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第528章

作者:瑞根

  被对方言语一逗弄,平儿心境稍微放松一些,恨恨侧首瞪了冯紫英一眼,“谁和你肌肤相亲了?”

  “咦,第一次我喝多了,不是平儿你侍寝么?”冯紫英笑得格外开心,“而后就不用说了,凤姐儿招架不住,那不也得由你……”

  “呸!”羞燥得狠狠在冯紫英腰间掐了一把,疼得冯紫英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难道能穿越千年,任何时代都管用?

  平儿却想得简单,趁着这个时候还不是他的人,还能任性放肆一把,日后真的成了他的枕边人,只怕便再也难以这般肆无忌惮了。

  冯紫英倒是很觉得新奇,自己身边的女孩子漂亮倒是漂亮了,但是真敢这么做的还没几个,好像就只有那司棋和晴雯桀骜刚烈一些,但是要说这掐人这一招,自己好像和那两位都还没亲近熟悉到这个份儿,自然也不可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冯紫英心中一荡,手便从绫袄下摆衣襟里钻了进去,内里是一件细绒里衣,摸索着那汗巾子充作裤带的腰间,轻轻一拉顿时松了,平儿顿时慌了,原本还在胸下防止冯紫英魔掌趁机上垒的双手赶紧转下按住腰间裤腰。

  见这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得手,冯紫英趁势向上一捞,拨开那湖丝肚兜,一对坚若鱼背的挺翘便纳入手中。

  平儿几乎要惊叫出声,身子如中雷击,顿时瘫软在冯紫英怀中。

  软玉温香在怀,粗重的呼吸和颤栗的躯体,让本来不过是想要手眼温存一番的冯紫英几乎要爆炸了,平儿完全丧失了抵抗力,蜷缩在自己怀中,一双手更是死死地勒住自己腰腹。

  很想就把对方就地正法,但是冯紫英却知道不是一个好时机,这间休息室金钏儿和香菱都能进来,虽说也不怕她们两女知晓,但是毕竟被人撞上那也太过难堪,而平儿只怕更要无脸见人,这是其一,另外也要考虑真要恩爱缠绵一番,平儿这身子不便,就只能在这休息两日才能回京了,那无疑会让她在紫鹃和莺儿那里失了面子。

  虽说迟早要走这一步,但是冯紫英还是希望给平儿的第一次留下一个更美好的回忆,而今日显然是不合适的。

  恣意把玩一番之后,这才收回手捧起宛如发高烧一般的平儿面庞,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虽然不能剑及履及,但是此情此景,冯紫英却绝不会错过。

  捧起那宛若银盆的姣靥便深深吻了下去,咿咿呜呜声中,免不了又是一番郎情妾意。

  平儿也能感受到身旁男人身体的变化,但爷却没有那么急色,而是保持着克制,既惊怕又夹杂一番窃喜的心境中,平儿心中也是复杂难言。

  似乎是感受到了怀中丽人的彷徨和不解,冯紫英挑手抬起对方的下颌,“平儿,爷喜欢你,但不是因为凤姐儿,也不是只喜欢你这具身子,爷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明白么?”

  平儿原本有些惶惑的目光顿时一亮,她似乎听出了这个男人话语里的深意。

  “爷喜欢的是平儿的大度淡然,喜欢你的宽厚温谦,喜欢的是你的知情达意,……”

  每一句话都让平儿心旌为之一摇,一种沉浸在宛如微酣的甘润蜜酒中的状态让平儿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这才是真正懂自己的男人。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滑落,平儿却没有做声,也没有抽泣哽噎,她只是有一种触动感怀之后的满足。

  “爷,……”

  “好了,爷明白你们现在的难处,凤姐儿和你怕都是恍惚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还是对爷不放心啊,爷说过的话难道有哪一次没兑现过?”冯紫英淡然微笑,“贾琏回来还早,他和我来过信,估计要明年下半年去了,而且也不过就是娶妻纳妾生子,还是要回扬州去的,他现在更适合更满足于扬州那边的生活,如他自己在信中所言,他对京师城的生活无感,腻烦了,他觉得在扬州能更轻松自在,……”

  “是因为奶奶,还是大老爷?”平儿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仰起头望着冯紫英。

  “也许都有,但也许是因为整个荣国府和整个贾家的缘故吧?”冯紫英似乎能理解贾琏的一些心境,“你们给他的压力太大,让他总觉得在京师城做每一件事情都会面对你们的审视,做得好没人夸奖,也没有什么收益,而做差了,却会面临来自各方面的责难,而在扬州没有什么亲朋故旧,便是结识的朋友更多的也是生意上相互的,没必要承受什么压力,……”

