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52章

作者:瑞根

  “现在的问题是礼卿才去,根本还没有来得及熟悉情况,就被打了这样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丰州白莲乱军沿着内城墙南下,宁武关能守得住么?”袁化中喘息了一口粗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山西镇的兵力本来就薄弱,灰沟营,偏头关,老营堡,这三地就集中了接近一半兵力,唐家会堡和杨兔堡以及河曲县城分别有三个营一万人,原本楼沟堡也有一个营,但是因为要平定平阳乱军,抽调南下了,所以直接导致了丰州白莲乱军毫无顾忌的直扑八角堡和三岔城,……”

  孙承宗皱着眉头,“岢岚州有多少驻军?”

  “边军只有残缺一个营,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卫军有一个营。”杨嗣昌立即回答道。

  “宁化所呢?”孙承宗再问。

  “只有卫军不到一千人,边军已经抽调南下了。”杨嗣昌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文档,回答道。

  “宁武关还有三个营一万人,礼卿兄应当能稳住阵脚,土默特人忙于掳掠,丰州白莲的战斗力还没有强到可以一举拿下宁武关。”冯紫英插话了,“我建议暂时不管晋南那边了,调陕西那边的卫军和固原军入晋解决晋南乱军,山西镇和大同镇全力以赴应对土默特人和丰州白莲。”

  张怀昌和孙承宗同时皱眉,“紫英,就怕顾此失彼,时间上也来不及啊,一旦晋南乱军北上,太原就危险了。”

  “来不及也只能如此了,太原城高墙厚,太原卫军难道就那么差,而且乱军还远在汾州沁州一线呢,我就不信太原卫军倚城坚守,就连一个月都支持不下来?”冯紫英斩钉截铁地道:“给山西都司那边去文,如果丢失太原,从都指挥同知到游击,均军法从事!”

  堂内一片寂静,不管晋南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现在乱军已经达到了沁州、汾州一线,再往北就是太原了,中间那几个县文水、交城、太谷、祁县、清源、徐沟,看起来多,但都是挤在一块儿的,而且基本上都没有抵抗之力,一旦乱军蜂拥而来,恐怕十日之内就能把这几个县全数淹没。

  不说太原被乱军打下,即便是太原被围,都会引发天下震动的,对于北面的山西、大同两镇的军心影响也不可低估,同样,对土默特人和丰州白莲以及山西本地的白莲教徒都会起到极大的刺激作用,这不能考虑进来。

  而且在座众人都是在京中遥控指挥,也要看在第一线的袁可立如何判断,这才是关键。

第三百三十一章 道真相紫英欲插手

  寂静中,一名吏目进来,悄悄递给张怀昌一封文书。

  张怀昌拆开一看,递给孙承宗,孙承宗浏览之后,点了点头,一边递给冯紫英,一边道:“好了,礼卿已经来信了,他和杨元、柴国柱商量过了,和紫英的想法一样,暂时放弃晋南,只要守住太原就行,全力在晋北消灭丰州白莲,驱逐土默特人。”

  既然袁可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兵部就只能支持了,当然也会去信给袁可立提醒,太原不容有失,这是底线。

  至于说太原以南的几个县,那言外之意就是袁可立可以自行斟酌决断,必要时放弃也可。

  冯紫英看完袁可立来信,沉吟了一下:“我写一封信给卜失兔,让他动起来,既然他是朝廷册封的顺义王,没有理由看着素囊叛乱而无动于衷,若是这样他这个顺义王还不如就给素囊,起码还能安抚素囊,……”

  冯家与土默特人的关系匪浅,张怀昌和孙承宗都知道。

  卜失兔和素囊因为顺义王之争由来已久,卜失兔得了顺义王之位,而素囊这边朝廷给了个安抚性质的龙虎将军,但素囊显然不满意,他认为他实力更强,应该当顺义王,但卜失兔则是年长,更是认为顺义王位理所当然该是他的。

  “嗯,这样最好,去一封信催促一下卜失兔,哪怕不真打,做一做样子,起码也能迫使素囊撤兵回草原去,我们集中力量消灭丰州白莲这帮乱贼!”

