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933章

作者:瑞根

  原来柴国柱一直担心北面边墙外的土默特人和丰州白莲,所以迟迟不肯动用精锐南下,但是现在连汾州都要丢了,他真有些坐不住了,这才从宁武关和老营堡抽调精锐南下。

  但限于现在山西镇兵力有限,柴国柱能腾出来的兵力只能是区区三个营,一万余人,而且都还需要从老营堡、宁武所、偏头关所分别抽调而来,加上粮饷补给的欠缺,所以在时间上都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面对乱军的攻势,山西都司都只能依靠汾州本地部分卫军和民壮来抵挡。

  邱子雄的信里边没有这么详细的内容,但是赵千山从蒲州所那边也给冯紫英来信中介绍了平阳府这边的情况。

  大概是担心如果要进攻蒲州所,可能会遭到陕西这边的干预,所以紫金梁部也没有理睬蒲州这边的驻军,所以赵千山部现在反而显得很安全,主要的战事都集中在平阳府北部和汾州、沁州这一线去了。

  “紫金梁这一部的进攻节奏掌握得很好啊,既没有一路势如破竹,也没有东冲西撞,漫无目的,而就是这么稳扎稳打,打下一座县城,稍作休整,然后还要把周围扫荡一番,这才选择第二个目标,我记得他们打下霍州时是五月份吧,这都七月份了,才只打下了灵石和介休,他这未免也太稳重了吧?”

  冯紫英朝着进来的吴耀青道:“论理紫金梁前期也还是相当狂暴的,怎么现在却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这么谨小慎微起来了?”

  吴耀青也有些奇怪,紫金梁好像不是那等保守谨慎的性子才是,怎么却一反常态地改了性子?

  “或许是他担心北上太快,会被山西军打一个措手不及?”吴耀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是随即摇头自我否定了,“不可能,山西镇南下只有这一条路,而汾州地理位置很重要,是饶过不去的,紫金梁不可能大意到连敌人来到面前都不知道吧?”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总感觉紫金梁的表现有些蹊跷,这两个月时间,就这么徘徊不前,而且他们之前打得并不差,灵石拿下了,介休得手了,怎么就在汾州这里打旋儿了?”冯紫英沉吟着道:“柴国柱的山西镇南下显然还要一些时间,紫金梁的军中山西本地人不少,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山西镇投降过去的,他们对情报线索并不陌生,为何这么磨磨蹭蹭,举步不前,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

  被冯紫英这么一说,吴耀青也觉得的确有些可疑,但是又找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来,“那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在等什么?等山西镇南下?他们不敢推进到太原府境内?觉得在汾州境内更适合打一仗?没道理啊。”

  “现在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里边有些蹊跷,紫金梁并非那种玩弄计谋出身的角色,现在这么来一出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冯紫英摩挲着下颌,“这里边肯定有点儿什么,孝义,汾州,平遥,三地就近在咫尺,没理由拿下介休之后就满足了,这三地都没有多少卫军,凭什么不打下来?”

  吴耀青沉下心来仔细思考,好一阵后才慢慢道:“会不会是他们有意如此,就是在等山西镇?”

  “那目的呢?”冯紫英反问:“觉得山西镇离开太原府境内就更好打?汾州距离太原府境内也就是一步之遥,在太原府境内能得到的东西,在汾州境内难道就少了?”

  吴耀青摇摇头:“如果是他们想把山西镇这支军队调动更远一些,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呢?”

  冯紫英一凛,看着吴耀青:“你是说丰州白莲?他们要动手了?”

