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666章

作者:瑞根

  冯紫英也不和王熙凤计较,淡然坐下,接过红玉递上来的茶:“你都是有孕在身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火性?气大伤肝,更要伤及肚子里孩子,有那么大的火气么?我不是都替你安排得妥妥帖帖了么?这一放舟南下,十日就可以到临清,那边宅子修缮打整好了,便是再要添置些物件,你只管安心待产,其他吩咐平儿和红玉去办就是了。”

  冯紫英的淡然更让王熙凤气不过,凤目圆睁,双手叉腰,朱唇轻启:“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肚子里装这么大一坨来试试?一去就是一年,临清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我还得要藏着掖着不敢出门,岂不是要闷死我?”

  “临清不比京师城差多少,也算是山东一等一的水陆码头,你去了便知道。”冯紫英宽慰,“你要散心出去走一走也没有关系,让平儿和红玉陪着就行,京师城里熟人多,在临清城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也就是这几个月可能稍微收敛一些,生了孩儿之后,慢慢就好了。”

  眼见得冯紫英轻描淡写的架势,王熙凤越发气恼,“铿哥儿,看样子你是真觉得不在乎了?”

  “我何曾说过?”冯紫英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凤姐儿也该消消火气才对,看事情想事情要从长远出发,你这么每次来就和我置气斗嘴,有多大意义呢?”

  被冯紫英这不咸不淡一番话给堵得无话可说,王熙凤本来就高耸的胸脯更是急剧欺负,银牙几欲咬碎,恨恨地看着冯紫英。

  冯紫英也知道再逼下去,而且眼前还有平儿和红玉,只怕王熙凤就要抹不下脸了,摆摆手:“平儿,红玉,你们俩出去,我和凤姐儿单独说说话。”

  平儿和红玉都交换了一下眼神,乖乖出去了。

  对冯紫英和王熙凤之间这种特殊关系,别说林红玉,就算是平儿都还没有能完全摸清楚。

  平素里二奶奶嘴巴也在说,但是真正到了和冯大爷当面的时候,感觉她又好像口不应心了,这男女之间啊,有了这层关系,还真的不太好琢磨。

  待到平儿和红玉一出去,把门带上,冯紫英这才笑着起身走到把头扭到一边儿已经开始抹眼泪的凤姐儿身边。

  感觉到冯紫英在自己身边落座,一只手也攀上了自己肩膀,王熙凤抹了一把泪,猛地一挥肘:“少在这里糊弄人,甭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行了,……”

  “好了,你这不是莫名其妙的生气发火么?”冯紫英知道这女人是抹不下脸,但是方才那情形你若是不把她气势打压下去,日后更难制服,想到今后还要一直纠缠下去,这女人的麻烦程度比任何一个人都难,所以冯紫英必须要把她给折服,“凤姐儿,你要想清楚,现在你和我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你若是还像以往那样任性,带来的麻烦对你我都是事儿,特别是你。”

  王熙凤本来还等着冯紫英安抚一番的,听着这话似乎话里有话,一愣怔之后转过头来,到还真有点儿艳若桃李梨花带雨的味道,让冯紫英心里都是一痒。

  “铿哥儿,你什么意思,哪里就有什么麻烦了?”王熙凤也非那种蛮不讲理之人,但她却善于得理不饶人,冯紫英把自己肚子搞大,这么久了却没来见过几次面,任谁心里都不是滋味,纵然不是嫡出,但是你现在府里连一个男嗣都没有,万一自己肚里这个是男嗣,而日后你冯家人丁单薄的话,这不也能续你冯家一门香火?

  就凭着这一点,王熙凤虽然知道自己身份不正,但心里也还是有些底气的。

  本来想着借势好生掰扯一番的,却没想到冯紫英先下手为强给她上了一课。

  “哼,你妇道人家,知晓什么大局?”冯紫英其实也就是版气帘先把对方吓住,然后再来找理由,“眼下的局面你难道看不出一点儿端倪来么?”

  王熙凤心里越发气虚,这么久她连门都没法出,消息自然也就不太灵通了,顶多也就是靠平儿和红玉去荣国府那边打探一下,被冯紫英这一吓,还真的怵了。

  “凤姐儿,你没感觉到这几年四王八公十二侯,包括你们贾史王薛这些武勋之家日渐没落么?”冯紫英终于寻了个由头,能糊弄住王熙凤了,“四王里边,除了北静王还能蹦跶得起一点儿,其他三王你听到过声响么?”