  张怀昌咬牙切齿,极为愤怒,山西形势恶化必定会牵扯到辽东,使得朝廷左支右拙,也难怪南京方面在和朝廷谈判时越发咄咄逼人。

  “白莲教这帮乱匪已经成了肘腋之患,山西如此,只怕北直隶和山东亦有可能爆发,而丰州白莲更成为了他们的榜样,所以我们首先必须要把丰州白莲这股乱匪彻底打下去!”

  “礼卿兄心无旁骛应对晋北局面当无问题,晋南这边的乱局若是能被阻于太原以南,那最终局面肯定会向好,但这也取决于陕西卫军和固原军进入晋南的速度节奏,紫英,你才回来,看你的架势,也是早就做了准备,否则蒲州你也不会把潼关卫军派驻进去,你估计如果陕西这边完成集结准备赶赴晋南,需要多少时间?”

  孙承宗径直问道。

  “半个月吧。”冯紫英想了一想,“赵千山和满桂部在蒲州可以先行北上,马进宝的固原军早已经准备停当,可以立即命令他们渡河进入晋南,突锋营、摧城营和越山营可能要略微慢一些,但一个月内进入晋南当无问题。”

  张怀昌和孙承宗都很满意,冯紫英一来就带来了好消息,一个月内这两万多大军都可以进入晋南作战,让袁可立后顾无忧,那山西局面就大有可为了,之前的种种担心也可以放下了。

  “既是如此,那就立即去令,蒲州部先上,拖住晋南乱军,防止晋南乱军全力进攻太原,也命令固原军火速北上,要在太原以南彻底解决这些乱军。”张怀昌拍板。

  冯紫英暂时没有提及邱子雄的事情。

  他考虑到情势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晋南乱军紫金梁部虽然看似气势很盛,但其实是建立在晋南朝廷军队相对弱势的情形下,无论是卫军还是当初柴国柱派出的山西镇军队,都是属于才组建起来的,其本质也还是卫军,所以才会遭遇挫败。

  他给邱子雄的去信也就要求其现在不要急于扩大规模,不要随意收编来投乱军,而应当把精力花在掌控住这支军队上,顺带加强训练,提升一下战斗力。

  一旦局面成熟,就要让他立即易帜,甚至可以来一个反戈一击,给紫金梁部或者丰州白莲这一类的所谓“准盟友”以狠狠一刀。

  商讨结束之后,冯紫英留了下来,也请孙承宗留了下来,三位兵部主官都在,冯紫英把自己对兵部改革的一些想法提了出来。

  面临当下日益趋紧的形势,似乎谁都对眼前局面不满意,谁都感觉到捉襟见肘,谁都有改革的想法,所以对于冯紫英的一些设想,张怀昌和孙承宗也不意外,这一位本来也就是不甘寂寞之辈,真要在兵部里窝着按部就班了,那反而才不正常了。

  “五军都督府应该进行改革,我的意见是其遍练职能应当直接剥离出来,让五军都督府彻底虚化,其实按我本意,是直接裁撤,只是担心反对声音太大,但现在各地卫军战斗力参差不齐,兵部也没有专门部门应对督导,五军都督府人浮于事,根本没有管过,所以这一块编练职能拿回来,要履职起来,……”

  冯紫英的这个意见倒也正常,五军都督府都是一头死老虎了,编练职能原来在他们那边,但实际上却是下放到各省都司,兵部督导指导不力,这一点冯紫英在陕西深有体会,所以才要求改变这种状态,对都司的考核,就是要以卫军的战斗力和编练规模、程度来作为细化标准。

  “另外,我建议要对京营和上三亲军进行整编。”冯紫英这一句话倒是引起了张怀昌和孙承宗的兴趣。

  “京营整编倒是说得过去,不过上三亲军,紫英,他们历来只负责宫禁守御,也是皇上亲控,要整编上三亲军依据何在?”孙承宗看了一眼张怀昌,沉声问道。

  “兵部有统管整个朝廷军队的权力,车驾司不但负责驿传、运输,也负责仪仗和禁卫,只不过兵部车驾司一直未曾履行这份职责,而又皇帝私人掌管,这也导致了很多问题,据我所知宫禁上极其混乱,后宫妃子争相贿赂宫禁士卒,内侍与上三亲军官员亦是关系匪浅,上三亲军战斗力急剧退化,甚至到了腐朽不堪的地步,铁网山秋狝就是一个典型范例,若非上三亲军无能,皇上焉能受此刺杀重创,弄得现在这副模样,朝廷还要被迫和南京伪朝谈判,这成何体统?!”