  “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出合适理由了。”吴耀青脸色凝重地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预判,连线

  冯紫英脸色阴沉下来,忍不住站起身来走了一圈,若是紫金梁部内部有白莲教人在从中策划,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一直怀疑中土白莲教和草原上的丰州白莲是有勾连的,这在自己担任顺天府丞时的种种发现是吻合的。

  不过这么久了丰州白莲虽然不时有消息传回来,但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而北直、山西、山东这些地方的白莲教却都蛰伏未动,甚至连藏匿在自己京中府里那晴雯的“父母”都表现很低调,没有其他异动,但越是这样,说明对方所谋越大。

  白莲教要动手,甚至是和丰州白莲一起动手,那山西镇和大同镇的边地就有些危险了,特别是山西镇这边。

  大同镇那边杨元虽然也是走马上任时间不长,大同边军也被孙绍祖带走了一大部分,但是大同镇本身实力就比山西镇强得多,而且其麾下卫所状况也比山西镇这边强,所以恢复的情况也要好得多,山西镇这边是真的弱。

  对丰州白莲的情况冯紫英还是有些了解的,自从得知丰州白莲和北直这边白莲有勾连之后,他就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去打探。

  丰州白莲在土默特人地界上盘踞,不可避免要和土默特人打交道,昔日逃出边墙白莲两大首领赵全和李自馨早已经死了多年,现在丰州白莲两大势力分别被赵全之孙赵崇武和李自馨的侄孙李非仁控制,另外还有一股势力是后期从山西这边陆陆续续逃到边墙外的白莲教徒纠合起来的,以保德州人丘蹇为首。

  这么多年来,丰州白莲这些汉人胡化现象也很严重,同时也吸纳了不少草原上的贫苦蒙古牧民加以汉化,所以这样一个群体实际上已经蜕变成为一支介乎于游牧和农耕之间的武装群体,虽然人口数量也不过几万人,但是能够拉出来上马一战的壮丁却不少。

  根据各方面情报评估,起码能有一万人以上,而且论战斗力还真的都不差,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都有一定水准,比起这些汉地的白莲教徒来说,要强不少。

  在冯紫英看来,这支人马已经不能完全视为是白莲教人,他们更兼具了类似于伯颜寨拜堂寨这种边寨乱军的性质,入则为民出则为兵的味道更重。

  如果他们再得到了土默特人和鄂尔多斯人的支持,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在背后合纵连横牵线搭桥,要一起发难,那宣大这边的压力就大了。

  用紫金梁部来吸引山西镇的边军南下,削弱山西镇在边关上的防御,然后土默特人和丰州白莲寇边,甚至还有内部的白莲教徒里应外合,想到这里冯紫英就有点儿不寒而栗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这盘棋就操作太大了,这根本不应该是一帮白莲教徒能运作起来的,要把土默特人,白莲教,甚至可能还有察哈尔人都纠合起来,这太难了,或许努尔哈赤有此野心,但是要这般穿针引线,把各方都串联起来,也做不到。

  或许还有金陵那边?冯紫英也不确定。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离开京师之后,很多消息情况就不如原来那么灵通和及时了。

  无论是龙禁尉那边,还是兵部职方司以及行人司的各方渠道,自己远在陕西,一来难以接触到,二来就算是通过私人关系去信询问,这一来一往的时间上也错过了,而且各方人家也没有义务要主动告知你这些情况。

  你在陕西就好好干你的陕西巡抚,还真当离了你,朝廷就没法正常运转了么?

  这一年多时间里自己在陕西的确干得很顺手,也把陕西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在中枢的影响力也削弱了,想要了解全局并施加影响的作用也被淡化了,这一点越是往后会越明显。

  很多事情自己只能通过与齐永泰、乔应甲、官应震他们的书信往来才知晓,而且单凭一纸书信要想说服谁难度也很大。

  像白莲教的情形,虽然自己走之前咱三叮嘱刑部和顺天府,也专门和龙禁尉打了招呼,但是这一年多下来,却没有看到多少成果。

  宣大三镇的重建仍然举步维艰,动作迟缓,若是自己在京中还能时不时替朝廷出谋划策一番,便是张怀昌那里自己也能去建言一番,但是离开了京师城,很多事情你要再去指手画脚,就显得有点儿手伸得太长了。

  同样对江南局面和王子腾的登莱军应对,朝廷似乎也显得有些游移不定,这些都让冯紫英觉得有点儿着急。

  只是处在自己这个位置上,他也的确不好太过于积极主动了。

  自己现在已经太招摇了,二十出头的正四品,现在更是执掌一方的陕西巡抚,古往今来有几个,大周朝还没有个,再说绝才惊艳,难道说这大周朝就只有你冯紫英一个人能干事儿?

