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669章

作者:瑞根

  张弛大怒,他已娶妻,但前几日王妃却因为流产而在家中休养,他以为对方知晓此事,却故意来羞辱自己。

  见张弛脸色骤然一寒,贾元春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了对方,本来只想找个话题岔开,说完便好走路,谁曾想对方会勃然变色,难道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胁迫自己?

  目光注视着对方,张弛阴恻恻地一笑,“是啊,母妃心情不好,这大过节的,孤还要去好生孝顺一番,比不得娘娘回家可以安享……”

  贾元春有些莫名其妙,许君如心情不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寿王突兀提起什么意思?

  不过此时也不是思忖这些事情的时候,贾元春淡淡地道:“皇上恩赏,能让我等回家,妾身也是感激不尽,寿王殿下,妾身就此告辞了。”

  福了一福,贾元春便率先举步而行。

  看着贾元春略显丰腴的身影款款消失在宫墙甬道尽头,张弛忍不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贱人,居然敢如此挑衅自己,故意来戳自己痛处,想当初被自己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今日却这般放肆,真的以为自己失势了么?

  张弛也知道贾家也并非毫无根基,但是荣宁二家现在已经是风中残烛,贾元春为了她老爹已经被最后一次父皇的恩赐都用了,才得了个江西学政,可她那个老爹却是个迂腐不堪的蠢货,听说在江西那边弄得天怒人怨,上下都对其极为不满,已经有被架空的架势了。

  余下的就不过是她一个表妹嫁给了冯紫英,可那位小冯修撰却是要娶三房不说,而且性好渔色,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关系隔着老远的女人来和自己过意不去不成?也许日后自己还可以和他当一回连襟呢?

  等到过了这两个月,便要叫这个贱人知道触怒自己的下场,终归要让这个贱人匍匐在自己脚下才能一泄自己内心的愤懑,张弛双拳紧握,面色狰狞,好一阵后才算是平复下来心境。

  贾元春似乎能感受到从背后传递过来那充满恶意的阴戾目光,这让她脊背上没来由一种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要逃脱如囚笼一般的阴影笼罩。

  这种感觉一直到大轿出了宫门,才算是慢慢消失。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街面上,元春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身子软软地靠在大轿中的扶手上,一手托腮,目光迷离地随着窗帘的晃动飘向窗外。

  宫里的局面越发扑朔迷离了。

  裘世安现在似乎也有些惶惶然不可终日的感觉,承恩去那边也有几次都没见到面,很显然裘世安心思都没在自己这边,也让贾元春舒了一口气之余同时也有些失落。

  宫中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几位有皇子的贵妃身上去了,别说自己,周、郑、吴几位都一样,任凭蹦跶再起,也无人问津,正因为如此,皇上才会同意自己几位可以回家团圆过节吧。

  现在看起来,许君如和寿王似乎都已经隐隐失势,苏菱瑶的两个儿子福王和礼王凭借着年龄优势以及在京中士人们那里的良好口碑正在与隐隐获得皇上喜爱的禄王和梅妃展开激烈竞争,而异军突起的恭王和郭妃似乎也不甘示弱,不断造势,力图让恭王也加入这一战团。

  大家都明白下个月的铁网山秋狝就是一个重要节点,皇上会通过这一次秋狝,对诸位皇子们进行一次全方位考察,甚至还要和一些皇室宗亲和重臣对话,听取他们的看法意见,也就是说,这一次秋狝,主要的内容就是选储。

  寿王、福王、礼王、禄王、恭王,五个皇子,都会各显神通,都要力图在这段时间里博取皇上的好感、信任,当然也包括那些能说得上话的皇室宗亲,比如忠顺王,比如可能会被任命为京营节度使的忠惠王,还不如原来很低调,现在也有些声音了廉忠王,甚至也包括两位长公主。

  重臣那边也一样,十多天里,估计京中会陆陆续续有内阁阁老或者七部尚书侍郎以及都察院的都御史们会被皇上召去面谈,这也同样会让诸位皇子们十分关注,他们的观点意见甚至可能比皇室宗亲们的态度更重要。

  孤寂失落乃至于茫然的心绪困扰着贾元春,让她无比的迷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今后的一切,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努力或者说奋斗的目标。

  如果说许君如、苏菱瑶、梅月溪和郭沁筠都可以为自己儿子的将来去奋斗搏一把,可像自己乃至于周吴郑这几位没有子嗣的贵妃以后又该如何寻求自己的定位和目标呢?

