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632章

作者:瑞根

  冯紫英又提了一些细节上的考虑,也引来了几个人的发散思维,开始主动的提出一些建议,或完善,或弥补,总而言之这样一个粗略方案也就大致成型了。

  像忠顺王没啥话说,冯紫英不用邀约,估计这家伙都要主动参与,至于长公主,卫若兰那里冯紫英会去打招呼,他老娘长公主来不了,但是他老爹驸马爷肯定可以到场。

  几大商帮的人物,在江南为开海之略奔波了大半年的冯紫英多少也都有些交情,能搭上话,打个招呼,来一趟哪怕意思一下,肯定没有问题,至于说能不能逗得人家下场搏杀撒银子出来,那就要看气氛营造得如何,现场的临场发挥了。

  一番商谈下来,原本都还有些觉得把握不大的几人一下子就觉得前景光明起来了。

  以前大家会觉得这是案子上发卖之物,有晦气,现在就不一样了,报纸上一宣传,人人瞩目,个个仰望,还有如此多的达官贵人捧场,而且是公开竞买,还有新闻报纸来摇旗呐喊造势,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气给提起来。

  还能采取匿名竞买的方式,比如只报一个龙游商会或者江右商会的名头,外人也并不知晓具体是谁,但是却能为商会提振名声。

  多种方式来选择,自然能让原来还有些疑虑的不少人放下包袱,更有那些个本来就想借机以壮声势的商贾,那就更是一个难得展示自家实力的名利场了。

  等到冯紫英走了之后,傅试才和汪文言、吴耀青等人商计,对于冯紫英的异想天开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种绝才惊艳的想法,还真不是一般士人能想得出来的,而且如此切合和利用众人的心理,都觉得按照冯紫英的这种设想,没准儿三百万两银子的任务还真能完成。

  “都说小冯修撰胸藏万壑,看来所言不虚啊。”傅试捋着胡须一边微笑一边摇头,“二位也是从林公之后才跟随着冯大人的,可傅某则是十年前小冯修撰尚未弱冠的时候就见过了,当时也以为不过是武勋之后,或许有些勇武,但没想到……”

  “没想到大出所料吧?”汪文言也笑了起来,通过通仓大案这一两个月的磨合,几个人,包括赵文昭、贺虎臣等人,都熟悉亲近起来。

  大家都明白是一棵树上的,虽然身份各不相同,汪文言和吴耀青是幕僚,是私臣,傅试是下属,赵文昭算是盟友,贺虎臣则算是受恩于冯紫英,但他是京营武将,身份上却和冯紫英毫不相干。

  之前大家都觉得冯紫英家学渊源,武勋出身嘛,又读了书,能文善武都说得过去,但文武兼资也就罢了,怎么做起官来却是手段手腕都层出不穷,魄力眼力都是卓绝超群,便是傅试和汪文言都觉得除了天授其资外,真的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

  有些做官的手段经验不是谁能教授得会的,都得要在无数繁琐的事务中慢慢体会摸索,否则为什么做官要讲求资历?

  其实这个资历就是经验积累,你一个进士,哪怕你是状元,骤然把你丢到一个县去当县令,起初那两年,你绝对一样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起码要跌跌撞撞两年之后才能慢慢入港上道。

  但这位冯大人可真的不一样,翰林院当庶吉士观政就有绝才惊艳之举,宁夏平叛展现了勇武和胆略,开海之略更是让人叹为观止,这些也就罢了,可以说家学,可以说天资,但是当永平府同知和顺天府丞这两年的表现,就算是汪文言和吴耀青这两位一直跟随的心腹幕僚,都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的就是天生就会,不需要摸索,甚至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看穿,就能悟透。

  就算是大家诟病的说他文采不堪,但是从他偶尔露出来的些许诗文,汪文言和吴耀青,乃至他的那些同学们都觉得冯紫英时在藏拙,不愿意因为诗文影响其时政上的才华罢了。

  可以说这位大人的表现除了对女色有些太过于喜好外,堪称完美,但是转念一想,若是啥缺点都没有,那不是成了圣人了?喜好女色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缺陷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引子

  却说王熙凤回到荣国府里,因为相好了冯紫英为其选好的宅院,这边就需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先去王夫人那里报了到,又一并去老祖宗那里禀明了情况。