  王熙凤皱皱眉,没做声。

  “八公的情形你更清楚了,缮国公石家烟消云散,治国公马家一蹶不振,齐国公陈家理国公柳家遭受重创,现在都还缓不过气来,稍不留意就要从京师显贵人家除名,这八公里边除了镇国公牛家还算风光,荣宁贾家和修国公侯家苟延残喘,还有谁?”

  冯紫英说得刻薄,但却是事实。

  宁夏平叛,导致石家马家跌倒,京营三屯营惨败,又让陈家柳家元气大伤,而荣宁贾家和侯家则是勉力支撑,每况愈下,像双侯史家、皇商薛家这些就更不值一提了,沦落到要么靠银子开路寻个职位,要么就只能靠婚姻来改变命运了。

  皇上对这些武勋的不满意不待见是越发明显,相比之下,一些新贵又在慢慢浮出。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送别

  王熙凤脸色有些难看,好一阵后才问道:“铿哥儿,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武勋世家正在日益没落,可还有很多人不甘于失败,所以好像要押注搏一把,所以风险正在增大,凤姐儿,我不信你对此毫无觉察。”冯紫英斜睨了一眼王熙凤,“所以我让你离京是好事,免得真的到了某些敏感时刻,你被卷进去难以自处。”

  王熙凤悚然一惊,“铿哥儿,你的意思是今明两年京里要出事儿?”

  冯紫英心中暗道果然,这女人到底还是有些政治嗅觉的,毕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

  王熙凤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提王子腾的事儿,作为王家最出众的角色,一般情况下,王家子弟都应该随时提在嘴边上音引以为傲才对,王熙凤这种人更应该如此才是,但是王熙凤这么久来却从未提及过,这反而成了自爆心虚,对她这位二叔的所作所为应该是有所了解有所怀疑了。

  大家族中各人家站队以免日后被一锅烩,总能有一支站队正确,也能带领这一大家继续生存下去,避免被一锅端或者连根拔起的风险。

  “凤姐儿,怎么,你现在都跟了我,肚子里都有了孩子了,难道还对我要藏着掖着些什么吗?”冯紫英冷笑一声,“你二叔在湖广所作所为,真以为朝廷心里不明白么?”

  王熙凤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也哆嗦起来,“铿哥儿,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凤姐儿,你觉得我有必要在面前因为这种事情装腔作势不成?”冯紫英目光清冷,“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才对,朝廷能隐忍,肯定有其原因,但是你要说朝廷毫无觉察,这可能么?真当兵部和龙禁尉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王熙凤颓然若失,身体也软了下来:“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二叔这一两年里几乎都不怎么和贾家这边联系了,还有京中家人没剩下几个了,……”

  “你二婶这些都不在京中了?”冯紫英一凛,如果是这样,那局面就真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二婶在二叔去登莱时就回金陵了,一直没有回来,在京中的只有二叔的两个侍妾罢了,不过我两位堂兄堂弟都在京中,噢,堂兄上月去了湖广,堂弟还在京中。”

  王熙凤显然意识不到这些,只以为冯紫英是随口一问,也很随意的回答道。

  “也就是说现在京中只有你一个堂弟了?”冯紫英心渐渐往下沉,如果王子腾这是处心积虑如此安排布置,那就是真的要准备动手了。“你那位堂弟是嫡出么?”

  “当然是嫡出,他们两兄弟都是嫡出,一母同胞。”王熙凤很肯定地回答。

  那就还好,冯紫英心里念道,形势应该还没有恶化到那一步,王子腾应该还不至于把嫡出儿子都舍得留在京中就举大事吧?不过也很难说,若是王子腾嫡妻和嫡子都离京,只怕龙禁尉立即就要上奏皇帝了。

  见冯紫英脸色阴晴不定,王熙凤心中越发惶恐不安,下意识就把身体靠过来,“铿哥儿,莫不是真的要出什么大事儿?不至于吧?我二叔虽然对朝廷的一些安排不满,但是也不可能……”

  “你说呢?”冯紫英冷冷地道:“对朝廷心怀怨恚,现在就在湖广拥兵自重,这是什么行径?”