  “爷,这算是理由么?”平儿紧了紧身上的绣袄,任由冯紫英的魔掌在自己温润平坦的小腹上游弋,反问。

  “看各人了,有的人会觉得压力才是动力,而有的人则不愿意这样的生活,……”冯紫英耸耸肩,“琏二哥选择后者也没错,实际上宝玉内心估计也是一样如此想法,但环老三可能就更愿意去迎接挑战,……”

  “爷说这些和奴婢与奶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平儿把脸贴在冯紫英胸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如此,便是奶奶好像也没有如此安详自如地享受这份温情。

  “凤姐儿的性子也是那种不服输的,纵然现在形势之下她不得不离开贾家,但是她内心深处却是不肯服输的,定然想着要更加光鲜地站起来,出现在贾家乃至四大家这些人的面前,更要让贾琏、贾赦乃至贾政和老祖宗他们看着,没有贾家,她能活得更滋润更耀眼,我说的没错吧?”

  平儿咬着嘴唇点点头,“所以奶奶现在才会这么拼,她不会让别人看她的笑话,尤其是贾家这些人,他们最终还是要选择琏二爷,……”

  “平儿,谁的选择都没有错,站在各自的角度立场罢了,你不能奢求一个家族为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家人,……”也许是觉得这话有些过于刻薄,冯紫英叹了一口气,“凤姐儿在府里的一切也都是建立在她能坐稳琏二奶奶这个位置上的,可她没能替贾琏生下儿子,也没有得到贾琏的宠爱,甚至连贾琏想要把你收房也都被凤姐儿拒绝,还要承受各种来自凤姐儿的各种压力,别以为贾家里边其他人就都是视而不见,只不过机会不合适而已,……”

  “所以等到合适的时候,这一切就都要推倒重来,那奶奶这么些年为贾家和荣国府所做的一切又得到什么?”平儿忍不住反击,“得到的就是贾琏在外纳妾生子,然后我们被扫地出门?”

  摩挲着平儿披散下来的秀发,冯紫英摇摇头,悠悠道:“这就是生活的选择,所以无须责怪谁,因为我们也可以选择,选择不一样的生活,凤姐儿现在不就在如此做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怕情多误美人

  收拾停当,平儿这才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嗔怪地瞪了冯紫英一眼。

  冯紫英还以为对方是责怪自己不分时间地点就这般恣意妄为,又拍了拍平儿的丰臀,“我这屋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便是金钏儿和香菱进来之前也要先敲门,若是听见里边有响动,她们是断不会来打扰我的兴致的。再说了,日后你我之事难道还能瞒得住她们一辈子?”

  平儿只觉得心发慌,脸臊得紧,平素自己在金钏儿、紫鹃和莺儿面前一副知心姐姐义正辞严调解纷争的模样,结果到最后自己却一样上了这位爷的床,不知道金钏儿、紫鹃和莺儿她们知道会怎么想?还有鸳鸯……

  先前之所以瞪了冯紫英一眼并非因为别的,就是在责怪对方怎么又把鸳鸯给勾得心动了,别人也就罢了,可鸳鸯是什么人,这妮子的心性平儿是知晓的,不动则已,一动那就是再难回头那种,日后却是如何来解决?

  “这是鸳鸯托我带来的,……”一句话就把冯紫英给说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鸳鸯?

  鸳鸯怎么会托平儿带东西过来?

  这就有些尴尬了。

  冯紫英和鸳鸯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关系可从未挑破过,甚至冯紫英都不确定自己和原因囊之间那点儿暧昧究竟算什么,或许就是自己习惯性的撩了撩,但效果如何,冯紫英心中都没底。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冯紫英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多少精力去想其他事儿,尤其是到永平府这一年,回去都没几日,加上沈宜修怀孕,还面临着要去宝钗宝琴姐妹,更有凤姐儿这头虎狼,他连黛玉那边都有点儿怠慢了,也幸亏这丫头早就死心塌地,也知道自己在这边的确忙于公务,所以没太计较,要换了在京师城里,只怕早就要发小脾气了。

  接过平儿递过来的香囊,冯紫英下意识的放在鼻尖嗅了一口,混杂着一种特殊体香的味道萦绕在鼻腔中,格外舒服,但却立即引来身旁平儿的轻哼,冯紫英这才讪讪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鸳鸯这丫头关系和你好到这种程度了?”