  难道就是这样成日里假模假样的争权夺利,可这种生活能持续多久,意义有多大?

  皇上现在已经开始为立储做准备,那说明皇上也意识到了他自己的身体不容乐观了,也就是说,也许三五年,甚至也许就是一年半载之后,局面就要大变了,那时候自己这些人又该怎么办?真的要去偏门僻户枯守几十年无人问津的日子终老至死么?

  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又能如何?

  逃出宫中?贾元春苦笑,下意识地摇摇头,这是异想天开,不说有无这能力,整个贾家恐怕都要为此受牵连,身死族灭。

  想到这里贾元春内心更是抑郁沮丧和绝望。

  心中猛然一个人影跳进来,似乎是发出某种召唤,或许这个人能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观点,甚至能给自己一些建议呢?

  虽然也知道这显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是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很多事情本来都是觉得不可思议异想天开的,破天荒的事情对他来说好像都不是什么意外,而成了正常面对,这也是贾元春内心抱着那一丝希望的底气。

  万一呢?

  大轿晃悠着沿着西安门大街上了开道街,沿着开道街走了一截进入阜成门大街,一直要走到白塔寺边儿上,进入金城坊胡同,一直往南走到广宁伯胡同,这才转道向东拐入荣宁街。

  一直看到荣国府的大门,贾元春的心情才好转起来。

  荣国府门口早已经迎出来黑压压一大片人,虽然不比上一次元宵省亲那么声势浩大,但是毕竟是贵妃省亲,天家之礼不可少,所以仍然是府中重要人物倾巢出动,都在府外迎接。

  荣国府中门大开,大轿一直抬入到仪门前,方才落轿,贾元春缓缓出轿,包括贾母、王氏、贾赦一干人等都已经跪伏拜倒,元春心中有些感慨,忙不迭地挥手示意免礼,几番折腾下,院中黑压压跪着的人才算是都起身。

  贾元春粗略的一打量,比起上一次来时,似乎人少了一些,父亲不在了,薛宝钗一家不在了,但大嫂子那边又多了两个妹妹,更重要的是元春能感受到似乎迎接的人不复有上一次时的那种欢欢喜喜的精气神了,显得都有些没精打采一般。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入港

  元春没有看到冯紫英,她也知道冯紫英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虽然她早就让府里人提前和对方通了消息,希望和对方见一面,但很大可能性是但对方要晚些时候才能来。

  明日才是八月十五,也是家人团聚的时候,这一次皇上很大方,十四就可以回家,十六回宫,殊为难得。

  当然,元春也很清楚,现在的皇上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和精力来管像自己和周吴郑几位贵妃了,而掌管后宫事的许君如不过是顺水推舟示好几位,免得这些人寻机给她和寿王找麻烦罢了。

  无论是贾母还是王氏甚至一直在一旁陪着的鸳鸯,都感觉到了元春的兴致不太高,虽然脸上笑容依然,话语里也是格外亲切,但是言语缺少了许多,而且精神状态也有点儿像是强撑着的模样,这让一干人都有些担心。

  谁也不知道娘娘在宫中的情况如何,原来听抱琴说不太好,但是后来据说又有所改观,但现在看起来,恐怕那所谓的改观也很有限。

  和众人的见面还是在荣禧堂里见的,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也是一一见面说话,包括迎春、探春、惜春、湘云、黛玉、李纨和两个妹妹李玟李琦以及岫烟都纷纷行礼见面说话。