  王熙凤脸色越发苍白,很显然她也并非对王子腾在湖广的表现一无所知。

  冯紫英还不清楚她从哪里得知王子腾在湖广的养寇自重举动,但看对方表情就明白了王熙凤是肯定知晓的,只是未必清楚这里边更深层次的东西。

  “不会的,不会的,……”王熙凤目光茫然,嘴唇哆嗦,喃喃自语。

  一旦王子腾真的欲行不轨大事,那王家必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抄家灭族,像王熙凤这种虽然已经出嫁的女子,只怕也难以逃脱。

  冯紫英其实爷考虑过这方面的情况,王子腾、牛继宗这些人一旦追随义忠亲王造反起事,势必牵连到他们各自家族,肯定是要灭三族的,但是这里边又有些不一样的是毕竟这是张氏家族内斗,所以未必会严格按照灭三族来,所以到最后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还是不行,被自己一席话就给吓住了,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王子腾是真的有意行大事了,王熙凤虽然不清楚内幕,但是肯定或多或少能从其叔父那里感觉到一些什么,在王子腾去登莱湖广之前,王熙凤对她这个叔父引以为傲,倚重甚深,双方往来也不少。

  “好了,凤姐儿,你也莫要想太多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天下下雨娘要嫁人,由不得人。”冯紫英叹了一口气,把王熙凤有些臃肿的身体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此时终于暴露出软弱一面的王熙凤依偎在冯紫英怀中,仰起头,满怀希望地道:“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什么?”冯紫英知道王熙凤想问什么,万一王子腾真的跟着义忠亲王扯起造反大旗,那该怎么办?

  “真的到了那一步,那我也只能想办法把你保住了,其他,恐怕我也爱莫能助。”冯紫英摇摇头,“不过这里边也有变数,毕竟是兄弟阋墙,未必就有外人搏命那般绝情,咱们只能往好的地方想了。”

  冯紫英的手已经穿过王熙凤衣衫,在她鼓胀的小腹上抚摸,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初具规模了,再往上是同样雄伟高耸的对峙双峰巨峦,入手柔软而饱满,似乎已经充满了乳汁。

  经历了刚才的心情跌宕起伏,再加上许久没有和冯紫英亲近,王熙凤一时间也有些情动。

  这舱房也是专门为王熙凤这个孕妇准备的,靠窗铺设了一个床铺,上边铺垫了厚实柔软的棉垫和锦缎,还放置了两床被褥,毕竟从京师到临清还有上接近一千五百里水路,若是顺风顺水也需要七八日,若是天时不好,就要十来日了,所以作为一个孕妇肯定要考虑周全。

  “不行,不行,……”

  王熙凤一边呢喃婉拒,一边却又忍不住抱住冯紫英虎项,凤目迷离,脸若朝霞,当冯紫英俯下头亲吻着她的粉颈并一路向下时,她很快就迷失在沉重的喘息声中,“铿哥儿,轻点儿,……”

  ……

  舱外平儿和红玉都是脸颊绯红,其实都意识到最终会演变成这一幕,二奶奶人前嘴巴比谁都厉害,但是真正遇上了冯大爷,还是束手无策,最终只能俯首听命。

  舱内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平儿已经在外边儿去走了一圈儿,这艘包船规格很大,也是冯紫英刻意挑选这跑南北运河最大的一种,价格自然不菲。

  中段靠前就是专门留给二奶奶用的,在行船过程中也是最平稳的。

  不过此时的船主船夫都被赶到了后边儿,包括下人们也都在后段布置安排着各自的铺位。

  见红玉虽然也有些羞意,但眉目间隐约有些期盼,平儿忍不住有些好奇,“小蹄子,那滋味就真的那么好,看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发骚模样!”

  红玉脸一烫,但是迅即反击:“谁让姐姐在爷面前还要这般矜持?我听奶奶说爷早就想要把姐姐收房,姐姐却不肯,一直这么拖着,这会子却来取笑我,我不也是被姐姐和奶奶构陷才成这般么?”

  木已成舟之后林红玉反而没有那么多纠结和怨气了,对她来说跟了冯大爷算是一个最好的归宿了。

  至于说要许给荣国府里边那些小子,红玉是从未想过的,也算是见过一番世面了,再要回到以前那种日子,红玉觉得自己似乎也搁不下这颗心了。“呵呵,还我和奶奶构陷你,没见你这副眉花眼笑的模样,怕是乐此不疲吧?”平儿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当初要降服红玉只能用这种法子,自然也就让红玉占了先,自己素来葳蕤自守,这身子也还干干净净,平素也还颇为自傲,但是眼下却见红玉那份眼角带春的模样,心中便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姐姐日后就明白了。”红玉自然不清楚平儿此时的心境,脸上依然是笑容明媚,“女儿家迟早都是要许人的,大爷是个怜惜人的性子,姐姐若是跟了大爷,大爷肯定也会百般顾惜的。”

  红玉的话让平儿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轻哼了一声之后,平儿才道:“那没见冯大爷对二奶奶也有多怜惜?”

