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733章

作者:瑞根

  最终议定还是等到方从哲齐永泰他们回京之后再来商量,万一回京之后皇上醒过来,那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义忠亲王来,半句没提宣府军的事儿,叶向高也是一样当做不知道,双方都在心照不宣。

  不过接下来该做的却是不能停了。

  一边立即安排兵部出文让蓟镇军突袭四海治和永宁,由领兵大将自行确定战机取舍,一边也要发布公告宣布牛继宗谋反叛逆,只说宣府军受牛继宗蒙蔽,要求他们立即放下武器向蓟镇军投诚。

  这个消息在邸报和京中报纸上都要大张旗鼓地予以公示。

  这个时候叶向高他们几人才看到了《今日新闻》刊载的消息,也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义忠亲王一下子就如此着急,迫不及待地要登门一搏了。

  原来如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京

  冯紫英一行人回京比方从哲、齐永泰二人早一步。

  在获知了贺虎臣他们成功地在榆河和巩华城一线阻击了宣府军的东进之后,冯紫英就知道事情成了。

  贺虎臣部肯定挡不住宣府军大军,但是只要争取到一天时间,尤世功的蓟镇大军就会到了,他不信尤世功不明白这桩事情的轻重。

  虽然宣府军的实力要比尤世功的蓟镇军更强大,但是尤世功背靠京师,据巩华城而守,一样有优势。

  宣府军也不敢兵分几路,那很容易造成脱节,甚至被围剿,毕竟这里是蓟镇的主场,宣府军也不敢将所有大军全数调入东进,他们还需要给自己留后路。

  只要宣府军打不开局面,那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只能被陷在这里。

  如果朝廷态度更坚决一些,直接宣布牛继宗是反叛图谋不轨,那么宣府军弄不好内乱都有可能。

  这就要看牛继宗的控制力有多强,以及义忠亲王能不能做出果断对策了。

  冯紫英确信,只要义忠亲王不能做出正确的对策,那么宣府军弄不好就分崩离析,毕竟将官们愿意跟着你牛继宗搏一回荣华富贵,但士卒们却没那么多心思。

  想到这是要造反,那是抄家灭门之祸,有多少人愿意干?

  你牛继宗再怎么也不过就是一个宣大总督,何德何能,怎么敢造朝廷的反?

  但如果义忠亲王出手果断,立即竖起大旗,挑明这是张家自身的夺嫡,那么对于宣府军的士卒们心里就要好接受许多了,跟着废太子起事嘛,不寒碜,前朝“靖难之役”也好,“夺门之变”也好,戏本里多了去,耳熟目详。

  毕竟这义忠亲王和皇上之间这一二十年的夺嫡故事便是民间知晓的人也不少,甚至还有一些话本小说或明或暗地创造出一些话本,以前朝的故事来隐喻,许多市井小民还真的挺喜欢这类故事。

  二十年的太子委实是太出名了,义忠亲王在京师城中的名声也十分大,这也是永隆帝登基十年仍然倍感压力,甚至更担心自己几个儿子的缘故。

  不过看样子义忠亲王还有些舍不得放弃直接上位的幻想,希望能得到朝中文臣们的支持,但这显然不现实。

  也不看看首辅和次辅是谁?叶向高和方从哲,这两位可是江南士人首领。

  你的心腹嫡系汤宾尹、缪昌期、顾天峻、朱国祯、贾敬等人都在南京自立山头了,一干江南士绅也是摇旗呐喊,摆明要把他们二人拉下马来取而代之,他们怎么可能还倒向你?

  难道让他们这些当过首辅次辅的大佬日后去给汤宾尹、缪昌期这些人当小弟?

  或者你还要让汤宾尹和缪昌期他们来给叶向高、方从哲他们打下手?