  如果还要事事插嘴置喙,只怕就真的引来很多人的憎厌了。

  现在的冯紫英只能熬,只能等,或者说只能在陕西这边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能做的。

  夏收已经开始,今年虽然算不上是丰年,但是比起去年前年来说已经好了不少,加上在土豆番薯上的推广,不求丰收,但求能把灾民饥民的问题彻底稳定下来,不至于再度演变成流民乱民,冯紫英觉得自己就算是成功了,也算是对朝廷有一个圆满交待了。

  冯紫英能做的就是给兵部张怀昌去信,提醒他立即注意山西镇和大同镇边墙外的土默特人、鄂尔多斯人以及丰州白莲,同时也要让他和刑部、龙禁尉沟通,关注北直隶和山西境内的白莲教活动情况,防止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还不仅止于此,宣府蓟镇边墙外的察哈尔人,辽东的建州女真,都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发难,但这么一说就显得太泛泛了,没有重点了,察哈尔人和建州女真本来也一直是防范对象,这等时候去专门提醒,没有人会在意。

  ……

  张怀昌接到冯紫英来信的时候还是有些重视的,毕竟冯紫英能专门为这桩事儿给自己来信,说明肯定是有确凿证据。

  “丰州白莲和我们内地的白莲有勾连,这桩事儿我记得去年紫英还在顺天府时就和刑部与龙禁尉都交涉过,刑部应该专门为此事有一个调查小组,但后来好像就没有音讯了。”

  张怀昌示意专程进京来的孙承宗入座,“稚绳,你怎么看?”

  目前兵部左侍郎一职空缺着,徐大化请辞后空着,而右侍郎却有三个,当然这三个都是加挂衔,所以不受数量限制。

  一个是熊廷弼,以郧阳巡抚加挂兵部右侍郎,一个是冯紫英以陕西巡抚加挂兵部右侍郎,还有一个就是他孙承宗了,以兵部右侍郎率领北线军团驻守山海关和辽西。

  此番孙承宗入京来,一方面是催讨粮饷,一方面也是张怀昌招其来进行商讨。

  偌大兵部,就他一个尚书,左右侍郎人选迟迟没定,便是他也有些着急,但是如果不是合适人选,张怀昌又不太愿意。

  “紫英既然专门来信,肯定是有所察悉。”孙承宗沉吟着捋须,“冯段两家都是边地豪族,与土默特人和察哈尔人内部都有往来,丰州白莲处于土默特人地盘上,有所动作就避不开土默特人,紫英多半是通过土默特人内部打探到了一些内幕消息,素囊因为顺义王位之争一直对朝廷不满意,如果被人收买也属正常,而柴国柱手中现在可用之兵不多,有抽调部分南下,所以这一点不可不防。”

  张怀昌皱眉:“可如果山西镇不出兵,晋南乱军更为猖獗,汾州和沁州都已经被攻入,将会危机太原了,山西那边一日三报,朝廷现在腾不出手来了,大同镇那边杨元也是一直叫苦,不肯派兵,稚绳,你手中……”

  “大人,北线军团这几万人,你要抽调肯定可以,但我和紫英的担心都很一致,就怕这是一个长线连串之局啊,素囊,丰州白莲,察哈尔人,建州女真,还有咱们内地的白莲教和晋南乱军,就像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这还没算南边这些情形,北线军团驻扎辽西就是防范努尔哈赤作祟,赵率教不断上书说曹文诏行事鲁莽,难以服众,万一辽东出事,我们没有预备队啊。”

  孙承宗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这一次他来也就是要和张怀昌说一说他对辽东局面的担心。

