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啪。”
在這道清脆響指結束後，已然將天邊染上了絲縷霞光，正欲一口氣拱出地面的太陽，彷彿被什麼東西攔住了一樣，結結實實地卡在了地平線之下。
而一片黑沉沉的暮色，則在整個光輝之城兩千萬人的頭頂，悄無聲息地迅速鋪開，包裹住了整座城市，又怪異地隱入即將褪去的夜空，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無論是巡邏的衛兵還是沉睡的民校紱]有發現這隱祕的變化，唯有鐘樓頂層負責報時的敲鐘人，些微察覺到了這點小小的異常，發現太陽昇起得似乎比平時慢了一些。
不過他也並沒有太當回事，只以爲是天邊的雲朵稍稍挪動了一下位置，將太陽完全出現的時間稍微拖後了一些罷了。
“當～當～當～當～當～”
在打着哈欠用力敲了幾下巨大的銅鐘，略顯敷衍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後，敲鐘人便拖着疲憊的身體走下鐘樓，準備回到下面的房間好好補上一覺。
待到敲鐘人揉着眼睛離去後，一個輕巧而窈窕的身影從鐘樓邊沿站起，步履輕盈地邁過金屬護欄，先是拉過敲鐘人留下的椅子坐了上去，接着將兩根手指中捏着的一小團陰影隨手丟在了旁邊的桌上。
而那團小小的陰影落在了桌上後，先是地軲轆了一圈兒，隨即飛快地長出了短粗的手腳和圓圓的腦袋，變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黑人。
在又驚又怒地瞪了黑髮女人一眼後，小黑人邁動兩條小短腿，飛快地衝到桌邊，朝着桌下湹年幱翱v身一躍！
“吧唧”
麪糰摔在案板上似的聲音響起，全力一跳的小黑人的確落入了陰影的範圍內，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進入其中，而是重重地撞在了地磚上，整個糊在了上面。
在艱難地把自己從地磚上揭了起來後，看着黑髮女人笑眯眯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小黑人的胸口急劇起伏了數下後，竟猛地一昂頭，主動開口挑釁道：
“你個該死的賤人！到底是怎麼發現我的？”
“湊巧而已。”
捱了罵的黑夜女士也不生氣，只見她先是伸手托住自己的側臉，兩條被黑色紗裙遮擋的長腿交疊了一下，隨即微笑着解釋道：
“我現在也很驚訝，你爲什麼沒有死掉，所以這次我還真不是特意衝着你來的。只是在讀取了你殘存的記憶後，想要親眼見識一下那名奇怪的褻神者，順便再看看光明神的熱鬧罷了，抓到你只不過是湊巧罷了。”
哼！信你我就是傻子！你肯定就是衝着我來的，之所以說是湊巧，肯定是爲了讓我難受！讓我後悔爲什麼要潛入神聖帝國！
自知落到了這個女人手中後已然逃生無望，不想再被戲弄的陰影之神開擺了，本着打不着你也要吐你一口的心思，索性直接開罵道：
“你個臭……”
“噓！”
將手指豎在嘴邊，藉助寂靜神職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小黑人一肚子的髒話都按了回去後，看着面前一臉憋屈的陰影之神，黑髮女人輕笑道：
“我雖然不介意你的辱罵，但現在我有一些關於那名褻神者的問題想問你，所以你還是先回答問題吧，待會兒我再讓你罵個夠怎麼樣？”
“不怎麼樣！”
重新恢復了語言能力後，小黑人一臉怒色地咆哮道：
“別以爲我還會上你的當！你壓根兒什麼都不想知道，只不過是想玩弄我的理智，看着我崩潰嚎哭的模樣罷了！
而且我憑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我現在這幅模樣，稍微用點力氣就可能徹底破碎，你連折磨我都不可能，有能耐你就直接弄死我啊！”
“這……倒也不是不行……”
黑髮女人微微挑了挑眉，神情有些遺憾地道：
“在把你做成傀儡，並用你的傀儡弄來了不少好東西之後，我其實已經基本消了火氣，不準備再弄死你了，不過既然你強烈要求的話……”
……
“……”
騙人的吧！她絕對是騙人的吧！