  平儿也只是有些拈酸吃醋而已,这是每个女人都免不了的,但是她也知道这等事情轮不到自己来操心,而且日后她还要面对鸳鸯这个情同姐妹的闺蜜质疑,所以反而是自己心里有些发虚。

  冯紫英的问话也让她回忆起以往:“我和奶奶来贾府的时候鸳鸯虽然早已经在老太君身边了,但是却不是现在这般离不得鸳鸯,琥珀、珍珠她们几个都是轮着侍候老太君,后来鸳鸯才慢慢得了老祖宗心意,……”

  “那琥珀、珍珠他们几个不是对鸳鸯有些看法?”冯紫英还不清楚鸳鸯的往事,但他也清楚鸳鸯能在贾母身边站稳,而且一站就是几年,肯定也不简单。

  “那也是各方因缘,本身鸳鸯也很精明能干,和琥珀珍珠她们关系也好,性子坚韧,加上她是家生子,她爹金彩在金陵替贾家守老宅和管田庄,她兄长金文翔在府里也是负责采买,这等关系也非常人能比的,……”

  “嗯,那怎么和你就这么投缘了?”冯紫英很好奇这一点。

  贾母和王夫人关系并不算特别融洽,当然肯定要比邢夫人好许多,而王熙凤是王夫人侄女,自然是关系不一般,论理鸳鸯紧跟贾母,便不可能与王熙凤及其身边平儿关系有多好才对。

  “鸳鸯是个实诚性子,但行事也有分寸余地,奴婢也不是那种虚滑之人,相处下来,久而久之大家都能明白对方是什么性子,不也就这样了?”平儿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似乎是在回忆以前自己和鸳鸯的故事。

  “老祖宗和太太免不了会有些磕磕绊绊,可奶奶夹在中间就有些难做了,大事情奶奶倒是能出面圆转讨好,把老祖宗逗高兴,把太太那边安抚住也就过了,但是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奶奶和太太、老祖宗之间来吧,所以有些时候就是奴婢和鸳鸯加上金钏儿就把事情说和好,老祖宗、太太和奶奶那里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呢?还不都是为府里办事儿?”

  冯紫英忍不住拍了拍手,打趣道:“原来荣国府其实就操纵在你和鸳鸯以及金钏儿手中啊,看样二位老爷和老祖宗、几位太太奶奶都是傀儡木偶啊,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内幕啊,我得琢磨琢磨,日后别我们冯府也变成这样了,把我给推到台前当个提线木偶,几位奶奶也是被忽悠糊弄住,就听你们几个编排了,……”

  虽然知道冯紫英这是在看玩笑逗弄自己,但是平儿还是一嘟嘴:“爷这等话可不能说,若是外人听信进去了,日后这府里就别想清泰了,再说了沈大奶奶和宝姑娘何等人,岂是下边人能忽悠糊弄的?琴姑娘更是不简单,……”

  “嗯,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提林妹妹,看来平儿你也不看好林妹妹啊。”冯紫英乐了,看着平儿:“紫鹃要在这里听着只怕就要嘀咕了,……”

  平儿白了冯紫英一眼,“林姑娘清秀俊雅,不过是不屑于关心这些俗务罢了,再说了林姑娘这一房肯定也是要纳妾室的,便是林姑娘不想管,也能交给姨奶奶来管,再不济也还有紫鹃啊,你可别小看紫鹃,这丫头性子倒是和鸳鸯有些相似,不过柔婉一些,但管事做事可不比鸳鸯逊色多少。”

  “平儿,你倒是考虑得周全,看样子日后得让你来替我总策划啊。”冯紫英手勾住平儿蜂腰,悄声道。

  “爷,奴婢可当不起,您这冯家只怕日后比荣宁二府加起来都还要复杂,你都有了金钏儿了,还有鸳鸯,她们可都比奴婢强得多。”平儿摇头,脸上却也露出一抹憧憬。

  鸳鸯那一日说起的天下无不散筵席,也说起了园子里各位姑娘们兴许两三年后边都要烟消云散,再无复有相聚的可能,弄得她也有些伤感。

  但是现在这情形,冯大爷却要娶了宝姑娘和宝二姑娘,意味着莺儿是要跟着过去的,林姑娘一两年后也要嫁过去,紫鹃也是要跟着过去的,加上之前已经在的金钏儿、晴雯、香菱,还有玉钏儿,如果和冯大爷有着私情的二姑娘也要过去做妾,那岂不是意味着司棋也要过去,加上奶奶和自己,这比起现在园子里这种极盛时候已经几乎有一小半了。