  红玉一怔,诧异地看了平儿一眼,一时间还没有回过味来,却见平儿垂下眉故作镇静,这才猛然间悟出味儿来,笑出声来:“姐姐这话说错了,二奶奶只怕是恨不能大爷对她更狠一些呢,可别被奶奶那些乱喊乱叫给蒙住了,……”

  “骚蹄子,才被大爷收房几日,就懂得这么多?”平儿大羞,恨恨地推搡了红玉一把,却也知道多半是林红玉老娘已经知晓了红玉被冯大爷破了身子,教授了一番女儿家嫁人之后的手段,这些大户人家里边做事的妇人,对这些门道手段可是精熟。

第二百七十七章 宝琴察疑

  冯紫英离船时已经是天色擦黑了。

  恩爱一番也算是给王熙凤吃了一颗定心丸,剩下的平儿和红玉也要安抚一番。

  红玉这边好说一些,毕竟有过夫妻之实了,冯紫英的性子林红玉也大略知晓,并不太担心,唯一希望的便是冯紫英能在未来一年间抽时间来看看,或者是寻个机会回京相会。

  平儿这边就免不了要抹一把泪了,这一耽搁又是一年,原本还觉得没什么,但见到林红玉抢先偷吃了,自己却要再拖一年,日后究竟如何也还不好说,难免心里失落酸楚。

  冯紫英自然要好生慰藉一阵,说些讨好的话儿,直把平儿哄得转悲为喜,这才罢休。

  说内心话,冯紫英也有些不舍。

  王熙凤是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欲望,终于得手,更希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平儿则是他《红楼梦》书中最欣赏的女孩子之一,虽然是丫鬟,但那种温润柔雅,恬静淡然,深合冯紫英的喜好;至于红玉,新荔初尝,正是贪欢情浓之时,骤然分离,当然有些不舍。

  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再拖下去,恐怕就真的要出事了。

  贾家这边都知道王熙凤在保大坊这边的居所了,前一个月李纨探春她们便去看过,王熙凤不得不在床上装病才算是糊弄过去,再遇上这种情形,那圆滚滚的肚子如何遮掩?

  待到王熙凤明年生下孩子,再拖上一年半载断奶之后,王熙凤便可回京,至于说如何来圆这个孩子的谎,可以从长计议。

  在冯紫英看来,王熙凤离京也是好事,他判断这期间自己担心的危机肯定会演进到一个无法收拾的状态,但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冯紫英自己心里也没数,到那时候甚至冯紫英担心自己未必照顾得过来。

  他预测未来的危机有三种可能性,但三种可能性又可能会演变成多种结果。

  一是义忠亲王在京中得到牛继宗和陈继先的支持发动叛乱,王子腾在湖广策应,江南断绝漕运支持,最终叛乱成功,义忠亲王登基,又或者叛乱失败,但朝廷元气大伤。

  二是义忠亲王觉得在京中起事失败几率太高,直接悄然南下金陵,牛继宗率领他控制下的边军直接经山西或者北直、河南南下,王子腾率登莱军控制湖广,然后形成南北对峙。

  第三种可能危险更大,不确定性更多,比如义忠亲王认为事情不遂,引入蒙古或者建州女真祸乱中原,又或者白莲教也趁机作乱,结果导致整个北地局面失控,最终不管谁最后获胜,都将面临一个极其糜烂和混乱的大局,甚至到最后是两败俱伤。

  冯紫英也希望自己是异想天开或者杞人忧天,但是墨菲定律的诅咒始终笼罩在他心中,这时间正在慢慢逼近前世中明末大乱的节点,而自己来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前世没有的,会变成什么样,谁能预测?

  也许就真的如明末大乱那样的一场大旱就能让某段历史提前上演呢?