突然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小黑人，看着黑髮女人慢慢向自己腦門戳來的指尖，不由得本能地開始瘋狂吸氣，猶豫着要不要開口求饒。
雖然按照這個臭女人惡劣的本性，“不準備弄死你”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假話，目的是爲了看自己出言服軟，結果發現被欺騙之後憤怒的模樣。
但在面臨那似乎觸手可及的“生還希望”時，陰影之神仍舊沒有繃住，咬着牙一點點低下了頭道：
“我……我其實也不是……也不是完全不想回答問題……如果……如果你能保證不殺我的話……”
“真遺憾，這個我保證不了呢～”
見到黑髮女人戲謔的眼神後，臨死前又丟了個大臉的陰影之神不由得瞬間暴怒。
“你這個該死的賤人！我就知道！你根本就……”
“不過我可以保證這一次不殺你哦。”
看着陰影之神陡然閉緊的嘴巴和欣喜若狂的眼神，黑髮女人促狹地笑了一下，隨即眉眼彎彎地道：
“畢竟連冥河誓言都束縛不了我，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再惹到我，所以最多隻能放過你一次。
只要你能答上來關於那名褻神者的問題，那我就不殺你……怎麼樣？有興趣嗎？”
“有……有興趣……”
極爲艱難地點了下頭後，陰影之神一邊在肚子裏暗暗發狠，如果這次不死的話一定要讓對方好看，一邊勉力擠出了笑臉，神情頗爲殷切地道：
“你……您要問什麼就說吧！我不僅和褻神者血戰了一場，還在他旁邊蹲了一個多月，大部分的情報應該都能答上來！”
“那我可就問了……你做好準備哦，答不好的話可是會死的～”
“問吧！關於他的情報，不論是能力還是戰技，身份還是關係，我都一清二楚！”
“那好。”
拄着左腮的手掌抬起，再次將垂落的鬢髮撩至耳後之後，黑髮女人笑吟吟地道：
“第一個問題，褻神者威廉……一共有多少根頭髮？”
第1422章 二月二
“呼”
聽到這裏時，威廉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怒瞪着面前一臉苦澀的小黑人，眼含怒意地質問道：
“所以……這他媽就是你想把我剃成光頭的理由？”
“我……我也是沒辦法啊……”
看了看威廉只少了一小綹的頭髮，被蛛絲捆住的小黑人先是不甘心地握了握拳，隨即哭喪着臉道：
“她一共問了我三個問題，還給我下了詛咒，如果三天後太陽昇起的時候，三個問題最後都對了，那我就能活，要是最後答案不對，那我就得死啊！
所以……所以我只能賭一把，直接說你沒有頭髮，畢竟萬一能把你的頭髮都剃了，那我不就能答對這個問題了麼？”
問題是你和她賭，憑什麼要犧牲我的頭髮？
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後，威廉拎着小黑人猛甩了兩下，隨即繼續追問道：
“剩下兩個問題呢？她還問了你什麼？她爲什麼會對我感興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如果你願意把頭髮剃了的話，那我……”
“我可沒在跟你講條件！”
威廉的眼睛微微眯起，冷聲道：
“你要是老老實實回答我，那就等明天詛咒發作再死，但你要是不回答我的話……”
“反正都是要完蛋，那也不差這幾天了！”
剃頭請求遭到威廉嚴正拒絕後，詛咒在身的陰影之神一咬牙一閉眼，索性直接開擺道：
“來！有能耐你現在就弄死我！”
“現在那個臭女人已經盯上你了，你要是想從我這裏得到情報，那就把頭髮剃光保我一命，然後我可以跟你聯手對付她！
但你今天要是不剃頭保住我的話，那我寧死也一句話不說！你就等着被她偷襲暗算吧！”
“……”
你特麼剃我頭髮被抓，現在居然還威脅起我來了？
而且三天後的早上就要商議人類王朝的事兒了，到時候全奧法大陸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你讓我光着腦袋去那種場合？那跟不穿褲子去公共泳池有什麼區別？露頭麼？
見陰影之神居然如此光棍，威廉不由得嘖了一聲，隨即便準備暫時犧牲一個“囚犯”名額，強行拷問出有關黑夜女士的情報。然而正當他拎起陰影之神，準備把他關起來時，耳邊卻響起了來自系統的警告聲。