  元春也有些感慨,少了不少人。

  惯会凑趣热闹的王熙凤不在了,据说是南下江南去了,这也让她很是纳闷儿。

  对于贾琏和王熙凤的和离,她是很反对的,但是却无力干涉,那是长房的事儿,而且贾琏心思野了,根本就不再府里,去了扬州之后更是忘乎所以,完全把京师这边丢到了一边儿。

  王熙凤性子固然强势,但是贾元春却觉得,贾琏恰恰需要这样一个强势一些妇人来管着,真要放了敞马,贾琏更是难以管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甚至祸及荣国府也未可知。

  但现实就这么打脸,贾琏去了扬州更是干得有声有色,几乎没有再依靠贾家这边的资源,倒成了京师这边儿拖累他的感觉一般,这让元春也是无言以对。

  宝钗宝琴姐妹也没来,已经出嫁了的妇人了,自然不能随意来拜会,当然可能薛姨妈明日会带着宝钗宝琴姐妹来拜见,但今日主要是见贾家人,人家就不会轻易来了,好歹也是有些身份的女人,年成一到宝钗几乎铁定会有诰命了。

  和家中长辈、姐妹见了面,元春便以身子乏了为由,进了大观园,径直到顾恩思义殿中休息。

  除了贾母和王夫人外,其余姊妹尽皆各自归位,需要等到召见时才能进来。

  “娘娘……”

  “祖母,娘,只有你我三人,就不必再用外边儿上的称呼了,若是回一趟家,还是这般拘束压抑,那女儿这一趟回来省亲休憩就毫无意义了。”元春叹了一口气,“盼星星盼月亮,这一年多时间就盼着能回来和祖母、母亲以及姐妹们见见面,说说话,放松一下,……”

  贾母和王氏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些担心和忧虑。

  “那老身就冒昧了。”还是贾母经历过更多,主动应道:“大姑娘莫不是这段时间在宫中不顺?”

  “祖母,孙女在宫中这么久,从来也就没有顺过,中间间或有些轻松一些,但时间都很短,近期朝中宫中动荡不安,祖母和母亲也应该听说一些吧?”元春语气有些疲倦中带着寡淡。

  她内心有无数话却又不知道该向谁说起,老祖宗和母亲或许知晓一些,但是毕竟父亲不在,她们长期在家中,了解的消息只怕也不多,宝玉……

  若是以前,元春是考虑都不考虑宝玉的,但现在宝玉不是要和牛继勋的嫡女成亲了么?上次接到母亲来信说宝玉也成熟了许多,开始想事情做事情了,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了。

  贾母迟疑了一下,“大姑娘可是说铁网山秋狝与皇上可能要立储有关系一事?”

  “祖母也听说了铁网山秋狝了?”元春倒是小惊讶了一下,老祖宗还是要比母亲更敏感,起码这等大事不糊涂,“母亲来信说宝玉也可能要参加铁网山秋狝,可是永宁长公主答应了要让宝玉也去参加秋狝?”

  贾母立即听出了元春话语里的些许怔忡,紧张地问道:“莫非大姑娘觉得宝玉去参加秋狝不合适?还是有什么其他不妥?”

  元春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摇摇头:“秋狝能够露面肯定是对宝玉有好处的,毕竟皇上很看重这一次秋狝,孙女只是担心永宁长公主太过热衷于这些事情,而皇上尚未对立储之事拿定主意,很多都还在不确定之中,她若是过分倾向于哪一位皇子,也许会让跟着的人变成众矢之的,宝玉没准儿也会受池鱼之灾。”

