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好凶猛 第198章

作者:更俗

不过,两名族老与几位王氏主母将这些子弟带到华阴后,基本上能做到一视同仁,尽可能教他们读书识字,传授拳脚功夫,在军中厮混几年,各方面的底子相当扎实,绝非普通的兵卒能及。

“七叔,周全、周永、史雄、史琥他们的父辈都在我父亲身边效命,最后也是为全我性命、为我王氏遇害——我看他们与王文、王章二兄都先作为侍卫亲兵留在你身边调教,待熟悉军中事务后再另作安排!”徐怀跟王举说道。

在朔州,虽说桐柏山卒势力初成,徐怀也担任都虞侯、朔州巡检使等职,照例身边可以安排十数到数十人不等的亲兵,但他并不需要别人照料生活,身边一直以来除了牛二之外,出行需要随扈,都是随时从守值人员里抽调。

不过,回到桐柏山后,众人都劝徐怀应该正式编一队专门的侍卫亲兵,但还没有来得及去做。

王文、王章、周全、周永、史雄、史琥等人归来,徐怀也不可能在他们熟悉桐柏山卒的军务、理念之前,就直接安排他们担任重要军职,但也不可能直接将他们踢到最底层充当普通兵卒。

这也太委屈他们,换到任何人头上都会滋生怨气。

励锋院培养军吏之事又不能急着重启。

徐怀也唯有先将他们留在身边充当侍卫亲兵,由他与王举等人亲自调教一阵子,再考查各自的才干逐一任用为好……

第六十九章 侍卫亲兵

听徐怀说要将王华、王章、周全、周永、史雄、史琥等人留在身边充当侍卫亲兵,牛二喝得半醺的丑脸顿时便来了精神,凑过来问道:“他们都算侍卫亲兵了,是不是都归我统领啊?”

徐怀之前身边除了牛二之外,就没有专门的侍卫亲兵,都是临到需要,从当值人马中抽调。

一方面是徐怀身先士卒,他身边将卒承担极为凶险、繁重的作战任务,需要更多的士卒分摊,另一方面徐怀也是通过这个办法,保证与基层将卒的接触面更广。

这导致牛二积功升授都将,手下却没有一兵半卒差遣。

“那也得你能叫他们服庸才行啊!”徐怀笑道。

“我今天也砸碎对头十二面大盾,虽说不及你与七爷爷,但你们一个持陌刀、一个持浑铁枪,也是占了大便宜的!”牛二叫道,对今日战果不够理想,心里还是很不服气。

“要统兵领将,需会营伍、军阵之法,这个你可有学会?”徐怀问道。

“人数多了不行,二三十人我还是能统领得了!”牛二生怕徐怀不信,叫道,“军侯若不信,我这便叫他们出营帐摆出诸多军阵给你看……”

“也不急于这时,待天明后再说!”徐怀笑着叫牛二稍安勿躁,一通酒喝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回营帐歇息。

牛二惦念着这事,回营帐就没有睡踏实,睁眼见天光大亮,便闯到徐怀帐中,要将他拽起来,看他如何摆弄二三十人规模的军阵、战阵。

徐怀昨日力战,身上也受了几处箭创,之后又诸多事纷至沓来,到拂晓时分才得睡下——他没想到自己言辞之间有所疏忽,才睡上一个时辰,就叫牛二跑过来骚扰。

徐怀只得忽悠牛二先去找王华、王章他们比试身手,其他事等他睡足再说,不要再来烦他。

日常军务由郭君判、王举等人协助处理,徐怀睡到日头偏斜方醒,走出营帐,却见牛二披甲执盾站在帐前,而王华、王章、史琥等人都人手换了一把长柄陌刀,正有模有样的演练陌刀阵。

“怎么,你们这就叫这大憨牛给降服了?”徐怀见王华等人脸面已有汗渍,想必是操练有一会儿,示意他们住手,问道。

王章年纪要比王华小一岁,但为人机敏,华阴县一脉的王氏及家将子弟,实则以他为首,之后则是王华以及家将子弟中的佼佼者史琥、史雄、周永三人。王章走过来跟徐怀说及午前他们被牛二揪住比斗的情况:“崖山将军确是武勇过人,我们于军阵之中,合两三人之力,都难以破开他手里这面铁盾,输得心服口服,愿接受他的统领。”

