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姓窃明 第114章

作者:浙东匹夫

只可惜这种贸易也只持续了四年,朝鲜被鞑子入侵、毛文龙死后,我家老爷心灰意冷,觉得生意没得做了,才在毛文龙死后次年捐了个官做。

所以,我家对朝鲜情况很熟,朝鲜高层贵人、凡是参与过当年支援毛文龙的,也跟我家老爷很熟。说起内幕就知道底细了。”

郑成功听得津津有味,也是没想到其中居然有那么多无巧不成书的机缘。

他原先只听沈大哥说过,沈公是崇祯二年以国子监生身份捐的官,现在回想起来,这可不就是崇祯元年、朝鲜被鞑子侵略、毛文龙被袁崇焕杀害后的事儿么,时间上完全连得起来。

郑成功捋顺了前因后果,也是感慨地勉励李愉:

“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不瞒你说,郑某也是跟着沈大哥做事的,沈大哥便是当年为毛总镇筹粮的五梅公(沈廷扬的号)的嫡长子,如今年仅二十二岁,已经在我大明做到一方巡抚、平贼荡寇。

五梅公如今更是南京户部侍郎,此番我们护漕有大功,回去之后五梅公怕不是就能升任南京户部尚书了!你们跟着沈家干,将来少不了封妻荫子!等将来灭了鞑子,你也不用隐姓埋名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仗打完了,内斗推卸罪责却才刚刚开始

“什么?沈公居然即将升任大明的南京户部尚书?连他的大公子都已是一方巡抚?”

听完郑成功对沈家的鼓吹后,对面的李愉直接震惊了。

他原本还只是怀着“父亲派庶子冒充嫡子为质的事情要暴露了,迫不得已假装战没玩消失”的心态,随便投了一个大明将领,压根儿没指望自己能投到什么牛逼熟人麾下。

刚才他跟沈练聊了那么久,沈练出于谦虚,也没刻意炫耀自家老爷少爷的官职,以至于李愉一直蒙在鼓里。

郑成功却想不明白李愉为何如此震惊,一脸理所当然地戏谑反问:“怎么?你觉得沈家官做得太大了不成?”

李愉连忙顿首认错:“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末将并不太了解大明近况,只是听家父偶尔提过,当初沈公弃商从政,多年来似乎也只是个主事。

自崇祯十年后,咱朝鲜与大明的贸易转入私下,后来家父也没再了解过,如今想来,还真是可喜可贺。”

郑成功和沈练都听得好奇,又确认了一下,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崇祯十年之后,朝鲜不是被清国侵略打成了属国么,所以从此朝鲜和大明的官方贸易当然要断绝,沈家舍不得这条商路,也只好转入形同私贩的偷偷贸易。

在明面上官方贸易的时期,吹嘘自己在大明的官职地位,那是有帮助的,可以让对方不敢对你吃拿卡要、还能拿到优惠的进货价格甚至减税。

当年沈家的掌柜到了朝鲜,没少说“我家老爷是大明户部某司的主事”。

可自从转入私下贸易后,这种摆架子的行为就没有价值了。

因为只会换来一句“你用大明的官职,来大清的属国要贸易优惠,你好大的官威啊”。

最近五年,沈家的掌柜每次到朝鲜,都是低调做人做事。朝鲜人那边,对沈廷扬的官职认知,也就定格在了五年前的过期信息。

偏偏沈树人是三年前才穿越过来的,他父亲的官职也是从三年前开始被“一人得道、仙及鸡犬”带掣着飞升的。

短短三年里,从主事做到郎中做到南京户部侍郎现在又很有可能要升尚书。

当这个消息再次被同步到“掉线五年”的朝鲜人那儿时,可不得震惊好几年。

“看来真是幸运,居然随机投敌还投靠到这么有实力的将领,以后几年只要隐姓埋名,应该不会出问题。”

李愉如是暗忖,也决心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战力。

而他表现的机会也很快就到来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初六。

原本只是打算在笔架山驻扎几个时辰的明军,最后因为发现敌人暂时拿他们没办法,也就实打实驻扎了超过一天半的时间。

又多收拢了一两千之前逃散的曹变蛟、李辅明部残兵。

顺便稍稍修理一下昨晚跟孔有德部激战而受损的战船,再把朝鲜船上的装备重新装卸到明军战船上、再把不适合跨海远航的朝鲜船送回山海关给曹变蛟。

做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且拖延的时间,也刚好便于向曹变蛟他们做假账解释:

“原本你们后军还有好几千人没运回来,也应该让他们归队。但实际上,因为又击退了孔有德的一次临时突袭,杀敌数千,还又顶住了一波阿济格的陆上进攻。导致这些士兵大多都损失掉了。”

所以,曹变蛟等人也就不用等他们的后军的,后军已经“不存在了”,至少从账面上消失了。

对曹、李等将领做假账的同时,张名振也利用这一天多的时间,对那些曹、李旧部的士兵,做着紧张的改造劝说工作。

沈家船队这次来也不可能带太多金银,毕竟海上没处花,带来只会徒增风险,所以也就没法直接给那些救回来的明军发钱笼络。

不过好在沈家家丁和水手们启航前都是每人拿了至少十几两银子赏赐的,所以还可以让救回的明军士兵们、跟沈家家丁杂处互相了解,忆苦思甜画大饼。

一天多的接触下来,那些苦哈哈的山西兵和辽东兵得知南方当兵能赚那么多,沈家还如此宽仁给安家费,相当一部分纷纷被改造愿意投沈。

千总以下的军官,都觉得目前的身份不值钱,大不了跟了沈家暂时当黑户,将来再另上身份户籍。

只有少数几个军官比较慎重,觉得未来的洗白户籍不好操作,这个问题张名振的身份不适合出面解释,于是沈练就暗中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老爷如今执掌南京户部,负责漕运改海与漕民安置。每年淮安、临清等地被南迁安置的漕工不下数万。

大公子在武昌,也每年都承接老爷迁移来的漕民。到时候把你们都做成山东南迁漕民的户籍,重新给个身份,再说你们以漕民投军表现良好,尽快升回原职级别,这有何难?老爷与大公子在南方,财权军权民政权一把抓,从上到下一家人就能打点完!”

这些曹、李旧部的中层军官,这才彻底打消疑虑。

尤其这几天看下来,他们也发现了,张名振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士气和精神风貌,都远不是如今大明任何一支部队能比的。

跟这样的强者队友混,不好过被随便乱塞堵漏当炮灰?

尤其大伙儿都在塔山、杏山被苦哈哈围了快半年了,早就受够了没饭吃的苦,到了南方光是能确保吃饱饭这一项,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

用鲁迅先生的话说,那就是“假如有一种暴力,将人不当人,不但不当人,还不及牛马;待到人们羡慕牛马、发生‘乱离人,不及太平犬’的叹息时,然后给与他略等于牛马的价格,则人们便要心悦诚服,恭颂太平盛世。”

……

而随着明军在笔架山的拖延,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很快又有新的变故消息传来。

三月初六傍晚时分,守卫水寨的张名振,刚刚做好友军洗脑改造工作,就又接收到了一批从北边跑来的小股溃兵。

原本张名振还奇怪,怎么都距离塔山、杏山突围整整两天一夜了,还有溃兵陆续逃来。

但随后,他通过简单盘问,就从这些溃兵口中得到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他也立刻把郑成功找来,大家一起商议。

“这些溃兵是从松山城逃出来的!听他们说,就是在塔山、杏山守军突围后次日,鞑子紧急策反了松山内应、副将夏承德破城了!洪督师和丘抚台都已殉国!

按他们所说,松山城守军大部已被歼灭,只有数千人逃出来,我们要不要再等等?说不定再等一天,还能多收拢到三四千人。

但风险就是阿济格和阿巴泰已经腾出手来,随时有可能全军南下来笔架山强攻!如今看来,前天阿济格的进攻兵力如此孱弱,果然是因为主力在忙于解决洪督师!现在全军南下,战力一定非同小可!”

郑成功等人听到后,也是大惊,随后则是恍然。

至少这几天来敌情的扑朔迷离,也算是彻底能解释清楚原因了。

郑成功年少气盛,当然想有功立就一次性立个够,多捞一点好处,他便建议说:“既如此,我们确保能稳守水寨,阿济格兵马虽多,一两天内也是不可能攻破的,不如多等一天吧!

海上也不用担心被敌水师断了退路,孔有德刚刚大败折损数千,鞑子不可能那么快筹备起第二批足够阻截我们的船队的!”