  曹文诏和赵率教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赵率教得到了杜松、刘綎以及祖家这些辽东本土武将的支持,曹文诏这个总兵已经当得很艰难了,这样下去内讧内耗,一旦建州女真发难,将是一场大的灾难。

  孙承宗希望说服张怀昌,趁着局面尚未恶化,尽快对辽东镇内部进行调整,要么将曹文诏调走,要么就要把赵率教、杜松这一帮子本土武人打散调离。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临近,火点

  张怀昌哪里不明白孙承宗的提醒。

  曹文诏和赵率教一帮人不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唐在担任辽东总兵时还算压得住两方,但冯唐走之后让曹文诏接掌辽东总兵之后,这种和谐局面就不复存在了。

  曹文诏、贺人龙、左光先、崔宗荫、李国奇这一帮当初冯唐从大同、榆林过去的武将与赵率教、杜松、刘綎、祖大寿、祖大弼一帮老辽东武将水火不容,双方争斗不休,曹文诏因为资历太浅,也压不住赵率教,所以辽东镇局面很是让孙承宗揪心。

  “稚绳,努尔哈赤近期可有异动?”张怀昌没有正面回答孙承宗的问题,而是问建州女真。

  “从去年到现在一直没有异动,可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以努尔哈赤的野心,怎么可能对我们内地的种种情形不知晓?据我所知其派出了许多细作潜入我们内地,而且肯定和南京方面有联络,山陕起乱我就担心他们会趁机作乱,但去年秋到现在居然没有动静,但越是如此,其所谋更大,我担心努尔哈赤和林丹巴图尔乃至素囊和丰州白莲是有默契的,当年以察哈尔人为首的南侵没有能取得多大战果,但努尔哈赤却在抚顺关得手,极大增强了建州女真实力,这一次努尔哈赤一旦出手,恐怕会更狠辣,……”

  “那你的意思是北线军团不能动?”张怀昌叹息。

  他也知道北线军团是压阵辽东的唯一依靠,一旦辽东吃紧,只有这支军队能顶上去,一旦抽调,辽东有事,便不可收拾,特别是现在辽东镇如今这种内斗架势,更是让人难以放心。

  “恐怕不能动。”孙承宗摇摇头,“但山西也不能不管,真要被白莲教和土默特人搞乱局面,也很棘手,是否可以考虑从陕西那边调兵?”

  “陕西?”张怀昌沉吟了一下,“三边四镇目前虽然还算安稳,但其精锐所剩无几了,冯紫英倒是在陕西练了几支卫军出来,越山营、摧城营、突锋营,都是以乱军招安整编而来,但究竟能不能打,不好说。”

  孙承宗也不太看得上这些乱军收编而来的卫军,他想了想道:“固原镇马进宝被紫英调到了关中平原平乱,潼关卫军也进驻蒲州,我记得紫英在邸报中也专门提到了,说明紫英也对晋南乱局有所防范,马进宝的固原军一部还是有一万人,不如让其渡河,另外可以在几部卫军中选一二部充实入固原镇,这样便可以组成解决山西乱局的征剿部队了。”

  张怀昌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这倒是一个主意,不过马进宝部能解决紫金梁和邱子雄这两部乱军么?这两部现在气势正盛,人马都要超过七八万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何况这些乱军虽然拉起大旗吆喝得厉害,但其真正能打的军队并没有多少。”孙承宗很肯定地道:“现在我们也别无选择。”

  张怀昌想了一想,也只能如此了,再拖下去局势更不可收拾,土默特人和丰州白莲那边不敢放松,那柴国柱的山西镇就不能再动了,“也罢,就如此了,那辽东镇稚绳觉得该如何处置?”