一年多来,牛二听从徐怀所授之法苦练伏蟒桩,已经进入身与意合的境界。

直白的说,牛二已经具备了作为一名习武者的直觉反应能力,克服掉反应笨拙、迟滞的致命弊端。在面对敌手极速斩杀过来的刀锋或疾射而致的利簇,牛二已能进行直觉反射的快速抵挡,而不是看到对手杀来,先要脑子里过一遍,去想什么应挡的招数。

在武技的掌握上,牛二自然也达到“劲断而意不绝、意起而劲相随”的境界。

虽说这仅仅是掌握二段刀势、拳势、枪势以及连珠箭的基本要求,徐心庵、唐盘、王宪他们在十五六岁时就已经进入这个境界,但武勇之强弱,高段武技的掌握并非唯一的决定性因素。

牛二天生神力,且气力绵延强劲,能够持遮护面积极大的铁盾作为兵刃长时间使用,他仅需要掌握二段盾击之术,就能在军阵之中抵挡住别人五段六段刀势枪势的快攻。

王华、王章等人受成长条件限制,武勇即便谈不上绝佳,伏蟒枪也都掌握二段、三段枪势水平,在军中算得上好手了,他们倘若以合击游斗之术,二三人当然有可能将牛二击败。

不过,在军阵之中,二三名好手以狭窄的扇形阵或三角阵从正面展开合击,想要将手持重盾的牛二击败,真就有点难了,除非能先将他的气力耗尽。

而在两军激烈的交战之中,他们显然很难找到耗尽牛二气力的机会。

王华、王章他们心服口服,除了比斗不及外,更重要的一个因素,还是天亮之后,他们才真正知道昨日强袭清泉沟敌寨一役,桐柏山卒的战果有多辉煌。

千人强袭七八千敌卒峙守的敌寨,杀得敌卒毫无防守之力,当场斩杀六百敌卒,迫使五六千敌卒逃往嵩山北坡之中——虏兵明明占据绝对的优势,却轻易不敢反攻清泉沟寨,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怀率千余部众全身而退。

而在决定性的巷战对杀中,徐怀、王举始终身先士卒,率领最精锐的战卒作为锋刃部居前阵厮杀,这也决定桐柏山卒的伤亡微乎其微——在曹师利率小部分残部精锐溃逃出寨之后,韩文德、凌坚等部进入寨中也是追亡逐溃,伤亡也相当有限。

昨日一仗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完胜。

今日一早,除了五六百头颅堆在营前激励士气来,趁夜收编回营中的俘兵也高达六百余人,后续预计将有数倍之多的俘兵能从嵩山北坡收拢过来。

二次联兵伐燕的惨败,在西军之中是个禁忌话题。

宣武军、骁胜军乃是西军一部分,同时西军诸将又多与蔡铤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郑怀忠等人怎么可能会允许下面人大肆谈论宣武军、骁胜军的溃灭?

王华、王章他们对桐柏山卒在朔州的战绩,只是大体听到一些传闻,毕竟郑怀忠等人也不可能完全封住好事者的嘴巴,但他们对细节了解是很少的,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昨天夜里,徐怀说要将他们作为侍卫亲兵留在身边,王华、王章等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落的,还以为他们作为王氏嫡系子弟,相认之后应该受到更大的重视。

不过,真正了解到桐柏山卒的战绩,再跟看上去咋咋呼呼、看着有些笨拙的牛二比斗,他们真就心服口服了。

“军侯,王华、王章他们都心服口服了,你总该不会不认吧?”牛二走过来,心虚的问道。

“他们既然愿意受你统领,你这个侍卫亲兵正将,算是名副其实了。不过,他们先不要练步阵了,要先练骑术!”徐怀说道。

倘若形势最恶劣之时,他不得不亲自去接应景王逃出汴梁城,只能是率小部精锐骑兵前往——王华、王章他们受成长条件限制,不可能擅长骑战,甚至都没有多少机会骑马,以后要跟在他身边,现在就要对他们进行骑术强化训练。

当然了,王华、王章他们伏蟒桩的基础功都不弱,而伏蟒桩所讲究的起伏,包括脚下的虚实步、两腿腰胯间的起伏劲、肩臂间的缠势,与基础骑术都有共通之处,甚至就是从骑术演化出来的,也是骑战的基础。

通俗的去说,一个身手敏捷之人,练习骑马入门,要远比普通人快得多;练成的骑术也要远比普通人好得多。

因此自幼生长在马背上的赤扈人,骑术是要比大越民众强得多,但这种差距,对习武者来说并非什么难以跨越的鸿沟。

“也是啊,”牛二拍着后脑瓜子叫道,“他们以后都要跟着军侯东奔西走,不会骑马怎么能成?我这脑筋,还真是太笨了!我这去帮他们找马去!”