  张怀昌笑了起来,这个家伙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是变相表达对朝廷与南京谈判不满啊,或者说是对他未曾参与到朝廷与南京谈判的事儿不满。

  孙承宗也听明白了,他也捋须微笑,他一样对此不满,作为还在与南京打仗的兵部两位侍郎,居然不清楚朝廷和南京谈判的内情和进度,而谈判的人据说居然是礼部派出的人,这简直太荒谬了。

  “呵呵,稚绳,紫英,朝廷和南京谈判这事儿的确有,我也知道,不过么,谈归谈,能不能谈成,能谈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我个人不是太看好,但即便是要谈成的话,我觉得啊,那也是对咱们有利的,……”

  张怀昌在说到最后一句“咱们”的时候,加强了语气,孙承宗和冯紫英都明白,这个“咱们”不仅仅是指朝廷,更可能是指“士人”,指“文官”。

  “怀昌公,我们不反对谈,但起码我们兵部该有人参加吧?战场上打不回来的,谈判桌上也谈不回来,这个道理都明白,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咱们在战场上打得如何来决定,当然我也理解朝廷难处,比如陈继先首鼠两端啦,王子腾又兵进南直隶增添变数啦,现在北边建州女真和白莲教又在作妖万一打烂江南朝廷无力支撑啦,可如果不展现足够强势的实力,南京方面肯定会异想天开,漫天要价,要我说啊,义忠亲王要想坐上皇位,不是不可以,但得和咱们内个,和咱们文官朝廷约法三章,……”

  冯紫英的话把张怀昌和孙承宗都吓住了,二人都下意识地环顾左右,并无其他人,张怀昌这才松了一口气,皱起眉头:“紫英,慎言。”

  “大人,这不就只有咱们仨么,我也就实话实说罢了,义忠亲王和汤宾尹、缪昌期、顾天峻这些江南士人捆绑在一起,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这个道理我们都明白,义忠亲王不就是想要把帝位传承转到他这一脉上来么?当了二十年太子却如此憋屈地被皇上给夺了,肯定很难受,很不甘,现在皇上神志不清,身体日坏,他当然要有想法了,立南京伪朝其实也就是存着看能不能借江南之力夺回正朔,如果不行,那就干脆把江南卖了换回帝位一脉也不错,……”

  冯紫英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地把这里边道理说出来,张怀昌和孙承宗都忍俊不禁,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你也不能说得这样直白啊,这也太伤天家尊严了。

  不过对义忠亲王朝廷文臣们印象都不太好,因为其性格有些像早期的元熙帝,不过念及义忠亲王现在已经五十好几,再说身体好,也已经出现一些衰老病痛的征兆,所以内阁和朝廷文官大佬们也都觉得可以谈,反正就是张氏一脉中兜兜转,没什么不能接受,为了大局嘛,总不能让建州女真和蒙古人以及白莲教这些叛匪占便宜。

第三百三十二章 伸手宫禁,借势发力

  “紫英,有些话就不必讲明了,除了义忠亲王,汤宾尹和缪昌期这些江南士人,还有牛继宗和王子腾他们,南京伪朝还是几拨人纠合在一起的,利益不尽一致,他们的要求也各不相同,可对于朝廷来说,江南士人和牛王等人毫无意义,或者说干脆就是该铲除的,义忠亲王所求不就是皇位么?朝廷可以考虑,但他当了皇上那肯定也要有说法才行,不能像元熙三十年之前那样,随意罢相解散内阁,任由他来钦点阁臣,那成何体统?”

  只有三人,张怀昌也就把话挑明了,“这也是关键,如何限制皇上这样恣意妄为,避免危及朝纲,就得要有一些约束,另外是因为现在皇上无法视事,其诸子又不太合适,所以才考虑由义忠亲王来继位,但义忠亲王世子和皇上的几位皇子,谁更具有继承大统的正统性,可能也要一个说法。”

  冯紫英眨了眨眼,“怀昌公,您说这义忠亲王世子和皇上几位皇子谁更具有继承大统的正统性,不是朝廷用来施压义忠亲王的一个条件么?”