  自然免不了要抹一阵眼泪,好在王熙凤也说相距不远,她也是要经常回来见老祖宗和太太的,而且巧姐儿也还在荣国府里,年龄也有八九岁了,但是她这个当妈的也舍不得。

  贾母和王夫人也知道贾琏年底就要回来,而且已经私下里娶了一门妻室,昨年里贾赦和邢氏便禀明了贾母,连贾政和王氏也都知晓,只是都瞒着王熙凤罢了。

  现在王熙凤很知趣地要搬出去,这样也省得大家尴尬,免得年底贾琏带着妻妾回来,以王熙凤心高气傲的性子,哪里会容得下贾琏这种公然示威的架势,免不了又要闹得沸反盈天。

  现在王熙凤主动要离开,倒是让贾母和王氏都松了一口气,毕竟贾琏才是荣国府的嫡长子,王熙凤既然和离了,那就算不得贾家人了,临时住个一年半载当然没什么,像薛姨妈不也经常过来小住一段时间么?但贾琏回来,王熙凤这种尴尬身份,就只能回避了。

  “凤姐儿,你这宅子选的是何处,哪一家的宅子?”贾母还是很关心王熙凤,虽然不是贾家人,但毕竟这么多年,王熙凤也是最能讨得她的喜欢,从内心来说也有些舍不得,但是再舍不得,现在也只能放手。

  “在保大坊惠民药房背后,取灯胡同口子上,和中城兵马司紧挨着。”王熙凤也收了泪,拿起汗巾子擦拭了一把,这才道:“听说原来是太仆寺的一个官儿,致仕了,要回山西老家,已经回老家两三年了,这宅子就放在那里,因为价格不合适,便一直没有卖出去,人家也不缺这点儿银子,……”

  保大坊距离金城坊这边有些远了,这也是冯紫英当初考虑的。

  如果王熙凤要等到三四个月胎位稳了,也显怀时才南下临清去生产,那么还得在这边儿住两个月,如果住得近了,这三姑六婆免不了要过来看看,没准儿就要看出端倪来。

  这隔得远一些,女人们出门没那么方便,若是坐马车都要一两个时辰,她们也就懒得多跑了,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然后就赶紧南下。

  “保大坊那边宅子可不便宜,几进院子?”贾母也非对行情一无所知。

  论位置和价格,这绕着皇城一圈儿的坊市宅院是最贵的,首推西面的积庆坊、安富坊,东边儿的保大坊、南熏坊,再是北边的日忠坊和昭回靖恭坊,日忠坊都还只能是南边挨着什刹海那一块,靠着积水潭那边儿就太偏远了一些,然后就是南边的大小时雍坊。

  虽然每个坊市内部都会因为地段、位置价格有所不同,但是比起荣宁街所在的金城坊,保大坊位置的确更优越。

  “三进院子,还有几个跨院和一个后花园,……”王熙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淡一些,“可不敢府里边比,……”

  贾母和王氏都笑了起来,“凤姐儿,你带出去才多少人,不过十来个人吧?林之孝两口子还是很感恩记情的,让小红都跟着你去了,这样也好,免得你身边只有平儿一个机灵人能用,小红不比平儿差多少,你好好调教调教,日后定能帮你分担许多事情。”

  “是啊,十来个人,一个三进院子,还有几个跨院,也忒大了一些。”王夫人也忍不住咂嘴,心里却涌起一分隐忧。

  自己这个侄女儿看样子也还是没改在府里边那股子奢华做派,这样大一个院子,还是在保大坊,不得要两三万两银子?

  纵然她有些私房家当,但是这一出去便再无人替她遮风挡雨,十多号人都得要靠她生活了,这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子,若是不省着点儿,不是两三年就得折腾光?怕是还得要提醒她一下,莫要没有计划。

  “是大了一些,但是急切间也寻不到合适的,加之人家也心诚肯卖,我也就咬咬牙把它盘了下来。”王熙凤神色自若,“大一些有大一些的好,我素来喜欢清静,平儿和小红跟了我,我也不能亏待她们,还有王信、旺儿他们也都是拖家带口的,正好住得宽松一些,也省得平素经常挤在一起,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的,我现在出去了,也没有那么多精神再来替他们调解,各自安好就好,……”