见牛二急吼吼去找马,徐怀哭笑不得的拉住他,说道:

“什么时候都要去你去做,什么时候这事能做好?你得学会分派工作,让所有人都有事做,都各司其职——就像在军阵之中,每人最紧要的守住当面,而不是想着面面俱到。这样,我让王华、王章给你当副将,你凡事先与他们商议,然后由他们再将工作分派下去……”

这时候徐怀看到卢雄、周景二人从东面的一座营帐里走出来,已有几人换上便装,牵着装备行囊的马匹在营帐前等候,知道他们在营帐里等自己睡醒过来,才正式动身。

徐怀跟牛二说道:“找马这事,你叫王章去做,你跟我过来。”

徐怀朝卢雄、周景那边走去,说道:“你们有没有跟殿下辞行?”

“已经辞过行了,”卢雄说道,“我说你担忧王相性情介直,恐与力主议和的王戚庸、汪伯潜等人再起争执,这于事无补不说,还有可能害他再受排挤出京,要我赶回汴梁相劝暂作隐忍。”

争嫡之事显然不能公开谈论,劝王禀隐忍,也是极迫切的一个理由——朝中真正的主战派从来就没有真正得势过,王禀倘若再次触怒天宣帝,被贬出京,或被王戚庸等人以其他借口排挤出京,对尚留在京畿的主战派,将是巨大的打击。

就单纯为防范赤扈人再次南侵,徐怀也绝对希望王禀能暂作隐忍、留在汴梁。

“那我先送卢爷一程,再去见殿下!”徐怀让人牵马过来,亲自送卢雄、周景出营往南,踏上绕走汝州、返回汴梁的路途……

第七十章 送别

徐怀与王举、郭君判、徐武江出营送卢雄从嵩山西麓先往汝州而去,远远就看到景王与钱尚端、张辛、邓珪也出营赶来相送。

“怎敢劳殿下相送?”卢雄也是激动的下马给景王行礼。

“卢爷不辞辛劳、凶险,为朝廷奔波,我怎能不相送一程?”景王赵湍搀住卢雄,又吩咐周景等人沿途保护好卢雄的安全。

众人缓缓走到大营西侧、从巩县通往偃师的官道才止步。

看着周景带人簇拥卢雄沿着嵩山西麓的官道匆匆南下,徐怀陪同景王驱马驰上伊洛河西岸的大堤。

虽说天地间还萧条一片,但细看枝桠之间,已经有星星点点的叶芽吐露出来,只是还不成规模,差不多还要再过一个月,河淮大地的春意才会浓烈起来。

虎牢关到潼关之间的地区,以及伊洛河沿岸的气温,半个月前就已经回升到结冰点以上,河冰早已开裂破碎,但黄河从汜水河口往西,整体上是往东北方向流淌,河道还没有解冻,大量的浮冰拥塞于河道之中,形成黄河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特有的凌汛现象。

今年的凌汛不是特别严重,伊洛河上游年节之后也没有什么雨水,虽说虎牢、巩县之间河道形成冰坝,对两岸河堤却没有造成多大的压力。

不过,西军倘若敢在这时对虎牢、巩县之间的敌军展开攻势,在地利上还是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同时,又因为凌汛的存在,虏兵虽然在郑州东北搜集到大量的舟船,但一时还没有办法搭设浮桥,同时冰层受天气回暖及上游浮冰冲击的影响,也变得极为脆弱,这时候黄河南北两岸的虏兵,实际上是分割开来的。