  平儿原来关系最好的几个姐妹就是鸳鸯、袭人和紫鹃,司棋、晴雯和金钏儿次之,再次才是莺儿、香菱、玉钏儿这些,若是能和鸳鸯、紫鹃、司棋、晴雯、金钏儿一辈子都在一起,平素大家能和睦相处,大家商商量量把事情做了,那无疑就是自己最盼望的美好愿景了。

  “没准儿到时候又是你们‘三巨头’齐聚,就把府里事情给定了呢?”冯紫英还在调侃平儿,把平儿给弄得只翻白眼:“爷就这么喜欢戏耍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奴婢也就罢了,鸳鸯可是一腔情思都放在您身上了,您也不怕伤她的心?奴婢都很好奇,爷怎么就把鸳鸯这丫头给降服了,她可是从未在人面前露个半点风声,若非爷这一次遇刺受伤,她怕不知道还要隐藏多久,不过爷,鸳鸯年龄也不小了,您若是真有意,只怕要早点儿做打算,万一老祖宗别有打算,那就难办了,千万别伤了她的心。”

  冯紫英听得平儿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叹气,这种事情怎么去说?

  鸳鸯有情有意,自己当然也愿意把她要过来,可是这总是一桩事儿,金钏儿玉钏儿过来了,晴雯不声不响过来了,加上紫鹃要跟着黛玉嫁过来,这还要去要鸳鸯,这可真的要坐实自己性好渔色的大名么?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误美人啊。”郁达夫的诗句在脑海中回响,冯紫英忍不住脱口而出。

  倒不完全是指鸳鸯,像迎春这边儿,贾赦这厮仍然还在给自己打马虎眼儿,居然琢磨着用邢岫烟来“调换”,这种勾当也让冯紫英很是无语,但因为自己只能是纳迎春为妾,所以有些话也就显得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平儿虽然无甚文才,但是冯紫英这两句也算是浅显易懂,一听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奴婢倒是觉得爷好像从没有怕过这种事情啊,再说了,鸳鸯若是能跟了爷,何来耽误一说?那不是鸳鸯也期盼的,爷一样欢喜么?”

  郁达夫的时代自然无法和这个时代比,但是冯紫英也一样清楚,这感情多了,必定会摊薄,或许很多人觉得可以不必投入那么多,但是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男人,却很难做到对与自己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甚至把一辈子托付给你的清白女子漠然视之,多多少少都会倾注感情,只是自己身处其中却又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深陷其中而不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北疆魅影

  赫图阿拉位于苏子河畔,和大周的鸦鹘关遥遥相对,大周的边墙在鸦鹘关这里形成一个向东的凸起,然后沿着南北向后收缩,而北面一系列的古勒寨和马儿墩等要地都是沿着苏子河畔落成,一直到界凡寨注入浑河向西,隔着萨尔浒与抚顺对峙。

  之所以选择在将汗城建在赫图阿拉也是多方面考虑而决定,虽然鸦鹘关仍然向一根匕首直接对着赫图阿拉,但是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大周已经没有那份气势敢于出边墙一战了。

  对于建州女真来说,赫图阿拉就算是丢了也无大碍,他们并不在乎这些,但是等到某一天女真人具备了一举拔除鸦鹘关、抚顺关和广顺关实力的时候,他们就会一举吞下整个辽河以东的大周土地。

  这种局面在十年前就已经慢慢形成了,只不过似乎在这一两年又有些变化了。

  一行人从马上下来,甩蹬落马,气氛有些凝重。

  抚顺之战的喜悦心情似乎在慢慢散去,对于建州女真来说,打赢一仗固然是好事,也的确带来了莫大的收益,但是对于大周来说,这却不过是如同蚊蚋叮咬了一下一般,或许会痛会肿,但是却远谈不上伤元气,但是若是大周在任何地方给建州女真来这么一击,那就真的是要透彻入骨了,所以半点疏忽不得。

  一干人簇拥着努尔哈赤鱼贯而入。

  努尔哈赤细目修长,宽面直鼻,若单单是从面目来看,委实看不出太多什么来,和寻常女真人相比,也就是显得更为壮硕而已,不过把一身特制的衣衫服饰穿戴上,那么自然也就多了几分所谓的气势了。