  听得王熙凤话语里隐隐还有些指射,贾母和王氏都能明白。

  现在李纨和探春执掌内院事儿,举步维艰,已经隐隐有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架势。

  贾母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知晓现在府里难处,对于鸳鸯来禀明的事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屋里的老物件儿也一样一样少了下去,只图眼下能过得去。

  倒是王氏心里有些不安稳,写了信给江西的丈夫,只是丈夫却一直还未曾回信。

  “凤姐儿,你这几年也辛苦了,这荣国府里现在也只有你大嫂子和探丫头来勉强凑合管一管,我也和你姑姑说了,早些把牛家女儿娶过来,听说是一个精明人,也好早些持家,你大嫂子一个寡妇,探丫头也是迟早要出嫁的,她们管家,也的确不是个事儿。”

  贾母叹了一口气,也是觉得心力交瘁,日子越来越难过,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眼下的场面实在太煎熬了,自己也只图自己眼睛一闭就不管这些破事儿了,只是自己身子骨却是如此健朗,便是想闭眼睛也闭不下去啊。

  王熙凤吃了一惊,看了一眼自己姑母:“和牛家的事儿定了?”

  “定了。”王夫人点点头,“我已经和你姑父去了信,估计很快就能回信了,先前你姑父还没走时,也倾向于就在几个人选里挑一个,我也和宝玉说了,他也没什么意见,那一日也和铿哥儿提过,铿哥儿也没有直接反对,当时说了几个人选,感觉铿哥儿更倾向于廉忠亲王的那个二女儿,但我们都商计过,廉忠亲王那个二女儿是在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她那个扶正的嫡母对其堂姐这几个儿女都不甚喜欢,……”

  王熙凤赶紧问道:“这个情况问过宫中娘娘没有?”

  “也问过了,娘娘也说长公主嫡女和廉忠亲王的女儿都可以,所以我们便定下了牛家女儿,……”

  王熙凤觉得有些蹊跷,若是冯紫英认可廉忠亲王的女儿,论理牛继勋的女儿也不差,都是皇室子弟,廉忠亲王那个女儿还不太受宠,牛继勋这个女儿却是长公主嫡出,视若掌上明珠,该是更合适才对,怎么冯紫英却看不上?

  “那老祖宗和姑母已经定了时间?”王熙凤有意再阻挠一下,好歹她和贾家也还有些情分,宝玉虽然不成器,但是也是看着长大起来的,平素也很尊敬她。

  “定了,前几日你身子不好,我们就没和你说了,两边已经交换了文定六礼,……”王夫人点点头。

  王熙凤也只能叹一口气了,交换了文定礼物,那就是定了亲了,只等成亲过门了,这个时候要悔婚,那就是和薛宝琴被悔婚一样了,薛家无权无势,自然只能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这牛家和长公主这边,贾家可不敢。

  “那定了什么时间过门儿?”王熙凤再问。

  “九月初八。”王夫人矜持地点点头:“牛家那边也很满意,也是知晓宝玉的人才的,长公主还专门招宝玉见过,很是喜欢,所以陪嫁自然不会少,……”

  见素来不问家中财务的姑母居然也说起了陪嫁不会少,王熙凤心中也是暗叹,看来荣国府这实在是熬不过去了,连姑母居然都在觊觎儿媳妇嫁过来的嫁妆能带来多少收益,补一补荣国府的亏空了。

  “九月初八?”王熙凤点点头,“是个好日子,那家里怕是要着手准备了,……”

  “嗯,听长公主那边说,九月十九皇上要去铁网山打围,说是皇上最后一次打围了,现在皇上身子骨不太好,今年打围之后,以后怕就不会再去了,……”王夫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长公主有意让宝玉夫妇也跟着她一块儿去铁网山陪皇上打围,也好在皇上面前露露面,混个脸熟,日后也好有个照应,有了娘娘和长公主这两层关系,没准儿宝玉日后也能有个造化,……”

  铁网山打围是皇家惯例,基本上两年一次,这也是展示张氏子弟勇武的一个狩猎娱乐方式,基本上皇室宗亲都要去,而随驾的除了内阁和六部值守大臣,其他六部要员重臣也都会参加这样一个活动,算是皇帝和臣子们放松以及密切关系的一种手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有传言说这也是皇帝考察皇子们的表现的一种方式,像当今圣上就是在元熙三十九年铁网山打围之后被确定为太子储君,三年后太上皇内禅退位,当今皇上就正式继位了。