虽说议和之事,已非他们所能阻止,但勒马停在伊洛河堤之上,徐怀还是将冰排、凌汛之事以及倚之用兵的关系,说给众人知晓。

虽说天时难测,但用兵之道,或者说,合格的统兵将领,对天时必须要有预判,还要跟溪河山壑的地利结合起来排兵布阵、寻找战机。

“可惜父皇并无与胡虏一战的决心,这拖延下去,大越只会越发被动!”景王赵湍听徐怀分析战守之势,深感可惜的说道。

徐怀不想再在议和这事无谓的多扯什么,接下来又跟景王说了,他想着将收拢过来的俘兵降卒,都送回桐柏山去:“桐柏山匪乱持续大半年,对地方破坏犹甚,十室残五,即便我等从朔州带回数千人众,但都主要编入军中作战,地方上筑营铺道,犹缺人手。这些俘兵降卒,心志已溃,抵不了大用,补充役力之不足,却是可以的!”

“都送去桐柏山吧,周鹤、郑怀忠那边怕是恨不得不知道这事。”景王赵湍挥手说道。

攻破清泉沟寨之后,大肆纵火,迫使寨中的残兵往南逃入嵩山北坡,其实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乃是曹师雄、曹师利从朔州汉民及岚州蕃户中招募的兵勇,这部分是最忠于曹家兄弟的,对大越也完全没有什么眷顾之情,他们被火势驱赶出清泉沟寨后,就有人想着逃回去。

这些人多为伤残,但徐怀也是要求凌坚、余珙等将遇之就坚决歼灭。

还有一部分乃是虏兵南下,沿途攻城拔寨收编的降俘。

这些人投降赤扈人,主要还是为形势所迫,是被赤扈人强行编入营伍,而赤扈人以及曹师利等叛将对待这些兵卒又极其残暴——像进攻巩县时,荥阳降卒几乎就是被曹师利驱赶到城下送死的。

这些人对赤扈人以及曹师利这些叛将,此时还不可能产生什么忠心,但他们的斗志已经被摧垮,家小所在的故土也都沦陷,一般说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的兵源,甚至比流充的囚卒还不如。

而说到兵源的问题,以往大越惯将流民、囚徒发配充军,除了边州艰难,普通民众不需要从军,更主要还是贪图此举能解决地方治安、消弥内地州县隐患。

不过,真要行募兵制,大越辖下二百州镇,丁壮数以千万计,是绝对不缺的,所以也没有人会盯着三五千降兵溃卒。

至于郑怀忠、高纯年等人,他们还真是恨不得不知道这些俘兵溃卒的存在。

要不然徐怀一战缴获上千敌军头颅(包括后续在嵩山北坡清剿忠于曹氏兄弟的岚州汉军溃卒),又俘虏三四千降卒,而兵马总数超过守陵军及蔡州援军十数倍的西军援师,最终与赤扈人作战所得的战绩却不及这数,到时候不管朝中是不是决意议和,他们又岂会有半点颜面?

接下来数日,徐怀一边收编嵩山北坡的俘兵降卒,一边协同守陵军诸将从谒皇岭一线,倚仗地形上的便利,对巩县、虎牢之间的敌垒频繁的进行小规模袭扰。

在这期间,虽说西军援军西出潼关,一步步填入孟津、偃师,但苗彦雄、郑怀忠、高纯年等人一直都按兵不动,而在三千多降俘都陆续安排上路之后,徐怀才最终率部南撤。

徐怀赶往许州,与在许州督战的胡楷会合时,朝廷已正式派遣汪伯潜等人作为使臣,进入虏兵在中牟的大营求和。

徐怀原本想着议和归议和,只要朝廷没有正式的旨意下令休战,他们依旧可以从许州派遣兵马,进入嵩山东麓,对占据郑州、荥阳等地的虏兵及降叛军进行袭扰;他们又或者可以趁虏兵重心转到汴梁以西,可以出兵收复汴梁以东的城寨。