  大汗府在赫图阿拉城西北角,虽然赫图阿拉城已经建成多年,但是如果相较于中原内地的城池,这座城简直就简陋无比了。

  即便是这座在城中堪称最豪华宏大的建筑物,也不过就是一座能容纳数十人的大型花厅罢了,论摆设装饰,远无法和真正的花厅相比。

  努尔哈赤阴沉着脸径直上座,一干人也都随行而入,在两侧落座。

  此时的建州女真还并没有真正形成一个统一或者周密的体系制度,沿袭着从几十年前流传下来的惯例,即便是麾下的重臣大将以及努尔哈赤的儿子们,也都没有太严谨的规矩,只不过努尔哈赤依然依靠着自身几十年来的铁腕和战功牢牢控制着这个正在向着潮头奔涌的部族。

  “父汗,抚顺一战,我们获益良多,察哈尔人在南边战事不利,与我等也并无多少影响,何须如此担心?”气氛太过凝滞,还是褚英忍不住启口。

  努尔哈赤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理睬褚英,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惯这个长子了,为人骄狂不说,而且很多时候说话行事不用脑子,远不及代善和皇太极稳重,若是论勇武,褚英倒也还行,但是像莽古尔泰却也不输于他。

  “安费扬古,你说。”努尔哈赤在政务上不太喜欢自己几个儿子发表意见,更愿意听安费扬古、费英东以及额亦都几人的意见。

  “抚顺一战我们虽然俘获了数万汉人,但是我们汉人擅长耕种熟地,我们这边的土地大多都是未经开垦的荒地和生地,这些汉人过来之后,起码还需要两到三年才能将这边生地荒地开垦出来,而且前一两年恐怕都很难自给,这是最大的难处。”

  安费扬古显然是在这个问题上做过精心研究的,“这些汉人渔猎不精,这一两年只怕我们还需要从外边运来粮食接济,让他们渡过这一两年困难时期,方能渐渐发挥作用。”

  努尔哈赤点头,安费扬古也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了,看上去这一战收获颇大,比起以往不过三五百或者千余汉人归附,那都影响不到,只要稍微挤一挤,也就能过去了,但是这一次却是上万人裹挟而来。

  要想让这些汉人安安心心留在关外种地,恐怕不仅仅是分给他们几块土地那么简单,还得要让他们这一两年能够熬过去活下去。

  问题是建州女真内部的粮食也是十分紧缺,否则也不需要隔三差五的要去大周那边打草谷了,可这上万人的人口过来,这不是简单去南边捞一把能解决问题的了,而且辽东遭此袭击之后,只怕现在更是全面加强防御,要想过去打草谷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是一道难题。”努尔哈赤也感到头疼,这么多汉人,好不容易掳掠来,只要让他们安分守己几年,就能迅速成为自己治下的顺民,至于土地,关外太多了,他甚至不太需要对方交多少租赋,只要他们能种出更多的粮食,保证自家的使用,那就是最大成功。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额亦都迟疑了一下。

  “哦?”努尔哈赤眼睛一亮,额亦都身体不太好,努尔哈赤已经不太愿意太劳累对方了,“什么办法,额亦都,只要我们做得到。”

  “大汗,其实可以通过朝鲜,甚至日本来解决,朝鲜那边那个光海君现在对我们的态度已经有所变化,如果我们对其施加压力,其必定愿意向我们售粮,至于日本这边情况应该更好一些,壬辰倭乱之后,虽然日国内部发生了变乱,但是其幕府将军体制已经逐渐稳定,而且其对大周的敌意并未消减,仍然抱有某种企图,所以才会有这一次他们在江南那边的出击,……”

  额亦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呼吸有些急促,停顿了一下之后才道:“就当下局面来说,朝鲜和日本都已经对大周有了疑虑和敌意,这对于我们是好事,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在很多方面合作。”

  “额亦都,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朝鲜和倭人还是有些区别的,朝鲜仍然奉大周为正统,他们对我们也不过是迫于形势的虚与委蛇,倒是倭人,他们野心不小,他们那位前任首领发起了对朝鲜的战争,如果不是大周介入,或许朝鲜已经亡国了,但现在这一任首领显得更为隐忍,可野心却未改变过。”

  何和礼忍不住插言。

  “父汗,何和礼所言甚是。”虽然没有得到父亲首肯,但是代善还是抓住机会要表现一番,从大周之行回来,他收获极大,同时又感觉到安费扬古和费英东他们对兄长褚英的不满,而且似乎这也影响到了父汗,这让他看到了机会。