  这道题就不好回答了,曹文诏是冯唐的嫡系,这才担任辽东总兵没多久,而且也无过错,若是要调整,似乎缺乏理由,但赵率教那边又闹腾的厉害,如果不尽早调整,肯定要出事。

  “尚书大人,把曹文诏调出来如何?”许久,孙承宗才艰难地建议:“让赵率教接任总兵,这样一来辽东那边兵权统一,一旦有事,也能更好应对。”

  “那曹文诏往哪里放?他可不是一个人,他手底下也是一大帮人啊。”张怀昌也觉得难办。

  这些武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大帮子部属,可要用他们打仗,没有一帮部将,如何控制军队,怎么打仗?这就成了无解难题。

  “登莱如何?”孙承宗是想说宣府的,但是宣府位置太过重要,他觉得恐怕内阁通不过,只能试探性地提议登莱。

  王子腾早已经沦为叛贼,登莱镇现在其实是一个空架子,只有登莱水师,而陆上军队只有留守的区区两三千人,让曹文诏去勉强也说得过去,只是要重建,那又是一个漫长过程了,现在的朝廷可没有多少银子来支持登莱镇重建。

  张怀昌瞥了一眼孙承宗,似笑非笑,“稚绳,你现在怎么也学着搞这种花招了?登莱镇有必要重建么?就算是要重建,也不该是现在,朝廷哪里来银子重建?曹文诏被打发过去,岂不是成了叫花子?他能答应?”

  孙承宗叹了一口气,“尚书大人,我也知道这是一个馊主意,但是你能把曹文诏往哪里放?宣府倒是空缺,但是内阁不能答应吧?要我说宣府其实是最适合的,现在重建进展缓慢,林丹巴图尔真要起事,这又是一大漏洞,到时候大同杨元和蓟镇尤世功又要手忙脚乱了,我还担心北线军团也许用不上辽东,反而要用在宣府这边呢。”

  张怀昌搓手皱眉,他也没有太好主意,宣府镇情况是最糟糕的,但他也和李三才提议过要尽早把宣府总兵定下来,但是内阁意见不统一,据说陈敬轩还不死心,一直在密谋活动,但这个人选是张怀昌不能接受的。

  另外麻承勋也在活动,但叶方等人都对麻家很警惕,觉得冯家已经够棘手了,如果麻家再死灰复燃,那朝廷日后更难处理,所以也不愿意让麻家人来接掌宣府。

  现在大周军中三大世家,冯、李、麻三家,李家现在偃旗息鼓,没了动静,实在是李成梁当年得罪人太多,丢失宽甸六堡也太遭文官们痛恨了,冯家因为只有冯唐一人,冯紫英走了文臣路,所以虽然也有些忌讳,但还算过得去,麻家子弟众多,麻贵退下去之后,其余子侄朝廷既没有打压,但也没有给太多机会。

  张怀昌对孙承宗的建议不置可否。

  因为这事儿他说了不算,而且登莱和宣府,都各有难处,但曹文诏不动又不行了。

  他现在越发觉得部里边缺乏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原来还能经常把冯紫英拉来探讨一番,孙承宗也不错,可这两人现在都在外边儿,真需要商量的时候,急切间都不应手。

  “曹文诏接替你的位置,你回部里来如何,稚绳?”张怀昌觉得恐怕还是要下一下决心了,不能老是这样拖着。

  “不合适,我可以回来,但曹文诏接掌北线军团,一旦辽东有事,他若是囿于私怨,那辽东危矣。”孙承宗断然否定,“论理曹文诏不该如此浅薄,但是军国大事,我们却不敢冒这个险。”

  “那你觉得谁可以接替你?”张怀昌大感头疼。

  “若是选文臣,礼卿当无问题,若是选武人,童仲揆亦可。”孙承宗沉吟着道:“童仲揆为山东都司指挥同知,让其接掌北线军团比较合适。”

  礼卿是袁可立的字,袁可立现在是武选司郎中,论理也的确该考虑擢拔了。

  “选童仲揆能服众么?”张怀昌沉吟着道:“山西局面不容乐观,我估计朝廷要考虑派人巡抚山西,礼卿怕是内阁正在酝酿的人选。”

  孙承宗一愣,随即点头:“那就选童仲揆吧,他在山东这一两年表现还算可以,我和冯唐与其合作也都算融洽。”

  “嗯,我也是如此想的。”张怀昌揉了揉太阳穴,“我有意让你和紫英都回部里,你任左侍郎,紫英任右侍郎,打算随后就向内阁诸公禀报,……”

  孙承宗挑了挑眉,“紫英也要回来,陕西那边基本上平定下来了?”