  那从龙之功从何说起,还有何意义?下边人还不得闹得沸反盈天,你基本盘就得要崩了。

  一句话,这是一个无解的矛盾,叶、方二人不会信,汤、缪等人也不可能接受,义忠亲王也做不到摆平双方。

  所以冯紫英在获知了宣府军受阻的第一时间就和柴恪计议之后给张怀昌去了信。

  之所以是以冯紫英名义发信,也是考虑到柴恪现在是吏部侍郎,不好过多掺和军务,而冯紫英毕竟是晚辈,又是北地青年士子领袖,张怀昌可以接受,叶向高和李三才那边也不会太在意。

  只要在延庆州那边给宣府军背后来一击,就能迫使牛继宗放弃幻想,赶紧南下。

  冯紫英还是有些担心孙绍祖在大同镇那边的动向。

  万一大同局面不利,让他率军和牛继宗的宣府军合兵一处,再加上察哈尔人如果也和义忠亲王勾搭上,还有白莲教的潜在威胁,局面如何演变还真的不可控。

  尤其是从老爹和崔景荣那里了解到北地旱情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山西、陕西局面都非常紧张,可以说民变叛乱的苗头已经清晰可见了。

  如果再拖下去,被义忠亲王窥觑到了虚实,真不肯南下了,就要在京畿作乱,不说他能不能成,单单是把京畿腹地搅得稀巴烂再南下,那日后朝廷想要挽回这一切,都会困难几倍。

  现在就是麻秸秆打狼——两头怕,冯紫英不知道叶向高和方从哲他们看到这一点没有,也不清楚义忠亲王意识到这一点没有,但是这种局面拖下去对双方都有危险。

  义忠亲王迟迟不举旗,宣府军就会人心浮动,甚至内讧,同样这样拖下去,一旦大同镇那边局面不利,义忠亲王又选择一个合适时机举旗,那可能会导致整个北地的大动荡,如果白莲教趁机作乱,山陕民变爆发,那局势就不可收拾了。

  义忠亲王可以倚仗江南的支持,迫使朝廷做出让步,除非永隆帝醒来,否则到最后,弄不好朝廷还只能委曲求全妥协,这是冯紫英不能接受的。

  “估计兵部的命令已经到了蓟镇了,紫英,你是说尤世功早有准备,你和他说过?”柴恪显得很闲适,斜靠在车厢厢板一侧的靠枕上,他是主动招呼和冯紫英同乘一辆车回京师城的。

  “早在上个月我去天津卫视察时就和尤世禄见过面,让尤世禄转达过我的担心,前日忠顺王去见尤世功时,我又让人带信给了尤世功,让他提前做好准备,明知道宣府军来者不善,那就别指望人家主动退回去,你不给他背后来一下子,他会主动走人?”

  冯紫英在柴恪面前没什么遮掩,两人关系不一般。

  “现在就看义忠亲王怎么做了。”柴恪笑呵呵地道:“我都很好奇,义忠亲王会怎么做,朝廷又该如何应对?紫英,如果你是义忠亲王,你会怎么做?”

  冯紫英想了一想,这才道:“自行宣布监国,解散内阁,擢拔汤宾尹、朱国祯、缪昌期为阁臣,嗯,还可以把齐师和官师都加入进去,让齐师为·次辅,官师为阁臣。”

  柴恪为之色变,骇然道:“紫英,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一招?”

  汤宾尹、朱国祯和缪昌期也就罢了,但把齐永泰和官应震也加进去,那就有些阴毒了。

  “呵呵,齐师和官师肯定不会接受,但无所谓啊,这不就是分化瓦解人心么?齐师是北地士人领袖,官师和你是湖广士人领袖,这动作一出来,他们二位不接受没关系啊,但下边北地士人和湖广士人心里肯定要嘀咕啊,这义忠亲王也不错啊,起码更看重北地士人和湖广士人,谁说他只看重江南士人?这心思一活泛,内部人心就会浮动,若是动作再狠一点,直接改组七部,让您出任吏部尚书或者兵部尚书,估计湖广士人肯定会欢呼雀跃吧,他们可是对朝廷轻慢湖广士人早就耿耿于怀了,……”

  柴恪苦笑,他当然知道湖广士人对本届内阁和七部人事安排十分不满,湖广士人内部的聚会中,每每都有人提及,作为湖广士人领袖的官应震和他都是十分尴尬,他们内心也不满,但是湖广士人素来和北地士人同气连枝,齐永泰都只能做个阁臣,他们又能如何?

