甲这一站出来,立即就引来了北地士人的符合,连叶向高和方从哲都觉得棘手。

  很显然北地士人对七名阁臣中江南士人占据五位一样不满意,这样严重的积压了北地士人的话语权。

  这要争执下去,只怕一上午都别想说完。

  还是齐永泰出面打圆场,“此条值得商榷的余地甚多,但就目前来说,我们和南京的谈判却只能达到如此效果,还望诸位也理解当下朝廷难处,至于日后如何调整修改,我建议再议,今日不必纠结于此,进卿兄,你意如何?”

  叶向高和齐永泰配合默契,点头称是,乔应甲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揪着这一条不放,也不可能有一个结果,何况齐永泰都发话了,他也只能悻悻坐下。

  这一条便算是过了。

  李三才这才开始讲述第二条。

  “易储制度是南京方面最重视的,他们一直坚持义忠亲王有四子,即便是世子有什么意外,那也可以由其他三子继任,坚决排除当今皇上子嗣,……”李三才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这一点内阁认为我们亦须坚持,当今皇上因为遇刺不能视事,朝中不能一日无主,为江山社稷计,我们可以考虑折中权衡之策,义忠亲王可以入继大统,但是这是入继元熙大统,而非永隆大统,我们不能因为一时权宜就剥夺了永隆一脉的继统权,所以我们以为日后永隆一脉和万统一脉尽皆可入继,须得要根据当时情况来议定。”

  这是个天大的难题,活着就是一个足以引爆一切的火药桶。

  义忠亲王辛辛苦苦争得皇位,但他都五十好几了,能当几年皇帝?不就是为子孙计么?

  现在却让他干几年死了之后还要将皇位传承给永隆帝的子孙,这如何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