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96章

作者:瑞根

  晴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能分清楚轻重的,虽说她对贾家人有些怨气,如王夫人和宝玉,但是对诸如李纨、探春、湘云和惜春这些姑娘们却还是保留着好的回忆,而且以现在大爷和贾家的关系,这也是斩不断的,该帮的肯定还是要帮。

  所以她对鸳鸯调侃的“姨太太”话语都来不及反驳辩解,而是催着鸳鸯赶紧去和冯紫英说事儿。

  鸳鸯还有些迟疑,实在还是有些怕万一冯紫英“兽性大发”,把自己给一下子就办了。

  虽说知道自己迟早是对方的人,内心也是情愿的,却也不愿意这般草率行事,好歹也要有一番自己心目中正儿八经的形式,寻个温馨甜蜜地方来渡过自己的“洞房花烛夜”才是。

  见鸳鸯还在踌躇,晴雯多少也猜到对方想法,白了对方一眼,挽着对方的胳膊,脆生生地道:“走吧,我陪你走一遭,你总不怕了吧?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难道你还能逃得过那一遭?”

  鸳鸯轻咬樱唇,难得弱弱地回了一句:“那也不能这般草率,一辈子就这一回,……”

  晴雯轻笑,捅了捅鸳鸯的腋下软肋,“行了,让爷好好寻个日子,好生宝爱你一回,也让你留个一生最值得纪念的回忆。”

  没想到晴雯这小蹄子居然也随意说出这等虎狼之词,鸳鸯却见晴雯眉目中满是柔情蜜意,心里也禁不住有些期盼,小声问道:“晴雯,那事儿真的那么让人快活难忘么?司棋那骚蹄子成日里在我面前说爷梳拢她时的快活舒坦,听得我都想撕她那张破嘴,我看你这副模样也是百般记挂一般,难道真的……”

  晴雯噗嗤一笑,“难得鸳鸯你居然能开口问这等事情,不过这个答案我可没法给,只有你自个儿日后慢慢去品味了。司棋这小蹄子怕不是说爷第一次梳拢她时的滋味,而是说后边儿她去爷面前邀宠卖骚时爷临幸她时的感觉吧,你可别被她给糊弄了,第一次还是不一样的。”

  鸳鸯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雷,却再也不敢深问,二人来到冯紫英书房门前敲门。

  “进来吧。”冯紫英也听到了二女在院里叽叽咕咕说话,听得敲门,便招呼二人进来,看了一眼还有些羞涩之意的鸳鸯,调侃着道:“鸳鸯,这等时候你也知道敲门了,先前我好不容和晴雯有个机会亲热一下,你却来撞破好事,怎么说吧,你得赔啊。”

  鸳鸯羞红过耳,瞪了一眼冯紫英:“爷就莫要说这种话了,左右都是爷的人,爷若真有心要奴婢,难道奴婢还能拒绝?”

  “当真?”冯紫英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那也得爷忙过这一段时间有空了,选个日子吧?”鸳鸯抿着嘴轻声道,又瞥了一眼晴雯:“爷当着晴雯说这般话,也不怕晴雯伤心?”

  她也知道自己年龄不小了,自己比当时荣国府里袭人、晴雯、金钏儿、香菱、司棋、紫鹃、莺儿这些年龄都大,和平儿年龄相若,已经二十出头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真真正正的老姑娘了。

  换句话说,真要在寻常人家,这个年龄的姑娘是根本嫁不出去的了,别的出嫁的女子,孩子都能有好几个了。

  “晴雯可是一直盼着你能早些进门呢。”冯紫英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晴雯,“日后你们两姊妹也能有个照应,不是么?”