  元春这么一说,便是王氏都明白过来了。

  这一次铁网山秋狝,只怕就是一个站队的过程,皇上把这么多皇室宗亲都叫上,就是要征求这些人的意见,看看他们对几位皇子的看法态度。

  忠顺王、忠惠王、廉忠王、忠信王以及永安、永宁等皇上的兄弟姊妹,甚至还包括几位张姓郡王也都要参加这次秋狝,这是这么多年来很少见的情形,足以证明皇上的意图了。

  “那怎么办?”王氏顿时就慌了。

  皇上身体不好在京中早就不是秘密了,选储立储是大事,可几位皇子背后都有各自的背景和实力,也就是支持者,谁也不敢说谁就稳操胜券。

  对皇上来说都是亲儿子,谁上都没关系,但是最终只能选一个,可如果这些外人站错了队,跟错了人,那日后新皇登基,这些站错了队的人岂不是就会成为池鱼被殃及?

  若是士林文人也许还有些机会,但像宝玉这样的武勋,那真的可能就只有一辈子吃软饭了。

  元春一时间没有说话,而贾母也是脸带沉重之色,关系到自己这个最心爱的嫡孙,她当然百倍关心。

  良久,贾母才沉吟着道:“大姑娘,目前皇上对几位皇子可有倾向性?或者说几位皇子谁希望最大?”

  “论理,寿王是许皇贵妃的儿子,又是长子,士林中立长观点比较多,可寿王近年来不太受皇上喜欢;福王礼王都是苏贵妃的儿子,照说如果寿王被排除的话,他们俩肯定希望最大,可苏贵妃素来不得皇帝喜欢,福王礼王又不是长子,皇上观感一般,所以也不好说;禄王据说是最受皇上喜欢的,因为都说禄王像年轻时候的皇上,梅妃也很得皇上宠爱,所以要从这个角度来说,禄王是最有可能的。”

  “哦?”贾母和王氏都是为之意动,“那永宁长公主就该考虑交好禄王这边才是啊。”

  “祖母,母亲,这里边变数很大,还有一个恭王呢。”

  贾元春叹了一口气,府里未免把这些情况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恭王虽然没成年,但是也是自幼聪慧,连太妃都说是最像皇上年轻时候,要知道皇上可是太妃一手抚养大的,而且其母郭妃背景最深厚,和前三边总督陈敬轩,前兵部尚书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景秋都是亲戚关系,郭妃前两年已经取代梅妃最受皇帝喜爱,只不过这两年皇上身体不佳不近女色,否则郭妃只怕还要更得宠呢。”

  “啊?”贾母和王氏还没想到这里边有如此复杂的背景,不由得面面相觑。

  若是恭王背后有陈敬轩和张景秋,那可就真不好说,陈敬轩也就罢了,已经辞任三边总督,可张景秋却是前任兵部尚书现任左都御史,而且都知道这是皇上从南京那边提拔过来的,算是皇上心腹了。

  “那该如何是好?宝玉若是真的跟着永宁长公主去了,总归要和这些皇子们打交道的,这……”王氏迟疑着。

  “只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能不近不远,保持距离,避免太过亲近哪一方。”元春叹气道。

  贾母和王氏都有些失望,若是这样,宝玉这一行,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永宁长公主之所以要带宝玉去,只怕也就是存着一些心思,要早早交好最有可能上位的某位皇子,她们也希望大姑娘此番回来能给宝玉乃至永宁长公主那边提供一点儿更精准可靠的消息,谁曾想元春也是拿不准。

  这谁都知道从龙之功是最大的,等到形势都明朗了,你再去跟附,那这等功劳和感情都不值一提了。

  贾母沉吟了一番又问道:“大姑娘,你让铿哥儿来府里见一面,可是也是为此事?铿哥儿可知晓这里边的情况?”