  齐永泰也多次告诫他们相忍为国,顾全大局,他们可以接受,但是下边人却不乐意啊,因为那也会影响到整个湖广士人的发展。

  “不过义忠亲王这一手未必也能得逞。”冯紫英笑了一笑道,“他不敢在京中这么做,只要这么做了,朝廷就该断然采取措施将其拿下,他要做也只敢逃回南京才敢做,不过那就影响力小得多了。”

  “朝廷采取措施,万一太上皇……”柴恪凝神苦思。

  冯紫英一愣,也想了想,“如果太上皇没有老糊涂,那就不可能掺和这些事情,都是他的儿子孙子,何况都这把年龄了还来掺和,吃力不讨好,不划算。”

  “就怕人老糊涂啊。”柴恪叹了一口气,“不过如你所言,我也估计义忠亲王没这份胆量,除非得到太上皇授意。”

  “除开这么做,义忠亲王还能做什么?”柴恪又问。

  “还能做的,只怕就只有南下了,柴公,陈继先这个人,朝廷安排他出任淮阳镇总兵,是什么考量?”冯紫英问道。

  柴恪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中却有些探索的意思,“这是皇上和内阁议定的,这个人像一个迷,当初出任五军营大将据说就是太上皇和皇上之间的妥协,但究竟是谁向谁妥协,不得而知,而起我感觉好像皇上对他时而十分信任,时而又有些不放心,所以看不透,最终让其到淮扬镇,只怕还是觉得京营需要绝对可靠吧。”

  还是没搞懂这个陈继先的底细,连冯紫英都有些佩服这一位昔日老友的老爹了,居然能让大家都搞不明白他的底细,也真的是个人物。

  不过现在一旦义忠亲王真的举旗了,那陈继先的淮扬镇就地位至关重要了,徐州要出要冲,他又完整地把自己嫡系带了过去,他的态度直接决定着未来风向走势。

第一百一十六章 犯忌

  就在冯紫英他们一行人走在前面时,方从哲和齐永泰几人也伴随着依然昏迷不醒的永隆帝以及各位皇子和皇室宗亲们也启程返回京师城。

  三个阁老选择了一辆较大的马车同撑。

  略微有些晃荡的车行让坐在车上的三人都有些疲倦,经历了这么几日的来回奔波和了解以及商议,方从哲三人都深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和麻烦性。

  虽然都知道牛继宗率领宣府军东进的目的和意图,以及他背后是什么人,但是在义忠亲王没有公开挑明的情况下,朝廷还真不好做些什么,尤其是义忠亲王背后可能还站着一个太上皇而皇上却还昏迷不醒的时候。

  一旦挑明,万一义忠亲王狗急跳墙呢?朝中有多少人会在这种情形下支持他?

  永隆帝的昏迷不醒极大的打击了方从哲他们几人的信心。

  几个皇子的表现让他们很失望,和义忠亲王相比,他们的真的称得上是庸碌不堪,这种情况下,哪怕排开南京那帮人的摇旗呐喊,只论朝中的士人文臣,只怕都有不少人会觉得也许选择义忠亲王继位不是一个坏事儿,无外乎就是一个翻版的前明“夺门之变”嘛。

  当然在座几位是不可能接受的,但愿意接受的恐怕也不会少,尤其是那些短期内觉得自己晋升无望,或者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士人文臣们,只怕不少人心里存着这份从龙心思呢。

  京畿素来是士人荟萃之地,便是七部五寺和都察院中那些五六品的官员亦是不少,郎中、员外郎以及主事这一类的官员如过江之鲫,遇上这种机会难免会有人想要搏一把。

  “只要挡住了宣府军,一切都好说。”齐永泰脸色板正,一字一句道:“义忠亲王这个人的性格我了解,色厉胆薄,这种情形下,他怕是舍不得孤注一掷,而且就算是他想要一搏,也没有太大机会。”

  “这一点我倒也不担心,但我担心是的江南只怕又要多事了。”方从哲叹了一口气,“汤宾尹、顾天峻他们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啊。”

  “乘风,冯铿的行为虽说是事急从权,但是却开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坏头,让忠顺王去传军令,这是违制!忠惠王出动五军营出京,竟然没有兵部谕令,这形同造反!”李廷机气哼哼地道:“老夫知道你对你这个学生很器重,但是他一个顺天府丞,何德何能敢插手这等军务?如此狂悖,这是在为其冯家招祸!”