张名振却觉得稍微有点不靠谱:“我们水寨加固之后、有那么多火器营配合船上的红夷大炮、交叉火力防守,确实不怕数倍之敌快攻。

但是,鞑子的红夷大炮如果到了,我们就完了!好在鞑子就算有红夷大炮,最近应该也就在松山,到此近百里路,大炮沉重运输缓慢,一天应该是到不了的。

无论如何,明天白天可以试着防守,如果敌军没有大炮,我们就拖一整个白天,多收容一些松山逃出来的溃兵。到了晚上,就一定要趁机偷偷溜走、全军撤退。

而如果明天白天就发现敌军已经有红夷大炮了,那无论如何我们要立刻登船撤退!哪怕最后上船的部队被追击也顾不得了!”

郑成功一想,张名振的策略比他稳妥,也就答应全力配合。

当天晚上,明军在笔架山,果然又陆续收容到超过一千多人的松山洪承畴那逃来的溃兵。不过很多都已经丢弃了装备盔甲,也完全不成建制,都是装成平民乱逃走脱、过来随便碰碰运气的。

张名振一时无法鉴定对方的身份,也只能把他们关在专门的船上、搜身确保没带武器,以免混进鞑子。

而第二天一早,阿济格和阿巴泰,果然又带着挟松山大胜之威的清军主力抵达了。

看到明军还留在笔架山没走,阿济格也是有些恼怒:这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前天赢了一场,就以为大清真攻不下这么区区一个港口营寨?!

阿济格立刻再次下令强攻,阿巴泰劝他慎重,但没劝住。

而阿济格果然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明军原本就有大约三千人的火器营,这次又加入了一千五百名李愉麾下的朝鲜鸟铳手,火器总数达到了四千五百人。

这么多远程火力防守经过了两天简单加固的半岛水寨、还只要防御北面一个方向、进攻方没法迂回、还要承担海面上的红夷大炮侧射火力……

进攻方哪怕集结了两万多人,也是一时之间无法展开兵力,几次进攻都被打退。

好在上次吃过亏后,这次阿济格没太冲动,没敢太过孤注一掷,发现局面不对就立刻退了下去。

阿巴泰也再次劝他:“明人擅守城寨,既立足已稳、军心不曾动摇,如此强攻岂不是白白浪费人命?多等一日,后方红夷大炮运到,把栅栏夯土墙全部轰烂出缺口,再强攻不迟!”

阿济格满面羞惭,也只好忍受又白白死了好几百八旗骑兵、伤兵和汉蒙士兵的损失,就更多了。

而因为清军把水寨团团围住,这一整天之内,之前从松山溃败出来、不类人形的明军溃兵饿兵,也不敢明着直接走陆路来笔架山水寨求生,只能是离着至少十几二十里地,就抱块木板跳海游泳逃生,肯定免不了有淹死的。

好在郑成功部的巡逻船队发现这个情况后,一边捞人、一边上报,郑成功也多分出了一些船队,带上摆渡的舢板,化整为零接应。这才在一天之内陆陆续续接应到两千多跳海逃命的战友。

熬到三月初七深夜后,张名振和郑成功没有再多事,直接选择了在营寨内点起通明的瞭望灯火,但实际上悄咪咪把最后一批防守士兵登船后撤了。

第二天天亮,随着后方清军紧赶慢赶的红夷大炮部队被拉到笔架山前线,阿济格终于展开了有十足把握的总攻。

可惜一轮红夷大炮猛轰过后,随着水寨里墙倒屋塌,却没有任何哀嚎的反击动静,阿济格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再派出近战部队小心翼翼搜索上前进攻,也没有任何火枪攒射。

“禀主子!明军昨晚连夜撤退了!”

伊尔德回来把这个信息一报,阿济格几乎气得吐血。

折腾了这么久等来了红夷大炮,南蛮子居然这么不要脸终于跑了!

为什么早不跑晚不跑!