第一百九十章 感触,心有戚戚

  王熙凤也大为惊讶,没想到宝玉还能攀上这种高枝儿,还能在当今皇上面前去露个脸儿,那可不容易,看样子这长公主还真的颇得皇上信任喜欢啊。

  “那敢情好,宝玉若是能在皇上面前去结个人缘,兴许日后皇上有什么也能想到他,比如恩贡给个机会,让宝玉去国子监读读书,日后在赏赐个什么的,那就造化了。”王熙凤顺着自己姑母的话往下说,讨好王氏。

  “别的咱们也不敢指望什么,就盼着宝玉能有这个机缘,只可惜宝玉不喜欢经义,否则这国子监里去读两年,那出来再托紫英的关系,寻个清闲职位,也算是有了出身。”王氏忍不住叹息道。

  “姑母,也未必不能去国子监吧,宝玉便是不喜读书,那国子监里混日子也不曾少,关键是得去捞个恩贡,日后出来有门路找道合适位置,才能有个说法啊。”王熙凤在床笫间也曾无意间和冯紫英说起过宝玉的事情,冯紫英也随口一说,却被王熙凤记住了。

  “哦?”王氏一喜,“若是长公主去求皇上赏赐一个恩贡,那日后宝玉岂不是有机会为官?”

  贾家是武勋出身,也只有贾政得了太上皇赏赐了一个工部员外郎,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现在下一辈想要恩赐赏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只能走恩贡再谋官。

  王氏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情形,别指望他去做什么事务官,寻个清闲职位,有个官身就满足了,毕竟日后贾赦身上的威烈将军是要给贾琏的,这边是贾母再宠爱宝玉也不可能把这个给宝玉,也做不到。

  “我听人说,宝玉这样的,要想进国子监,只能走恩贡,恩贡进去两年,然后才能说谋官身的事儿,关键还是在这谋字一说上,国子监里恩贡得官身的不少,但要得官身,第一要人举荐,第二要有合适机会,像宝玉这样的,若是到下边州县去,他吃不了这个苦,老祖宗和太太肯定也舍不得,最好的机会当是如太仆寺、鸿胪寺这样里的清贵闲职,最是适合宝玉,但这里边也还有许多关节,……”

  这番话也是王熙凤在床笫间无意和冯紫英说起时听闻冯紫英说的,王熙凤爷就不经意间说出来了。

  贾母有些诧异,这半年多时间里,王熙凤深居浅出,鲜有出门了,便是原来经常去的铁槛寺和水月庵也不怎么去了,怎么还能听人说起这样一个明显不可能是府里人能知晓的情况?

  “凤姐儿,你这番话倒是颇有道理,不知是何人所言?”贾母凝视问道。

  王熙凤心中咯噔一声响,自己怎么嘴巴一松就把这番与情郎欢好之后的闲话给说了出来,但是脸上却甚神色不变:“回禀老祖宗,也是前几日我和大嫂子在说起兰哥儿读书一事,大嫂子还是担心兰哥儿读书的事儿,说起像咱们这等人家,子弟读书不成的话,再要想谋个官身就难了,之后我便出门在角门处遇见了铿哥儿,顺口提起此事,铿哥儿便是这般说,……”

  前半截是真的,的确是和李纨说起过,后半截半真半假,的确是冯紫英说的,但却不是在角门处,而是在床上,时间地点都不对。

  贾母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铿哥儿这般说,那便是差不离了,只是这里边关节处只怕还是要有人举荐吧?”

  本朝基本上官员都是走科举,捐官和恩贡这一类的都属于旁门左道,尤其是捐官更是为人轻视,吏部选官都是把捐官放在最后,而且现在捐官一事基本不办补缺,就是一个名分,恩贡数量少,而且还得要有人力荐,相当于是担保,这举荐人就很重要。

  “应该是,寻常官员都不愿意举荐具保,因为要负连带责任,而且举荐人在吏部那边也要审查,等闲官员是入不了吏部法眼的。”这事儿当时王熙凤还专门问得很细,毕竟宝玉是王熙凤自小看这长大的,而且对王熙凤素来尊重,所以王熙凤也就多问了几句。

  “不知道那个时候铿哥儿可愿举荐宝玉一回?”王氏忍不住期盼道:“若是宝玉能得恩贡,两三年后年龄也差不多了,那太仆寺、鸿胪寺、詹事府的清闲官儿,以紫英现在的身份,怕是也能说得上话吧?”