  事实上这一点内阁三人都觉察到了,说服徐大化下令,这本来没什么,但你冯紫英只是一个顺天府丞这么做就是逾越了,然后还让忠顺王携军令去向尤世功传令,这更是闻所未闻,可以说是严重的违制,按律当斩的。

  这也罢了,忠惠王也是被冯紫英说动出动五军营抢占巩华城,客观上的确如果没有五军营的抢占巩华城,宣府军恐怕这个时候都围住京师城了,这解决了一大祸患,但这种违制违规带来的好处,很难让人接受。

  齐永泰也知道这一次冯紫英是犯了忌讳,哪怕的确带来了很大的好处,但是违制就是违制,如果人人都以情况特殊事急从权为理由来这么干,那就国将不国了。

  李廷机能当面提出来,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沉默了一下,齐永泰不得不认错:“此事是紫英做错了,无论怎么样,他无权超越自身职责,游说徐大化已经是错误,而怂恿忠顺王传令,让忠惠王无令出兵,更是大错特错,不过此事我也有责任,当初紫英和我提起过,担心宣府军会突然东进,实际上我也在内阁提过,但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没有引起警惕,都还觉得张承荫能够给牛继宗背后反戈一击,谁曾想……”

  齐永泰服了软,李廷机也不为己甚,“此等事情,下不为例,乘风,我也是为紫英好,这种犯大忌讳之事,很容易落人口实,你能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定要好生训诫教诲。”

  齐永泰拱手一礼:“此番回去,我定要好生教训,不负尔张兄的期望。”

  方从哲这个时候才插话:“所说紫英此事做得不甚合规,甚至有违矩制,但确实帮了我们一把,否则牛继宗大军若真的冲到了京师城下,我们的局面就狼狈了。”

  李廷机轻哼了一声,他很不喜欢方从哲这种和稀泥的举动。

  方从哲也明白李廷机的心思,连忙摆手:“尔张兄,我不是为他辩解,这说这个事实,紫英毕竟才二十岁,未必会像我们这些老朽想得那么周全,该责骂要责骂,要训斥要训斥,我只是就事论事。”

  齐永泰却能听出方从哲话语里的意思,苦笑着道:“中涵兄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回了。我现在倒是有些担心,这种两军对峙带来的僵持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会不会有其他一些别有用心之辈趁机兴风作浪,时机也真的不好,稍微拖长一些只怕就要出乱子啊。”

  方从哲一凛,“乘风,你是说……”

  “中涵兄,户部现在的情况您难道还不清楚么?”齐永泰瞟了对方一眼,“这都是十月了,山西和陕西的旱情难道还不清楚?我们眼皮子下边的北直隶南边几个府的情况总该知道吧?灾民躁动之势逐渐可见,今年冬天很难熬啊,熬不过,这些人怎么办?”

  方从哲管着户部,自然了解当下朝廷内库的情况。

  今年因为西北动荡额外开支了一大笔,加上皇上盯着京营重建,这也是有一个大头,开支很大,再加上淮扬镇的新建,这又是额外的一大块,一下子就把从京通二仓大案弄来的那点儿额外收入给花个精光,连补仓的钱银都捉襟见肘,京畿真要起了大规模的流民,那危险就相当大了。

  现在宣府军和蓟镇军却还在打内战,旱情之下的百姓渐渐变成流民,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怎么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下

  就在一行人从铁网山返回京师城时,义忠亲王也回到了自己在安福胡同的府邸。

  独自回到书房略作思索,他就做出了决定。

  “梓年,立即准备南下吧,就今日。”

  “啊?”被招来的汪梓年大吃一惊,之前他主张南下,但是义忠亲王不同意,但现在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孤和叶向高谈了,希望监国,但是他断然拒绝。”义忠亲王显得很平静,“而且他一句不合规制,言外之意就是只会承认老四那一脉,……”

  汪梓年无言以对,这些文臣哪有那么容易就转向的?