  元春微微一凛,自己这位祖母毕竟经历过三朝皇帝,还是有些见识和眼光的,点点头:“孙女的确有此意图,冯紫英在朝中颇有名声,皇上都很看重,加上其师长齐阁老和乔都御史都是朝中重臣,其消息来源肯定更广阔,所以孙女想要和他打听打听。”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入贾府(上)

  贾母和王氏都会意地点点头,元春这般想也没错,冯紫英在京中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连带着在朝中也一样如此。

  选储立储之事如此重大,自然也瞒不过冯紫英,估计他也会有他的渠道来了解和分析判断当前的局面。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双方互通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铿哥儿什么时候过来?”王氏望向贾母。

  贾母摇了摇头,“鸳鸯回来说冯家那边没说,也没见着铿哥儿,只是把话留在那里了。”

  元春倒是显得很理解,“祖母和母亲不必着急,铿哥儿现在不比以往了,他是顺天府丞,也算是京中重臣了,每日公务繁忙,不可能随时都能抽身,他也知晓轻重,孙女相信他会很快过来。”

  元春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她很清楚对于冯紫英来说,包括自己在内的贾家并没有多大用处,相反贾家现在倚重冯家甚多,这种情形下,要指望人家还像以前那样,也不现实。

  “那大姑娘你现在……”

  “孙女这会儿想要午睡一会儿,如果铿哥儿过来了,你们便让人叫醒我就是。”元春吩咐道。

  不过一直到元春午睡醒来,也没见到冯紫英身影,这让她也有些失落。

  其实冯紫英也早就得到了消息,现在京师城中的稍微大一些动静要瞒过他还真不容易,元春从宫中出来,大轿和随行人员一路从西安门大街上阜成门大街再进荣宁街,不说招摇过市,但也是大动作,自然早就传到他耳中。

  鸳鸯也早早带了话,但冯紫英却没有太多兴趣。

  他弄不明白贾元春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想要干什么,难道还真想着要掺和进皇上诸子夺嫡的大战中去?

  有这个资格和实力么?

  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难道还打算再为贾家谋划一回从龙之功,让贾家再现辉煌?

  想法也许好,但是似乎路子却走偏了,当下的局面可不是当年泰和帝夺取天下的时候了,还要靠着武勋们先辈的武功,现在的武勋还剩些什么?

  诸皇子的夺嫡争位轮不到贾家这些武勋之家掺和,武勋们也根本没有多少影响力,更谈不上什么决定性因素,高估自己而强行介入,只会自取其辱。

  正因为觉得贾元春或者说贾家有些不识时务,冯紫英才一直纠结,到底如何应对这家人。

  当然冯紫英也估计到贾元春应该也觉察到了一些什么。

  贾家现在的没落之势越发明显,已经沦落到借债过日子了,纵然荣国府里不会将这类情况告知她,但是抱琴那丫头也是个极其机敏聪慧的,经常来往于荣国府和宫中传递信息,只怕也早就窥察出了一些端倪来,自然会告知元春。

  元春应当也是在摸索寻找如何让荣国府避免如缮国公石家治国公马家那样一蹶不振,直接从京中豪门除名那种情形,但是却不得其法,也许今日自己该和她好好谈一谈,听听她的想法,嗯,甚至需要推心置腹,劝一劝她切莫自误。

  毕竟现在自己似乎已经有点儿半上贼船的感觉,薛宝钗和林黛玉,这两个都是或者将要明媒正娶的,迎春,甚至探春,也都要入冯府门。

  自己究竟是怎么就不知不觉地堕入贾家的彀中了呢?

  方寸之地害人啊,冯紫英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可男人这一生图什么呢?不是有句话粗话说得好么?为那啥生,为那啥死,为那啥奋斗一辈子;吃那啥亏,上那啥当,最终死在那啥上。

  换个文雅点儿高级点儿的话来说,也就是醉卧美人膝,自己自诩英明过人,好像也没有能逃脱这一关啊。

  想到这里,冯紫英也禁不住叹一口气,都难,作为贾家人,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贾家这样每况愈下而无动于衷?

  真要是那样,冯紫英只怕还真瞧不上贾元春了。

  贾元春也是有些心机手腕之人,若是一直在荣国府中,只怕比探春更有心计手段,但这种能力放在宫中,在缺乏了实力作为依靠的情况下,就显得有些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