这么做,除了练兵,使久未历战事的西南诸路将卒熟悉战事之外,还能对赤扈人保持一定的军事压力,为势在必行的议和多争取一些筹码。

胡楷也是赞同徐怀此议,而此时于许州集结起来的诸路勤王兵马也将近四万人众,但诸路勤王统将、蔡、许地方官员以及朝中之后派遣过来,对胡楷进行约束的官员却都坚决反对。

西南诸路集结于蔡州的勤王兵马,除了有统兵官外,还有诸路监司士臣随军,名义上归由胡楷节制,却有相当大的自主权——现在朝中又全面倾向议和,他们更有底气按兵不出。

胡楷到蔡州赴任,真正能差遣得了的嫡系兵马,乃是杨麟所部以及在蔡州征募的乡兵——蔡州乡兵也是统一交给杨麟操练、管制。

一个月前为能从南面尽可能的牵制虏兵,除了徐心庵率领千余桐柏山卒外,杨麟率领六千余兵马随胡楷进驻许州。

在过去近一个月时间,集结于许州的兵马,当然没有资格能与赤扈人的主力骑兵在开阔地区会战,但杨麟也是与徐心庵一道,频频率部袭扰敌军,并积极参与许州北部城寨的防守。

大小十数战,即便蔡州还有大量的健勇能通过征募补充进来,但合格的武将、军将却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培养,到这时候已经有些打不动了。

西南诸路勤王兵马不动,杨麟所部又需要休整,徐怀无计可施,也无意叫桐柏山卒增添无谓的伤亡,便以休整为名,辞别胡楷,率领徐心庵所部,直接撤回桐柏山,等候“和议”最后“尘埃落定”。

……

……

徐怀回到楚山都巡检司(青衣岭大营)已经是三月底了,山野间草木渐次青绿起来。

而在过去三个月里,新置楚山县主要气力都用在修建青衣岭大营,以及打通从淮源出发,横穿桐柏山北岭、大复山,以及从大复山北麓滚石冲沟口到青衣岭的通道。

淮源-青衣岭通道横穿桐柏山北麓及大复山,沿途多悬崖裂壑,需要开山僻地,还需要在悬崖上开凿洞眼,下木桩子修建栈道,工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目前所开僻的简易山道,仅能供人力背负货物通过,但就算如此,这条道也要比从桐柏山道东口的周桥驿绕行缩短近一百里的距离。

当然了,从周桥驿到确山县有官道,从确山县官道新修一条道路到吴寨河东岸码头,也仅有二十里。

单纯从大宗货物运输角度来说,从淮源用马车运载粮草,经周桥驿绕道,走到吴寨河东岸,也要比依靠人力背运走淮源-青衣岭山道省力得多。

然而这是桐柏山最具战略性的一条通道,不管多大的代价,徐怀都要去造。

清泉沟寨一役,最终收编降兵俘卒三千四百余人,短时间内也不指望他们能成为合格的兵源,都投入到淮源-青衣岭栈道等工事后续的修造之中,但钱粮的消耗也进一步增涨起来了……

第七十一章 归来

徐怀在青衣岭歇了一晚,第二天起早走北岭栈道赶回淮源。

沿途险道新辟,还有几处悬崖栈道才刚刚动工,需要绕走更远、更陡峭的小径,徐怀他们脚力算是极强的,赶在天色微明时出发,也是临黄昏才赶到淮源对面。

此时淮水浮桥正在紧张建设之中。

淮源位于桐柏山脉的中心,汇聚山涧溪河,淮河到这里流量已然不小,但两岸地势南缓北陡,给浮桥搭设增添很多的困难。

南岸地势低平,河滩上造七八丈长的石坝,就能将水面与岸堤上的道路连接起来,但北岭临近淮水处地形狭迫,北岭栈道的起点与水面差不多有将近五丈高的落差,就需要用条石砌建一条近三十丈长的石坝坡道连接,才能保持合适的坡度,方便车马通行。

然后再在南北石坝之间,用数十艘舟船环环相扣的连接起来,横置水面之上再铺设栈板,浮桥才能最终建成。

而淮水上游因为礁石密布、地形错落,不利行舟,但夏秋雨季的径流量又大,水势的冲击力不弱。

这时候仅仅依靠与两岸石坝相接的铁链,还没有办法将浮桥主体稳住,还需要在河道中的礁石上开凿洞眼,连接铁链来稳固浮桥。

这时候北岸石坝坡道才将建造地清理出来,也是肩挑背扛的,将开采出来的上万块条石运了过来,要赶在雨季来临之前,将石坝坡道建成。

柳琼儿、苏老常、程益、徐武坤、徐武良、郑屠、荻娘等人站在南岸石坝上相迎,看着徐怀与徐武江、王举等人在北岸耽搁了好一会儿,才下到河滩上,乘临时的渡船到南岸来,知道他也是极关心浮桥的建设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