  晴雯听得冯紫英语气不对,想起二尤同侍大爷的故事在大房那边也不是秘密,连奶奶都知道,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

  这大爷话语里明显就是要自己和鸳鸯在床榻间一起侍候他,也好有个照应,虽说她有时候在值夜时也要替沈宜修陪房,有时候奶奶招架不住的时候有个照应,但自己是贴身丫鬟,所以心理却没有那么多抵触,可要和鸳鸯一道,那就从未想过了。

  鸳鸯却没有明白过来,还颇为高兴地道:“爷说得是,奴婢和晴雯也是多年姐妹了,自然要相互照应的。”

  冯紫英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鸳鸯莫名其妙。

  晴雯恨恨地瞪了冯紫英一眼,却没有再接这个话头,径直道:“鸳鸯,你快把你要说的正经事儿和大爷说,这也耽搁不得。”

  鸳鸯这才忙着把这具保候审的情形说了,谈及了涉及到京中诸多王公贵族武勋豪门牵连到附逆这一案中的家族成员和亲眷都开始陆续具保出监,贾家似乎也迎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冯紫英其实也早就知道了这桩事儿,毕竟顺天府大狱就在自己治下,哪里能不知道朝廷的这番动作。

  说来说去还是钱银的过,去年江南赋税便断了,湖广那边也大打折扣,漕粮中断,粮价飞涨,北方几乎所有物资价格都翻了倍,而恰恰北地从前年就开始的旱灾让朝廷也彻底陷入了困境,现在朝廷已经在研究重新扩大规模捐官的事宜了,可见现在朝廷窘迫状况。

  这附逆者甚众,而且多是富贵之辈,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这些人能耐都不小,影响力也大,都倒向了南京,肯定会对朝廷威信有所影响,但好处是,这一众收网,顿时成了网中鱼,那么朝廷现在急需的钱银,就可以在这帮人身上出了,尤其是那些本来就是株连进来的亲眷族人一党。

  “这事儿我知道,也想过怎么来帮贾家这边儿的忙。”冯紫英慨然道:“原来还想着即便没有其他人先来,我也要琢磨出手试一试,现在既然有了先例,那我这边儿倒要好办许多了。”

  “大爷,奴婢听闻现在放的都是些牵缠不深甚至是毫无瓜葛的人,若是有瓜葛的,还是很难。”鸳鸯赶紧补充道。

  “那是肯定的,都得要一步一步来。”冯紫英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放心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先把三妹妹、四妹妹和珠大嫂子给弄出来,宝玉、贾环、贾琮可能有难度,看看能不能后一步把贾兰弄出来,云妹妹难度比较大,我还在琢磨能不能让史家和孙家退亲,就怕这个方式朝廷不接受,但也不是不能操作,起码能让云妹妹摆脱叛孙绍祖的家眷这个罪名,倒是史家这边,史鼎史鼐无足挂齿,也没能起到多大作用,影响要小得多。”

  一听能把李纨、探春和惜春先弄出来,鸳鸯已经松了一口大气,她也从未指望能让老祖宗和王夫人这些人都能出来,只是宝玉这些也不能出来,多少也有些遗憾,不过作为贾政嫡子,宝玉要想出来难度无疑是很大的。

  “爷,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吧?”鸳鸯也已经开始从冯家这边角度来考虑问题了,这让冯紫英也很满意。

  “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花费一些人情加些银子罢了。”冯紫英莞尔一笑,“答应过鸳鸯的事儿,难道还能反悔?”

  “爷,这具保候审的担保究竟是人担保还是用银子担保?”晴雯突然问道。

  “只怕两样都不会少,根据被担保人的身份和担保人的身份来确定银子。”冯紫英摆摆手,“这都不重要。”

  冯紫英的大气更让鸳鸯为之心折。

  一直到从书房离开,鸳鸯都还有些恍惚,自己这一次的选择还真的没错,老祖宗也的确给了自己最后一次回报,让自己进了冯家。

  冯大爷这样的人才是真的男人,不但朝中仕途远大,民间声誉日隆,而且心胸宽广,待人温和有礼,做事有始有终,重情重义,信守承诺,可以说这样的男人万里挑一都难寻。

  自己能跟着这样的男人,一辈子也值了。

  至于说这样男人身边女人多了一些,或者有些出格之举,不是有这个说法么,自古名士多风流,若非名士,又岂能风流?