  这话王熙凤就不敢接了,举荐一事非同小可,而且宝玉的性子和本事,大家都清楚,再说是清闲职位,那也得要去应卯,多少做点儿事情,就像贾政一般,宝玉性子耐得住么?

  贾母倒是接上话:“也未必就要铿哥儿,那一日娘娘带话回来,不也说宝玉既然颇得福王寿王几位王爷看重,詹事府也是有些清闲职位的,若是有机会,也是能够举荐的,……”

  “嗯,那也是两边儿咱们都记挂着,总有一头能占着那最好。”王氏对宝玉的事情比什么都上心,“宝玉性子是有些懒散,不过若是成了亲之后,有他媳妇儿管着,想必会好一些了。”

  王熙凤心里也在嘀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宝玉能变得上进?

  只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表面上还得要点头称是。

  在贾母和王氏这里打了招呼之后,也就算是正式启动了要准备搬迁出去的过程了。

  和离的时候两边儿都把家当清点过了,虽然都没太计较,尤其是贾琏那时只图着把这事儿给办了,所以也还算大方,基本上能留给王熙凤的都留给王熙凤了。

  而私房钱历来是王熙凤掌握着,贾琏也没过问,知道想打这个主意也没戏,所以索性大大方方都没要。

  盘算了一番,王熙凤也有些感伤,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这要一出去,什么都得要自己撑着了,这账就不能不细算了。

  平儿陪着王熙凤回院子里,见王熙凤情绪不太好,忍不住安慰道:“奶奶也莫要太过伤心,这保大坊那边离这边虽然稍远了一些,但是有马车也就是一个时辰就能过来,何况姑娘们念着奶奶的好,肯定也会经常过来的,……,鸳鸯方才就在一直抹泪,说舍不得奶奶和奴婢,弄得奴婢也陪着掉泪,……”

  “我倒不是伤心,而是有些感伤罢了。”王熙凤叹了一口气,手指捻着嫩黄葱花点子汗巾,若有所思地道:“今日和老祖宗与太太一番谈话,才真正感受到了贾家现在恐怕是真不行了。”

  “啊?”平儿吓了一跳,“奶奶为何这般说?”

  “昔日太太和老祖宗何曾在乎过宝玉能不能做官?当年紫英读书中举,在府里也曾引起一阵波澜,也有人说宝玉该去读书才能做官,倒是老祖宗和太太都是护着宠着,觉得这荣国府贾家读不读书做不做官都无关紧要,但现在呢?为了一个恩贡官身,为了一个太仆寺或者鸿胪寺的闲散小官也要思忖再三了,还琢磨着让紫英当举荐人,……”

  王熙凤淡淡地道:“还有宝玉的婚事也定了,镇国公牛家,看上的不只是牛家,而是牛家女儿的母亲长公主带来的好处,以及嫁妆,你说以前贾家会考虑这些么?”

  平儿无言以对,这的确有些出人意料,选了镇国公牛家,虽说牛家也不错,但是如果说是冲着长公主和人家嫁妆去的,那就有点儿太寒碜了。

  “算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荣国府现在也不容易了,但和咱们没关系了,日后咱们这一小家子就得要咱们自己算计了,莫要出去几年后却要落得个被人笑话的境地,那我王熙凤真的就是死不瞑目了。”

  王熙凤的话让平儿忍不住跺脚嗔怪起来:“奶奶,瞧您说的是什么话,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说这些死不死的多晦气!呸!呸!我们跟着您不就是盼着您能带着我们好么?如您所说小红愿意跟我们走,也说明林管家他们也看好您才是,再说了,不是还有冯大爷么?连宝二爷的举荐人都还惦记着冯大爷,那冯大爷日后还不得步步高升?”