  张怀昌无奈地苦笑,孙承宗也是伸手虚点冯紫英,“紫英,能不能含蓄委婉一点,刚才才说了你,不要这么露骨好不好?再说了,正统性本来就是一个王朝延绵的根基,当然要由我们士人来诠释,也只有我们士人才有解释权。”

  三人都是哈哈大笑,冯紫英更是抚掌大笑:“稚绳兄说得对,解释权只能在我们士人手里,不过要加强我们解释权的权威性,所以我建议必须要确立兵部对京营和上三亲军的绝对领导权,这一点也是我的初衷。”

  张怀昌和孙承宗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点头:“紫英此言有理,要确保解释权的权威性,那么上三亲军应当进行改革整编,指挥权必须掌握在兵部,我想内阁肯定会赞同这一点。”

  “既然怀昌公和稚绳兄都赞同这一意见,那兵部就可以着手来拿出具体方案了,铁网山秋狝一案,龙禁尉早已经调查结束,其中都提及到了上三亲军存在失职渎职的现象,那么藉此机会来对上三亲军进行整肃很有必要,一是要对其主要指挥着和部分武官进行调整,并追究责任,二是要对其整个体系、职责进行重新划分,确保这支力量要牢牢掌握在我们兵部手中,不能让一些墙头草和心怀不轨者占据其间职位,……”

  冯紫英见二人都已经赞同自己的意见,立即趁热打铁,“武选司和职方司都要介入,另外如果结合对五军都督府的改革,将训练职责统合在兵部这边来,其实可以在增设一个训练司,专司对整个军队体系的训练工作,针对不同的地域,也包括水师,都要拿出一套切实可行有针对性的训练方案来,……”

  张怀昌微微摇头,“紫英,你这太操切了,改革哪有你这么一蹴而就就要达到目标的,前边对上三亲军的整肃,本身就是兵部的职责,另外龙禁尉那边本身也有证据指向上三亲军失职渎职,所以这都没问题,但你要说对五军都督府改革,这要徐徐图之,先要在内阁那边形成一致意见才行。”

  冯紫英心中暗叹,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太急于事功了,改革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哪怕大家都觉得应该改,但如何改,涉及到诸多利益,还得要平衡之后形成统一共识才行。

  从兵部出来,冯紫英转了一圈之后就去了崇玄观。

  不去不行了,贾元春都出宫三天了,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自己过去,自己再怎么推也不可能推得掉。

  冯紫英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既想见到元春,但又怕见到元春,想见自然是因为分离这么久,一日夫妻百日恩,再加上这又是千红万艳第一春,自己前世在读《红楼梦》一书时就无限感慨,总觉得这位贤德妃贾元春充满了神秘色彩,突然能据为己有独享禁脔,这对于自己来说,哪怕明知道这背后是无尽的麻烦,自己一样无法拒绝这份诱惑。

  得手之后那短暂的新鲜感之后,冯紫英更感觉到沉甸甸的压力,得把元春弄出宫来,而且还得要安排一个崭新身份,最好还能藏身于自己府中,让其他人都能接受,这简直就有点儿异想天开了。

  到现在他也还没想出什么路子来,可元春不能不见,见了之后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是一道难题。

  冯紫英没想明白,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至于到时候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康彪几个护卫们已经轻车熟路了,虽然不知道冯紫英来崇玄观里见谁,但是脱不开贤德妃和荃妃二人,而且多半也是与恭王的监国之位有关。

  这些护卫们一个比一个机敏精明,荃妃娘娘找上大人,肯定是要谋监国之位,但其中利益交换,就不好说了。

  至于说自家主人和贤德妃以及荃妃还有没有其他瓜葛,这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了。

  一切依旧。

  冯紫英从顺天府丞高升兵部右侍郎,让崇玄观里一干主事的道士们都是欢喜不已,一个经常来观里敬香的大员,而且随着日后走高,没准儿冯大人就是冯阁老或者冯首辅了,那必定会为崇玄观带来一波人气和香火。

  寒暄了一阵,观中的道士们便自行退去,他们自然也能猜到兵部右侍郎大人是来见贤德妃的。

  这宫里宫外有往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这些道士一样消息灵通,甚至他们也能“猜到”贤德妃多半是替荃妃娘娘来“打头阵”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这句诗肯定就不适合了,嗯,前度冯郎今又来,桃花依旧笑春风,如何?”