  如果说牛继宗大军入城,控制了局面,也许还能逼迫他们一下,又或者诱使一些不得志者转头,但是像叶向高这种人,他可以下野日后复出,都很难直接就向己方输诚,那他们这些士人的颜面名声就别想要了。

  “不再看一看?”这个时候汪梓年反而觉得有些拿不准了。

  “不能再等了。”义忠亲王这个时候倒是显得格外决断,“再等,等方从哲、齐永泰他们回京,反应过来拿定主意,孤就未必走得了了,现在他们就是拿不准父皇心思,孤也是狐假虎威,……”

  “那太上皇那边真的……”汪梓年有些遗憾地问道。

  义忠亲王摇了摇头,“孤已经用了所有办法,但都见不到父皇,太妃那边也是尽说些没用的话,孤安插的人带出来的信只说父皇终日看书习字,……,不过叶向高他们也肯定派人试探过父皇的意思,父皇应该也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顾大人那边……”汪梓年忍不住又问道。

  “卢嵩对顾诚防范日甚,顾诚那点儿人手孤都差不多接手了,他顶多也就是在南北镇抚司吏还有几个私人罢了,难以搅动大局了,而且若无父皇的授意,他也不会再帮孤了。”义忠亲王长叹一声,“孤也大概知道父皇的心意,但他却是糊涂了,这般两不相帮,其实却害了大周庶民百姓啊。孤也不愿意走到今日这一步,南北对峙,必定要大动干戈,日后纵然孤能得登大宝之位,又是一场‘靖难之役’,要弥合南北的裂痕,只怕孤到死都未必能做好啊。”

  汪梓年也只能叹息。

  的确,太上皇现在若是能出面明确表态支持义忠亲王监国,那朝中文臣绝对无法阻挡,一切便顺理成章,可太上皇不愿意出面,这种看似两不相帮,任由内阁出面决策,却没想到过整个江南士绅和京中勋贵们的态度,才会拖延成现在这副情形。

  既然王爷已经拿定主意,汪梓年此时反而轻松下来了,“一切都早已准备停当,王爷这会子就可以从暗道离开,诚郡王那边也早有脱身安排,只是王爷,其他的安排是不是也可以一起发动?”

  义忠亲王脸色掠过一抹狰狞,“那倒不必,时机尚不成熟,察哈尔人和女真人那边我们消息都传过去了,我们也干预不了,他们要怎么做,我们也管不着,当然,拖得越晚动手越好,白莲教这边,他们会看我们这边的动静,这帮人野心甚大,便是孤也难以控制,此番由他们闹将起来,搅烂局面也不失为好事儿,就让叶向高他们头疼去吧,也好让他们全数暴露出来,日后孤当政之后也好一举将他们铲除干净!”

  “山陕那边……?”汪梓年再问了一句。

  “唔,那边我们的人蛰伏其中就好,待到关键时刻振臂一呼就行,其他由他们去。”义忠亲王脸色越发阴冷,“北地既然如此不服孤,那就趁着今年大旱局面,把脓包挤破,由得这些泥腿子们去闹个够。”

  汪梓年点点头,山陕那边也是早有布局,今年大旱正好可以在关键时候点一把火就能让烽烟遍地。

  “牛公那边……”

  “他那边自有计议,还要和孙绍祖那边协调商量,想必楚琦也早就南下沿线安排了,无需我们担心。”义忠亲王摆摆手,最后看了一眼殿中情形,面色复杂,但最终转为坚毅,“走吧,孤会回来的,但那时候就不是回这里了。”

  ……

  在接到义忠亲王南下的通报后,牛继宗反而松了一口气。

  从最初开始他就不是很赞成要进攻京师,因为当初就不确定对皇上的刺杀能否得逞,即便是这一次皇上遇刺昏迷,牛继宗仍然是心里不踏实,虽然他对宣府军控制力度很强,但是这是建立在皇上无法出面的情形下,所以哪怕是在对巩华城发起攻击时,他都还是有些担心皇上会不会突然醒来。

  一旦大军兵临京师城下,皇上突然出现在城墙头上,只怕立即就要军心动摇,甚至一场哗变,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牛继宗一样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