【請注意，該目標身上附帶有源自黑夜神職的特殊詛咒，如果動用羈縻者序列的專屬能力將其關押的話，你將一併承受該詛咒的部分效力，請問是否繼續？】
否否否！
聽到有繼承詛咒的可能，威廉不由得嚇了一跳，趕忙像扔垃圾一樣把手裏提着的陰影之神丟了出去，隨即陰着臉道：
“可以，我答應你了，等三天後太陽昇起的時候，我肯定是光頭，現在你把黑夜女士的情報告訴我！還有剩下兩個問題到底是什麼？”
“呵呵，那可不行。”
眼見威廉最終還是沒有動手，小黑人在長出了一口氣後，不由得面現得意之色，衝着威廉搖了搖手指道：
“我信不過你！萬一你得到了消息反悔怎麼辦？必須等三天之後詛咒解開，我才能把這些告訴你！”
“你可不要太過分！”
眼見他居然還在拉扯，威廉不由得再次眯了眯眼睛，哼了一聲後威脅道：
“就算那是黑夜女士，只要她敢降臨奧法大陸，就一定不會是我的對手！現在是你需要我剃光頭保命，而我可不一定需要你的情報！”
我還過分？我現在人都被你抓住了，不得要點保底？而且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結果一回家整個陰影位面都姓威了！咱們倆到底特麼誰過分？
聽到威廉的話後，想起了自己慘被偷家的經歷，小黑人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圓短粗胖的脖頸猛然後拉，隨即重重地朝威廉啐了一口，一團看着有些溼漉漉的黑色陰影直接吐到了他臉上。
“我過分？”
看着被吐了口水之後一臉愕然的威廉，總算出了一口惡氣的小黑人忍不住大笑三聲，隨後怒聲質問道：
“咱們說好了的，我去給你騙神器，你在陰影位面躲着暫時不離開，結果我一回來，你踏馬連老子的陰影核心都弄走了！害得我現在根本恢復不了力量！你這個該死的狗東西，要不是我現在……你……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主要我這人喫軟不喫硬，而且特別討厭別人衝我吐口水。”
把腰帶的扣子解開後，威廉提着褲子四下張望了一下，隨即找了一棵高矮正好的小樹杈，順手把小黑人背對着自己掛了上去，繼而邪笑着退後了兩步。
“所以我準備告訴告訴你，到底什麼才叫過分！”
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後，大致猜到了什麼的小黑人不由得頭皮發麻，連忙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尖聲慘叫道：
“你你你……你要是真這麼做的話，我我我……我一定和你勢不兩立！”
“笑死，你什麼時候產生了咱們不是勢不兩立的錯覺？”
威廉聞言不由得撇了撇嘴，一臉不爽地反問道：
“你爲了從奧法猩衲茄Y拿到報酬，直接下黑手伏擊我，要不是水平太次的話，我就被你弄死了！
咱們結這麼大仇我都沒弄死你，而是饒了你一命之後，讓你把那些報酬拿回來做補償，這個合理不合理？”
“合理！很合理啊！但你先把褲子提上啊！”
“那可不行。”
學着小黑人的模樣，衝着他搖了搖手指後，威廉神情淡定地繼續質問道：
“但你放了我鴿子，一件神器都沒拿回來，還害我在陰影位面裏白等了兩個月，所以作爲補償，我拿走了陰影核心，這個合理不合理？”
“很合理啊！但是你能不能……”
“但是這麼合理的交易，你不光不滿意，甚至還準備偷偷剃我頭髮，並且衝我的臉吐口水？”
“錯了！我錯了啊！”
預感到某些黃澄澄且冒着熱氣的液體即將降臨，掛在樹杈上的小黑人不由得瘋狂扭動了起來，一邊試圖避開一邊尖叫道：
“你吐回來！求求了！你也衝我吐口水！願意吐多少口都行！”
“那可不行。”
第二次衝着小黑人搖了搖手指頭後，威廉一臉認真地拒絕道：
“我可是個正面人物，隨便衝別人吐口水就太不禮貌了，這種不文明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只見他一邊說着，一邊雙腿岔開不丁不八地站好，隨即兩眼稍稍眯起，上身微微後仰。
瞄準已就緒！預備～放水！
“唰～”
懸瀑轟鳴。
黃河滔滔。
濁泉流響。
溪流滴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