  “但是儿以为从朝鲜买粮应该不是问题,至于日本那边,更应该积极联系,到时候我们几方完全可以联手起来,或许他们只是想要利用我们,但是我们更需要时间,这种合作对双方都是有益的,中原江南之地肥沃膏腴,不是哪一方能轻易吞下的,只要挑动日本野心,必定可以牵制住大周的精力,……”

  对于代善的插言,努尔哈赤有些不悦,但是代善的观点却赢得了额亦都、费英东等人的赞同,努尔哈赤也不好斥责,只能冷冷地道:“日本人亦是狡狯之辈,岂会轻易上当?”

  “父汗,这也不算上当,汉人曾经说过,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汉人视我等为边荒蛮夷,但是当他们自身都变成了鹿,那也就不能怪我们变成猎鹿的猎手了,儿子相信日本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代善也隐约感觉到父汗对自己的复杂情绪,对褚英的不满意,对自己却又有点儿鼓励加防范,还有莽古尔泰和黄台吉亦是如此,这让他也有些吃不准自己父亲究竟是如何考虑的。

  努尔哈赤不置可否,“粮食问题,肯定要解决,下来之后额亦都你和何和礼在商计一番,看看如何从朝鲜与日本解决一部分,另外大周那边也还有许多漏洞可钻,哪怕是辽东镇这边冯唐能够控制住,但蓟镇和宣府镇那边呢?那些大周商人在察哈尔人和科尔沁人那边出入不忌,甚至还为他们提供方便,我们是否可以通过他们从蒙古人那边转运过来一部分粮食呢?”

  “大汗,那样做的话,成本就会很高了。”费英东忍不住道。

  “只要能熬过这两年,一切都是值得的。”努尔哈赤很果断地摆摆手,“我们女真人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出来交换,只要有人,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夺回来。”

  “大汗说得是。”

  “大汗英明!”

  一连串的夸赞和支持话语从厅内中人嘴里冒出来,不过正确没有让努尔哈赤有多少高兴的表情,“好了,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我们都清楚我们面临的难处,察哈尔人和内外喀尔喀人这一次南征居然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委实出乎我的预料,尤其是内喀尔喀人,宰赛这个家伙没想到一晃还成了我们的祸患了,而且他和叶赫部,大周之间的这种关系,大家觉察到了么?会对我们建州女真的发展带来一种包围圈式的限制,甚至包括东海女真那边。”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冯唐何许人?

  努尔哈赤的发问让整个大殿内陷入了沉寂。

  攻陷抚顺关,这全靠李永芳的反戈一击,实际上建州女真在北面的战事是遭受了挫折的,乌拉部突然举族迁徙到了叶赫部领地,现在有余叶赫部合并的架势,大大出乎建州女真的意料。

  这一神来之笔彻底打乱了建州女真这边的计划。

  要知道建州女真这边已经做好了彻底包围乌拉部将其歼灭的各种准备,努尔哈赤甚至做好了将自己一个女儿嫁给乌拉部首领布占泰的想法,以便于最快速的讲乌拉部如之前的哈达部和辉发部一般融入到建州女真中来。

  这是扩充建州女真实力的最佳方式,远胜于从抚顺掳掠来的汉人消纳,他们都是女真人,无论是语言还是风俗习惯都十分相近,而且本身也就存在着亲缘关系,只要彻底将乌拉部上层控制住,纳入进来,下边的部族民众,其实对跟随谁,甚至部族名字叫什么并没有太在意,只要能让他们吃饱饭就行。

  相比之下,汉人要彻底将其归附于女真麾下却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哪怕他们表面上臣服于你,甚至也愿意当牛当马缴纳租赋,但是内心深处的不认同和轻视却是始终难以消弭,非十年八年甚至一代人不能实现。

  正因为如此,努尔哈赤才对攻略海西女真和收拢东海女真如此重视,只是没想到海西女真的攻略大计才进行到了一半就遭遇了挫折,叶赫部也就罢了,努尔哈赤很清楚这是海西女真的主心骨,这个硬骨头他是打算放在最后来啃的,但是乌拉部他却是志在必得,但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在东海女真的收揽上倒是进行得较为顺利,但是努尔哈赤同样清楚,前期顺利是建立在自身广施恩义的前提下,而东海女真这些野人诸部也变得胃口越来越大,如果还想继续收拢,就需要付出更多的物资,而这对建州女真同样是一个巨大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