  抱着这具丰腴娇软极具肉感的身子,看着这张仰起索吻的芙蓉玉靥,娇红的樱唇,火热的鼻息,充满炽热的美眸,冯紫英强压住内心的欲焰,托住元春的丰背,一只手托住对方丰润的下颌,轻笑道。

  “紫英,……”元春只来得及应了一句,便被冯紫英垂首吻住那肉感十足的丰唇,一阵亲怜密爱,不止魂飞何处。

  一直到身上一阵清凉,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被冯紫英报上了床,裙衫里衣都被褪了个干净,珠圆玉润的一具胴体直让冯紫英一阵晕眩,险些鼻血都要冒出来了。

  感觉到情郎如狼似虎般地扑上来,拥着自己身子一阵热吻,元春也早就是期盼已久,曲意逢迎,很快冯紫英身上的衣衫也飞到了鲛纱帐外,伴随着拔步床轻摇慢晃,荡人心魄的呻吟声很快就萦绕在房间里,……

  养生了几日的冯紫英今日终于可以大显神威地在元春身上肆虐一番了,而元春与身俱来的名器也让冯紫英贪婪无比,乐不思蜀,自顾自地疯狂冲杀,好在元春也已经不是未经人道的女子了,而且一年多的期待终于在这一日等来了甘霖,所以也是盘腿摇臀,全力迎合。

  在门外的抱琴脚都站得有些发酸了,才算是听到内里的风雨声慢慢停息下来。

  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煎熬,她还得要随时听着院外有无动静,知晓娘娘来崇玄观的宫中人不少,其中不少也都是存着某些心思的,万一她们要出宫来寻衅或者找事儿,很难说会不会专门来崇玄观找娘娘说道说道。

  脸红凝露学娇啼,海棠亭午沾疏雨。

  便一饷,胭脂尽吐。

  ……

  “放心吧,我在考虑,……”云散雨歇,冯紫英搂着元春亲昵耳语:“听说皇上状态不太好,拖了这么久,也真不容易了,但还能拖多久呢?……”

  “……,你说义忠亲王?”冯紫英没想到连元春都知道朝廷在和南京方面谈判一事,沉吟着道:“谈肯定要谈,朝廷现在也很难,特别是辽东和宣大这边都是风声鹤唳,朝廷也在考虑,既然都是张氏子孙,弟终兄及也未尝不可,前明不也有这个先例么?再打下去,损失的也是大周朝廷自家,白白便宜外人,……”

  “……,没有那么容易谈成的,朝廷有朝廷想法,义忠亲王肯定也有他的条件,这是一场拉锯战,听说也要根据辽东、宣大以及南直隶那边战局的变化而变化,若是家父能在南直隶迅速取得突破,比如击溃牛孙联军,或者打垮你舅舅的登莱军,那义忠亲王恐怕就没有多少谈判的资本,让步会更大,……”

  “……,具体条件我并不清楚,但无外乎就是内阁组建解散,以及廷推重臣的制度吧,义忠亲王肯定尽可能地多把权力攥在手里,但内阁如何能答应,所以肯定会一直是博弈状态,就看战场上的表现了,……”

  冯紫英靠在床头,手指轻捻,柔腻如酥,香气馥郁,让人半醺半醉,宛如仙境。

第三百三十三章 相权皇权,植入心田

  张怀昌没有和冯紫英具体谈朝廷和南京方面的谈判内容,或许是觉得条件还不成熟,又或者觉得冯紫英能从齐永泰那里知晓,总之语焉不详。

  不过冯紫英还是能从对方只言片语里边听到一些情况,相权皇权的争夺无疑是重头戏,皇帝解散内阁,或者罢免首辅乃至阁老的权力就是关键。

  大周沿袭前明,但是又不尽一致。

  这首辅产生一般是朝中诸派士人达成妥协,比如江南士人、北地士人和湖广士人,也包括一些并非出自这三地士人而是来自西南或者两广,但是在朝野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士人领袖,经过充分酝酿和妥协,达成一致意见举荐给皇帝,由皇帝下旨让其担任首辅,然后首辅按照当初酝酿商量意见再推荐阁臣入阁。