  冯紫英倒也没有忽悠鸳鸯,在鸳鸯提醒了他之后,他就会很快去找龙禁尉和刑部那边了。

  龙禁尉这边好说,有张瑾和赵文昭,而刑部那边,刘一燝在这桩事儿做成之后就再没有了兴趣,该得的声誉都已经挣到了,后续的事儿就交给下边人了。

  冯紫英直接找上韩爌。

  韩爌是刑部右侍郎,这等事情论理也无足挂齿,不过冯紫英去的时候,韩爌却有些惊异。

  “紫英,你也要具保贾家人,这么巧?”

  “怎么了?”冯紫英讶然。

  “那寿王府的管家也来说这事儿,要把荣国府贾家的贾李氏和贾家三姑娘保出去。”韩爌虽然没有具体管这事儿,但是下边人也会上报,原本他也没太在意,但是寿王作为左监国,其王府的让人来保人,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多注意了一下,所以还记得。

  冯紫英脸上掠过一抹青气,这张弛打的什么主意不问可知,以李纨和探春被保出去,还不知有乖乖跟着人家走,真要落入张弛手里,其结果不问可知,便是自己出手,那也晚了。

  自己都不想计较了,没想到张驰这厮还要来纠缠不休,真的以为他这个寿王不得了,左监国坐稳了,看来自己不给他找点儿事儿做,他是不得安宁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色令智昏,后生可畏

  “呵呵,这位左监国王爷,什么时候又和贾家扯上关系了?”冯紫英似笑非笑地道:“国家处于存亡之际,这位王爷好像却没多少心思管这些啊。”

  韩爌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这些殿下们恐怕少管些国事还好一些,别给朝廷添乱就是好事儿了,还真能指望他们做点儿什么不成?”

  冯紫英无言以对,这是士林朝臣们一致观点,包括他自己在内。

  “寿王府的人来担保贾家人,就没说什么理由么?”冯紫英假作随意地道。

  “这需要什么理由?或许是故交,或许是旧识,或者沾亲带戚,总而言之刑部和龙禁尉这边都是按照规矩办理就是了。”韩爌诧异地看了冯紫英一眼:“还不止是贾家人,还有北静王家和南安郡王府上的,……”

  “都已经办了?”冯紫英心中一凛,他不关心北静郡王和南安郡王家的,只关心李纨和探春。

  “那倒还没有,龙禁尉这边提出贾政现在南京伪朝为官,其儿媳和女儿要具保出监,也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保金,好像那位管家有些嫌贵,所以回去禀报寿王殿下去了。”韩爌满不在乎地道。

  冯紫英心中稍安,看样子是张瑾和冯子仪帮了自己一把,先用这个把对方给吓了回去。

  “呵呵,也不知道这位寿王爷究竟是在想什么,就算是真的不能对国事拿出像样的见解,但起码也多早几个幕僚智囊帮着出谋划策,自我提升一下不好么?”冯紫英轻声笑道:“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贾家和他有什么故交旧识的关系,倒像是别有用心啊,只不过现在皇上昏迷不醒,还有这等心思来想这些,可真是一个大孝子啊,我觉得内阁诸公在这个监国位置上选择有些走眼啊。”

  “之前到还不觉得,你这一说倒还真的有些可疑了。”韩爌皱起眉头,“要说贾家和义忠亲王有些瓜葛倒也还说得过去,南安郡王和北静郡王也都是,什么时候和寿王扯上关系了?之前他们这几位王爷对这几家都是避之不及的,现在又要去具保赎人了,的确有些蹊跷。”

  韩爌心里也是对寿王张驰颇为不齿,作为左监国,距离皇位最近的人选,现在不思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提升自己在朝廷诸公心目中的印象,却还成日里惦记这些偷鸡摸狗的行头,真不知道这厮是怎么想的,当初包括自己在内的朝中诸公也就是觉得立长不立幼的观念来选了他,他还真以为他自己有多大威望能耐不成?