出海启航之后的张名振,也没再歇息,经过五天的航渡,把各部在登莱重新集结补给、然后继续南下返航,又经过十日的航行,总算回到长江口的苏州港。

登陆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二十二了。而他们的事迹,在这半个月内早就已经传开。

京城那边三月初十左右,就听说了松山城破的消息,随后得知一部分部队被运军粮的海路漕船接应,好歹撤了出来。

辽东战局的变化,已经成了整个三月中旬,南北两京最热门的互喷话题。一大群人需要为战败和败中求胜负责,还有无数文官言官嘴炮,在等着这场机会攻击自己的政敌。

而终于丢掉了十几万大军的崇祯,整个人精气神也垮掉了一大截。

第一百八十二章 功劳全部归活人,罪责全部归死人

张名振和郑成功返航泊靠苏州,就已经是三月二十二了。

再算上从苏州逆流而上、沿长江航行一千多里,经南京、九江直到武昌,至少也得四月上旬才能跟沈树人取得联系。

相比之下,北京城距离辽东战场就要近得多,仅仅三月初十这天傍晚,就已经有第一波小道消息传回,说是洪督师镇守的松山城已经被鞑子攻破。

相比之下,倒是塔山、杏山等地区的部分部队被运粮船队海路救回的事儿,影响力没那么大,山海关那边也没急着用六百里加急回报,反而比松山陷落的消息更晚送回京城。

兵部得信之后,陈新甲还没敢第一时间让崇祯知道,还怕不准确,让人再去核实——因为沦陷的消息是山海关吴三桂送回来的,没有亲历者作为直接人证。

可惜,兵部也只瞒得一夜,第二天早朝时,一些不知从哪儿风闻到蛛丝马迹的言官们,就直接跳了出来。

当然,这第一批反对者,而非陈新甲的政敌,反而是一些自以为一片公心的“正直之士”——明处的反对者往往不是最可怕的,也不是最阴险的。

那些躲在后面煽风点火,让暴脾气的同僚先上的,才是官场上最可怕的。

所以,这第一批言官,就以左都御史刘宗周、东宫詹事林欲楫、少詹事黄道周为首。

刘宗周率先出言抨击:“陛下!臣等风闻松山失陷、洪承畴部覆没,松山之战迁延半年,兵部却不能救,足见兵部人浮于事、迟钝无能!”

林欲楫紧随其后:“臣附议,臣亦弹劾兵部尚书陈新甲渎职怠惰之罪!”

说句良心话,刘宗周、林欲楫、黄道周这几个人,人品气节都是有的,历史上大明亡国时也都能殉国。只是有点过于迂腐、不知变通。

比如刘宗周当初第一次被罢官,就是因为反对杨嗣昌劝皇帝加征“练饷”,认为流贼四起就是因为税负过重,皇帝不该加钱练兵,反而应该解散一些军队减轻财政负担、然后靠轻徭薄赋就能感化李自成张献忠放下武器。

这番话也算有点道理,很符合儒家的“仁政”要求,可惜没操作性——李自成张献忠都尝到甜头了,岂是皇帝减税就能放弃造反的?

而另一位黄道周当初之所以被罢官,也是因为反对杨嗣昌、陈新甲跟鞑子议和、暂时虚与委蛇。

历史上杨嗣昌忧惧病死后,黄道周才被崇祯请回来。而这一世因为沈树人的蝴蝶效应,杨嗣昌倒是还没死,只是重病离开了京城的权力中枢、在南阳奄奄一息阻击李自成。不过这并不妨碍黄道周依然被崇祯请回来了。

于是,这些曾经或反对练饷、或反对议和的文官,就自觉大公无私,率先发难了。

崇祯还不知道松山失守的消息,听几个言官捅出来,顿时大惊,连忙质问陈新甲:“陈卿!果有此事?兵部为何不上报!”

陈新甲大汗淋漓,连忙出列、免冠谢罪:“臣昨夜才得到消息,因为只是山海关吴三桂送回的败报,有些细节尚未核实,也不知洪承畴生死,故而未敢连夜搅扰圣听。”

崇祯这些年听败报也听出经验来了,立刻痛苦地长叹:“那就是说,多半就是大败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损失而已!”

陈新甲语气愈发卑微:“陛下,松山被围,已经半年。臣两次派出过援军,每次六千人,可都是未过宁远,即被建奴击退、或直接被歼灭。

我大明已经损失不起了,否则,如何还有余力拱卫京畿?此事还请陛下给臣几日时间,慢慢了解前线损失详情!”

崇祯气得法令纹乱抽搐,连连发火。而就在这当口,黄道周也跳了出来,继刘、林二人之后,补上第三刀:

“陛下!纵然兵部无兵可调、不能救援。但去岁洪承畴与黄台吉决战之前,兵部职方司曾数次趣战,迫洪承畴不得持重。

‘将能而君不御之者胜’,将在外,而后方文臣不明敌情、胡乱指挥,自古便是兵家大忌!如今关外十余万精兵终致丧尽,臣以为当追究兵部相关诸人误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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