  如果首辅不换的情况下只是增补或者调换阁臣,那一般就要经过沟通,主要是内阁阁臣和六部尚书侍郎,现在是七部尚书侍郎,加上都察院都御史们,来进行商议,最终确定人选。

  这几乎就是一个廷推简化版,只不过更多的是通过磋商协调,由首辅来主导。

  像六部尚书和侍郎以及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也基本上按照此模式来进行。

  也就是说,三品以上文臣,都要按照此模式来进行廷推会商,然后上报给皇帝,由皇帝下旨,再由吏部确认。

  不过皇帝的裁定权力大小就是一个皇权相权的博弈。

  理论上皇帝可以否决廷推结果,但是大周历朝,仅有屈指可数的两次是不符合皇帝的意愿,予以了否决,都是发生在元熙帝前期,一次是因为候任人选病重,主动辞任,一次是士人坚持,最终还是下旨任命了,但因为首辅和皇帝不和,所以导致运行不畅,最后两年后首辅主动辞任易人。

  所以在廷推制度的坚持上,大周士人还是保持得比较好的,而历任皇帝也基本上给予了足够尊重,但是首辅上是如此,其他阁臣和三品官员上就不是如此了。

  廷推确定的入阁阁臣,皇帝就有较大的裁量权,他可以否决,或者提出调换,甚至直接提出自己合意人选,这是皇权相权争夺的核心,谁也不肯轻易让步。

  至于说三品重臣官员的任免权反而没有那么激烈,皇帝可以有自己的一些看法意见,也可以提出自己的一些人选,文臣们在廷推中也会予以考虑,加以妥协,这一点上大家都还能把握好这个尺度,只要首辅不是和皇帝关系太僵,基本上都能和谐收场。

  以永隆朝为例,沈一贯致仕,便力荐叶向高,士林文臣们的意见也一致,永隆帝也只能认可。

  但在阁臣的增补中,永隆帝一度想要让张景秋入阁,但叶向高不同意,后来永隆帝只能退而求其次认可了李三才。

  再比如张景秋最早调任兵部担任左侍郎,乃至后边出任尚书,实际上内阁是不认可的,但是永隆帝一力强推,内阁也就妥协了,也包括顾秉谦任礼部尚书,叶向高和齐永泰等人也是坚决反对的,但最终还是遂了永隆帝的愿。

  所以这中间通过廷推制度展现出来的皇权相权博弈一直是此消彼长根据皇帝的威望和在位时间与首辅权威以及士人的团结程度来不断变化的。

  元春很享受这种和情郎相依相偎在一起说这话的这种情形,而且说的话题也是外边听不到的“内幕”消息。

  “那令尊那边还是要一直打下去?”元春媚眼如丝,丰润的脸庞靠在冯紫英颌下,仰起头问道。

  “打肯定要打下去,朝廷也没叫停战啊,但怎么打,烈度多高,可能还得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家父自然也要根据战场形势来定,不过牛孙二人得了你舅舅的支援,暂时能稳固住战局吧,朝廷一时间也没有余力抽调其他军队南下,晋北和辽东都有外敌内患袭扰,所以这局面短时间内似乎还只能这么拖着。”

  冯紫英也分析过,除非袁可立能迅速解决山西乱象,让马进宝的固原军和几支陕西卫军腾出手来东进南直隶,支援老爹的西北军,而老爹也愿意全力以赴地打过长江去,否则这战局还得要拖一段时间去了。

  这里边还有一个变数就是陈继先,但这厮显然很享受这种左右逢源的滋味,但随着时间推移,局面转变,他这种墙头草的最终结局,还有待于观察。

  “宫里的情形如何?”说完了外间事,冯紫英也要关心一下宫里边的情形,实际上周培盛已经给冯紫英透露了很多,但是冯紫英还是得要表现出对元春这边的关心,这样才符合情人的态度。

  “不太好,梅月溪和郭沁筠都像疯了一样,四处活动,宫内宫外都在折腾,许君如似乎已经绝望了,倒没有怎么折腾,那苏菱瑶也是不肯罢休,张骐张骥两人在外边也是到处奔波,但现在谁还会理会他们?”元春舒服地把自己身子靠在情郎怀中,眼睛半闭,双颊酡红,“朝廷和南京谈判还是小道消息,但宫里人却都信了,所以人气一下子就散了,有点儿乱,连上三亲军都受到了影响,我出宫来也就是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以往都还要盘问一番,但这一次连问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