  “但愿吧。”王熙凤今日触动颇深,所以情绪也有些低落,“都说这贾家一门双国公,金玉满堂,嗯,我也不是没听说过那民间话语,金陵四大家,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的雪(薛),珍珠如土金如铁。可平儿你看看,现在这四大家,成了什么样了?听说金陵现在还有了新四大家,甄家位居首位,我看那,这什么新四大家老四大家,都是虚的,没准儿就要变成那缮国公石家和治国公马家一般,尘埃落地,一地故纸,……”

  缮国公石家已经被满门查抄,彻底消失在武勋家族中,而治国公马家现在也是寥落无比,沦落到了卖宅子为生,一大家子四散零落,不复有往日的荣光,在联想到今日老祖宗和太太所言,王熙凤自然心有戚戚。

第一百九十一章 微妙心思

  忠顺王府。

  “这么说来,孤不出面还不行了?”忠顺王满脸笑容,捋着胡须颇为得意地道。

  “呵呵,王爷,您是咱们京中皇室宗亲翘楚,长公主那边我也会去请,但是您的分量和意义大不一样啊,您若是出面,各家商帮的头面人物也都要给几分面子,都得要来,您也知道这一次发卖的目的,户部空虚,内阁着急,皇上心焦,咱们当臣子的自然要替君分忧,这也是我能想得出来的最好办法了,……”

  冯紫英笑吟吟地给忠顺王灌鸡汤,他也知道说套话空话话不可能糊弄得了忠顺王这种老狐狸,但是这番话却非空话套话,而是大实话,忠顺王也清楚,甚至这些银子的用处忠顺王也清楚。

  “紫英,你也是殚精竭虑煞费苦心了,辛苦了。”忠顺王叹了一口气,“朝廷这两年却是花销太大了一些,流年不利啊,西南战事拖了一年多了,也不知道王子腾和杨鹤他们在搞什么,一帮山贼叛匪居然打不下来,王子腾枉自称宿将,杨鹤在宁夏平叛时不是表现不错么?怎么让他亲自挂帅上阵就成了这样了?户部说西南战事前前后后都花了两百万两银子了,而且现在还看不到尽头,难怪黄汝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冯紫英也只能陪着叹息。

  “还有这西北四镇是怎么回事?陈敬轩怎么连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还递交了辞呈,皇上很生气,本来连象征性的挽留都不想给的,可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令尊要回来也要些时间,才没有批准,……”

  冯紫英吃了一惊,这么快就定了?

  “王爷,确定家父要去三边担任总督?那辽东怎么办?”冯紫英追问。

  “听说朝廷同意了令尊的建议,暂时由曹文诏代理辽东镇总兵,总督一职保留,嗯,大概是让令尊兼任三边总督吧,这可是大周朝历史上第一次这样,横跨东西的兼任两地总督,……”

  忠顺王也听说为此朝廷内部争吵得很激烈,但是让曹文诏或者尤世功代理蓟辽总督都不合适,还不如就让冯唐挂着,反正他去了三边,也没法指挥蓟辽这边的军队,一个虚名而已,等到三边那边平静下来,再让冯唐回来就行了。

  “没这个必要吧?家父去了三边,那蓟辽总督就该免去,哪怕临时让兵部哪位侍郎挂着都行,……”冯紫阳不以为然。

  “兵部侍郎挂着不去任职,说不过去,去了之后不熟悉情况,指挥无能,那岂不是自损声誉?所以还不如就让令尊挂着,曹文诏也好,尤世功也好,都是能征惯战的宿将,问题不大。”忠顺王对这些情况也很熟悉了解。

  “但愿家父能在一年时间里把西北四镇安抚下来,……”冯紫英话音未落,忠顺王就笑了起来,“所以黄汝良不也就把这个担子压到你肩头上了?你这发卖收回来的银子,一部分就是要交给令尊带到西北去的,否则令尊本事再大,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你知道了情况,自然也要全力以赴为这份银子出死力了。”

  冯紫英当然知道这一出,朝廷这些官员运用这些手段可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巧妙地把你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而且都还是为了公事,你还得承情。

  “王爷,您这么说就不妥了,我是朝廷命官,焉能分不清公私?无论是谁去西北,需要不需要银子,我也得把户部的任务尽心完成,只是我父亲年龄不小了,从大同到榆林,从榆林道辽东,现在又要从辽东千里奔波到西北,做儿子的也实在不忍心看他颠沛流离啊。”冯紫英叹了一口气。

  忠顺王脸色也是肃然,点了点头:“冯氏一族为国赴难,忠心报国,皇上也是知晓的,前两日孤去宫中,皇兄也在说起此事,也叹息不止,你两位伯父战死疆场病殁边塞,如今又让你父亲四处奔波救火,大周朝亏欠你们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