  “对了,紫英,我记得你当时也是赞同立长一说吧?”韩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呃,我不也是觉得立贤一说没有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标准容易引起争议么,谁曾想这位寿王爷如此不靠谱?早知道选福王或者礼王,只怕都要比他强。”冯紫英一脸喟然的神色,“现在要换他单凭这个理由,似乎又有些牵强了一些,大家面子上都过意不去,免不了还有人要在背后攻讦我们说我们当初草率了。”

  韩爌也承认冯紫英所言有理,立贤没标准,各自看法不一,那就容易争执不下,引发内部分歧,反而不妥,就一个立长标准统一,也符合士人们长期以来的观念,所以才没有分歧。

  但带来的问题现在也显现出来了,这位寿王十分不靠谱,本身能力欠缺,性格缺陷明显,行为轻佻不端,名声也不好,这样的角色登基为帝,那只怕日后麻烦多多。

  只是如冯紫英所说,现在要轻易换掉寿王的左监国位置,只怕也要引来不少非议,只能拖一拖时间,寻找机会,反正当初为了稳住福王礼王和恭王,也说了到一定时间就可以调整监国,让大家都有机会。

  “罢了,紫英,你今日来也就是为具保赎贾家人吧?你虽说和贾家是姻亲,但是也不必这般热切吧?”韩爌对冯紫英的行径也有些不以为然,“对了,贾家还有一个子弟在青檀书院读书,听说文才不差,此番也入狱,殊为可惜。”

  “是啊,他是贾政的庶子,年龄才十五岁,原本是今年就能秋闱大比的,现在恐怕没机会了。”冯紫英也是叹息,“我一直觉得以我对贾政的理解,他是不会掺和到这种事情中去,更何况庶子有望大比中举,嫡女还在宫中为妃,怎么会去掺和这种事情?这台不符合情理了,很大可能是被挟持钳制到南京为官,她的性子胆小,真要刀斧加颈,恐怕也就只有屈服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真有可能,不过在无法证明之前,也只能如此了,更何况其兄贾赦的确问题颇多,和孙绍祖勾结,贩卖禁运物资与草原,获利巨大。另外宁国府贾敬那是实打实的,而且还是以诈死脱身,那是义忠亲王的心腹,宁国府被查抄是一点儿不冤,至于其孙提前投诚那些手段,不过是两边下注,以求保全家族的手法罢了,不值一提,……”韩爌对此倒是看得很清楚。

  “对了,象云公,此番刑部和龙禁尉这么大规模地具保赎人,虽说也是朝廷惯例,但是这规模未免太大,而且力度也如此急促,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冯紫英随口问道。

  之前的确商议过具保候审放人的事宜,但是这一下子就释放了近百人,虽说比起这林林总总被关押的上千人数量来比例还很小,但是这是一下子就具保释放了,按照这个进度,很显然第二批第三批还会陆陆续续地采取这种方式,未免显得有些不太严肃了。

  “你倒是眼尖,看出问题来了,以你的感觉,这还能有什么原因?”韩爌含笑问道。

  “户部又囊中羞涩了?”冯紫英皱皱眉,这都是老问题了,但是老是这样走偏门来解决问题,养成习惯,那就麻烦了,而且这一次也没有谁和自己提,连齐师和乔师都没有和自己提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呵呵,你一猜就准,山西镇打败,五万人一夕而灭,难道不重新组建?就算还有不少溃兵兵员在,但是武器甲胄和各种物资呢?还要宣府镇、京营都在大肆增补要恢复到原有状态,蓟镇也需要补充,兵员倒是简单,卫所里抽调便是,但是粮秣物资、军械甲胄,还有粮饷这些都需要考虑进来,一二百万银子看起来不少,但一旦用起来,如流水一样,哗哗都没了,黄汝良头发白了一大片,还不是为这个愁得?”