  历史本来就是无数个偶然碰撞出来的必然,该是什么样,谁也无法断言。

  只是他的这种怀疑担心却无法对人言,除了自己老爹他大概透露过外,便是如齐永泰、乔应甲以及练国事这等亲近之人,他也不好明言,否则显得太过骇人听闻,徒乱人意。

  他能做的就是一方面让老爹严阵以待,以防万一,另一方面就是自己做好分内的活儿,另外他也在考虑是不是还是该冒着妄言的风险,先和齐永泰、乔应甲说一说,哪怕他们不采信,但就算是提一个醒,心理上有些准备,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冯紫英又忍不住叹一口气,却被车前面的瑞祥听见,从帘子外探进头来,小声道:“大爷,可还是在为二奶奶担心?小的去走了这一趟,运河上水流平缓,这时节不冷不热,几日便能到了,那边小的也和福伯那边专门打了招呼,他是家中老人,知晓轻重,不会乱传的。”

  “哼,不会乱传,但是我母亲那边呢?”冯紫英冷声问道。

  “爷,福伯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他也懂得装糊涂的,除非是太太盯着问,否则他不会大嘴巴的。”瑞祥笑着道。

  “那外边儿人呢?”冯紫英又问。

  “外边儿的情况,小的还真不敢说。”瑞祥经历了这么些年在冯紫英身边跟着学,也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气度,这也是冯紫英敢于把他放出去独立做一些事情的缘故,“咱们冯家毕竟是临清首屈一指的大族,骤然住进去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不招人眼目?寻常人兴许就是一阵子感兴趣就过去了,但是其他几家多半是要来打探的,……”

  “唔,那你觉得怎么做才好?”冯紫英也想要考较一下这瑞祥这么些年跟着自己历练,有多大长进。

  “小的想过,不妨就说是段家亲戚,半隐半露,引导他们往三爷那边儿想,无外乎就是养了外室,怕被大妇知晓,……”瑞祥轻轻一笑,“反正三爷现在在广州,家小在大同,其他几家也知道冯段两家的姻亲关系,只要二奶奶不露面,大家关注一阵,也就慢慢淡了,便是真的怀疑,但也不可能到广州和大同去核实吧?实在不行,大爷给三爷去一封信稍稍打一个招呼便好。”

  冯紫英忍不住点点头,此事瑞祥还是考虑相当周全,算是很稳妥了。

  这桩事儿妙就妙在半隐半露,都不明说,谁问起来也说不上个什么,只不过有心人都往段喜贵那边去想罢了。

  只需要给段喜贵那边说一声,不承认不否认,回避这个话题,就一切完美了。

  经过此事,冯紫英对瑞祥也要高看一分了,这小子总算是慢慢成长起来,也不枉自己的刻意栽培磨炼,现在逐渐可以帮自己处理一些不便于出面的私人事务了,日后也还可以慢慢向私人助手角色培养。

  回到家中,宝琴替冯紫英换衣衫,不经意间闻到了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浓郁香气,眉头微微一蹙。

  这香气分明就是女人衣衫上的,而且宝琴分辨得出,不是那等丫头所用,这等质料的脂粉价格不菲,但更像是妇人而非女孩子所用,这也就排除了林黛玉、贾迎春甚至贾探春这些人,这让宝琴有些讶异。

  是谁?

  有心想要旁敲侧击问一问,但看到冯紫英眉头仍然残存着深思的神色,宝琴涌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今日堂姐身体不方便,便在她这边歇息,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弄得心情不好。

  自己这位相公在京师城中名声偌大,但是却很难听到他参加什么文会诗会,也从不去青楼宴请待客,可风流倜傥之名依然远播,其中固然有一门三兼祧的因素,同样也有自己的缘故。

  梅治中家次子的退婚女却给了小冯修撰作媵,这个桥段在京师城中也成为“美谈”,要知道两位都是翰林院出来的角色,现在又同在顺天府共事,这可真的是天下奇闻,不过宝琴却知道相公从来不在意这一点。

  只是宝琴同样也清楚自己相公虽然不在外边儿风流,但是却也不是那种坐怀不乱之人,别的不说,贾迎春便是一个典型。

  之前谁也未曾想到过素来敦厚木讷的迎春居然会一心恋上了自家相公,看这样子也绝非一年半载的事儿,只怕是早就有此心了,宝琴不相信自家相公就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碍于贾家身份而无法,但最终还是迫使贾家就范了。

  当然,对相公在外边可能还有女人的事情,宝琴是不太在意的,真要在意,她更在意长房的沈宜修和未来三房的林黛玉。

  其他女人对她来说,构不成多大威胁和影响,哪怕是迎春,她有这个自信。

  但若是相公和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宝琴就不得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