  “嗯,差不多了,李腾芳在陕西干得还算顺手,和紫英合作十分默契,紫英已经给内阁上书建议朝廷嘉奖李腾芳,……”张怀昌笑了起来,“听说陕西今年夏收收成不错,比起去年前年要好得多,尤其是紫英在陕西大力推广土豆种植,效果极好,……”

  “只要解决了粮食问题,陕西局面其实就能稳定下来,看来紫英一去陕西还是找准了问题症结。”孙承宗也赞同地点头,“紫英考虑问题周全,思路灵活,他在部里边,比我强。”

  “呵呵,稚绳,你这就太谦虚了,你若是说紫英临场应变能力强,这没错,毕竟他是武勋家庭出身,又在边地生活多年,所以应对突发状况更擅长,但是真正要说到军国谋略,却又比不得你老成谋国了。”

  张怀昌摆摆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还要看内阁诸位的看法,但不管怎么说,兵部这边须得要你和紫英两人来帮衬才行,我年龄大了,而且原来也不是专事军务,现在摸着这一块也觉得颇感吃力,有你们俩来,我心里也能踏实一些,特别是当下你们都能意识得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容不得半点轻忽啊。”

第二百八十六章 儿女情长,回京待发

  冯紫英其实也猜测得到自己可能在陕西干不了太久了。

  本身巡抚就是一个临设职位,一般都是有针对性的任命,一旦目标基本实现,那么这个临设职位就会撤销。

  设立陕西巡抚,就是针对陕西民变引发的叛乱,尤其是当初陕北和西安府东部的叛乱,现在陕北三府叛乱早就平定,而西安东部的乱军也被逐出了关中平原,逃亡晋南,这个任务在三月间就已经完成。

  但是为了确保陕西局面稳定下来,朝廷也希望冯紫英继续再干半年,等到夏粮收成之后,持续几年的陕西旱灾能够得到缓解,灾民饥民流民问题能够得到根本性解决之后,再来考虑冯紫英的离任问题。

  前期为此调整了布政使司主要官员,现在看来调整是比较合适的,赵南星掌舵,李腾芳务实,与冯紫英配合默契,很快就把陕西局面梳理得有条不紊,虽然前几年遗留下来的问题很多,欠账也不少,但是只要解决了饥民粮食问题,后续的问题都可以慢慢来逐步消化解决。

  练国事出任西安知府、耿如杞出任延安知府,再加上郑崇俭出任凤翔府同知,这三个陕西最重要的府选了三个冯紫英十分看重的官员坐镇,冯紫英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他相信有李腾芳在,潘汝桢协助,另外还有这三个人坐镇三府,陕西局面就算是再有什么波折,也不会影响大局。

  在人事上的布局冯紫英依然在继续,许俊阳从米脂知县升任平凉府通判,夏之令从吴堡知县升任巩昌府通判,而原绥德知州吴德贵升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这样一来对整个全省的人事布局就基本上告一段落了。

  一年多时间,冯紫英知道自己对陕西官员要想达到很游刃有余的掌握程度不太现实,他只能尽可能地通过接触了解和安排做事来进行平叛,像潘汝桢、许俊阳、夏之令、吴德贵几人愿意主动像自己靠拢,而且通过一些事情的考察,基本上能符合自己的标准,他当然也不吝支持一把。

  齐永泰的来信也提到了内阁可能正在酝酿自己的离任问题。

  去向可能有两个,一个是兵部右侍郎,那是正经八百的右侍郎,而非现在的挂衔;另一个去向就是顺天府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