  “所以就只能打这个主意了?”冯紫英叹息。

  “那不然呢?这陆陆续续具保候审一百来号人,那也是五六十万两银子呢,总能解决点儿问题,又能傲一两个月,等到下一批再来具保释放一批,再筹集一百万两,就指望令尊和北线形势能好转,把山东夺回来了,否则再这样下去,战局不见好转,那就真的没法过了。”韩爌同样叹息不止。

  照这样一说,朝廷还真的事把这附逆大案当成了一棵摇钱树了,冯紫英忍不住摇头,这就有些走火入魔了,非长久之计啊。

  “我就在这府衙里,居然都没有听到消息,还道是朝廷宽宥大度,多有仁慈之意,……”冯紫英淡然苦笑摇头。

  “这事儿也是明起不好意思再让你出主意了,他这个户部尚书事事找你出谋划策,未免就当得有些名不副实了。”韩爌倒是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中涵公也有些忌讳,所以么,就没怎么计议就定下来了。”

  冯紫英心中也有所明悟,看样子自己屡屡在财政上出谋划策解决疑难杂症,让叶向高、方从哲和黄汝良都有些忌惮了。

  财政这一块,北方士人历来都没有能真正打入过进去,上一任户部尚书郑继之在的时候,他是湖广士人领袖,表面上不偏不倚,但实际上还是听从原来首辅沈一贯的,后来便听叶方二人的。

  这个路数和其他湖广士人与北地士人关系密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如官应震、柴恪、杨鹤这些声望资历略逊于郑继之的湖广士人领袖们和郑继之关系都不是太亲近。

  也正因为如此,郑继之因为年龄被人质疑,而提出致仕的时候,齐永泰也没有挽留。

  要说郑继之年龄虽大,但身体尚可,再干两三年也能胜任,下边湖广士人领袖们不太热衷,而齐永泰作为北地士人领袖也不支持,让江南士人当户部尚书,自然也是要给北地士人这边以其他位置上的补偿的,所以齐永泰也就顺水推舟,当江南士人们又希望用一个纯粹的江南士人来当户部尚书时,这么一来就把郑继之逼得致仕了。

  “呵呵,至于么?都是为朝廷效力,我这一番苦心反而有点儿喧宾夺主了?”冯紫英耸耸肩,“我这个年龄,朝廷总不能让我去当户部尚书吧?我自己也没敢想过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义不容辞,当仁不让

  韩爌深深地看了冯紫英一眼,心中却是感触甚多。

  他不信冯紫英自己意识不到他这几次在财政政策上出谋划策给朝廷内部带来的影响,在其他朝廷士林文臣心目中确立的印象。

  如果说最早冯紫英出头是以勇略著称,临清民变时的孤胆求援,宁夏叛乱时的单枪匹马出草原与敌酋谈判,而因此赢得了皇上和朝中诸公的青睐,那么后来在永平府的种种举措和三屯营之败后力挫内喀尔喀人的入侵,就是文武兼资的印象了。

  至于说在青檀书院和翰林院的种种表现,一些人认为是天纵奇才,一些人则认为是哗众取宠,褒贬不一,当然民间倒是传得神乎其神,毕竟开海之略的实施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总而言之,这几年时间里,冯紫英简直就是流星掠空,让无数人目眩神迷,为之倾倒,便是在朝中亦有不少的青睐者和支持者,当然也有不少对其的过于年轻而获得如此声誉不满者,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要承认冯紫英在文武之略上都有相当造诣,是大周政坛百年来难得的奇才新星。

  这也罢了,关键是冯紫英到永平府后提出的几个在财政上的救急的方略,不但让朝廷极度窘迫的财政得以喘息之机,也赢得了军方的极大好感,因为财政缓解的主要得益方就是这些早已经被朝廷伤透了心而干渴难耐的九边军镇,乃至京营。

  武人们也并非都是对朝中政务一无所知之辈,手底下数千上万要吃粮拿饷的军汉,容不得他们不关心朝中的一举一动。

  冯唐之所以能在西北迅速确立威望,冯紫英带来的财政支持一样立功不小。

  可以说正是冯紫英在财政方略上的屡屡表现才让包括叶向高、方从哲以及黄汝良等人起了忌惮之心。

  盖因你在地方上无论怎么表现也就罢了,但是精通财政之道却是日后晋位宰辅的一个关键因素。

  任何一个不精擅财政的宰辅都不是合格的宰辅,甚至也难以坐长久,尤其是作为首辅和分管财政的次辅,更是如此。

  冯紫英的两番发卖,绝才惊艳,让北地江南的士人都为之刮目相看,尤其是其收益之大更是出乎意料,加上他原来在开海之略中建言献策提出的海税收入和特许权费用,结果都是让朝廷受益良多,更是让朝中群臣们都越来越认可其在财政之道上的天赋。

  这就不能不让叶方二人和黄汝良有些着急了,所以黄汝良才忙不迭地主动推动了这附逆大案涉及人犯的具保候审,实际上朝中亦有不少人也清楚,冯紫英在其中亦有不少建言。

  但总之不是冯紫英来提出推动,也能避免冯紫英在这上边继续得分。

  这个时候韩爌提出来,冯紫英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居然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甚至让叶方二位加上也算是自己原来上司的黄汝良都感到这样忌惮了。

  在冯紫英看来,这不是坏事儿。

  越是想方设法限制自己的影响力,那么就越是能让倾向于自己的北地士人和湖广士人们认可和看好自己,“敌人”的畏惧和攻讦,都只能助长自己的威势提升。

  “你想没想过不重要,关键是人家怎么想?”韩爌含笑道:“紫英你才二十一吧?大周朝最年轻的四品大员,顺天府丞也就罢了,还代行府尹职责,署理顺天府务,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你翻车踩空?你以一己之力把整个永隆五年这一科的声势硬生生拔高了一截,让前面和后面一科,也就是永隆二年和永隆八年这两科都显得黯淡无光。”

  “象云公,您这话就有点儿夸张了,何至于此?”冯紫英觉得自己都有些承受不起了。

  “紫英,你还别不承认,现在这朝中都觉得永隆五年一科进士有点儿金子招牌的味道了,练国事、黄尊素和杨嗣昌都被看好,尤其是练国事又走了你的老路,大家都觉得练国事纵然不能像那般一下子就步入四品大员,但是三五年之后从四品是稳稳地,要知道以他现在的年龄到三五年后也才三十出头,就步入四品,同样是大周除了你之外屈指可数以三十之龄跨入四品的罕见事例。”

  韩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那在青檀书院的同学韩敬,汤宾尹的弟子,现在在南京伪朝也已经是吏部员外郎了,在南京伪朝里边也是颇受青睐,这不也一样映证了你们永隆五年这一科的不俗?”

  “象云公,您要这么一说,我都觉得无言以对之余有些诚惶诚恐了,那我该怎么办?自污自身以求自保?”冯紫英半开玩笑般的自我解嘲。

  “那倒不至于,朝廷还不至于容不下你一个冯紫英,你能有上佳表现,诸公固然有些踌躇,但是总的来说还是高兴的,只是你的年龄委实太让人膈应了。”韩爌说到这里,又禁不住摇头。

  “那我究竟该怎么做呢,象云公?”冯紫英装疯卖傻:“那广纳媵妾,算不算年少轻狂风流不羁甚至有点儿得意忘形呢?”

  韩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点头:“这样做,也未尝不可,不过你可要注意身子,莫要弄假成真,弄巧成拙了。”

  冯紫英离开刑部时都还忍不住一路摇头,这位韩爌韩虞臣,倒真是一个旷达人物,难怪历史上也是干过首辅的角色,行事少有顾虑,不拘一格。

  得了韩爌的这番授意,冯紫英就更没有忌惮了,直接奔着龙禁尉诏狱去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张驰要招事儿,那自己也就不必再给对方多少脸面了。

  一到诏狱,冯子仪就迎了上来。

  “小叔,我都找人让你去您府上了,正说向您报告呢,寿王府来人想要具保开释贾李氏和三姑娘,昨日就来了一趟,结果因为来的那位管家没得到授权,被我们这边开出的具保价格给吓退了,但今日没准儿就要来办呢。”

  冯子仪早就看出了冯紫英的心思,对这事儿格外上心。

  昨日下午是他在当值,那寿王府的管家气势汹汹而来要保人,他见势不对,立即把要保释这二人的价格提到自己权限的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