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然而令她大喫一驚的是，在自己抬手的一瞬間，那具渾身血肉外露的骷髏，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竟轉過身朝一旁疾奔數步，險之又險地閃過了她的攻擊，繼而動作極爲彆扭地緩緩抬頭，兩枚空洞的眼窩幽幽地朝她凝望了過來。
……
怎麼回事？！
見到這詭異的一幕後，魔法女神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已經完全被暴怒神職支配的魔神，不應該嗥叫着直接猛撲上來嗎？怎麼可能會選擇躲避攻擊？
難不成……它控制住了失控的暴怒神職？重新成爲了穩定的暴怒魔神！
放心，暴怒魔神的肉體雖然還在，但他的精神、記憶、情感、意志之類的東西，早就已經被失控的暴怒神職磨得一乾二淨，真正的暴怒魔神可以說早就死了，現在剩下的只是一具不死不滅的軀殼而已。
看了看眼中滿是警惕，進入了戒備狀態的魔法女神，威廉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咧了咧，隨即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只不過，就算是一具軀殼，用好了的話也能派上大用場。
之前用【悔過之喝】的懺悔能力，強行洗掉了暴怒魔神過剩的憤怒後，自己便趁着它的靈魂和精神變得一片空白時，把部分欺詐神職強行塞了進去。
雖然以自己眼下的水平，還遠不足以操控十三階巔峯的存在，但如果對方完全不做反抗，甚至連靈魂都不設防的話，得到大量深淵之力加持的欺詐神職，暫時影響一下它的視覺還是沒問題的。
而對於魔法女神來說全無作用的幻象，在頭腦簡單到極限的暴怒魔神這裏，可以稱得上效果拔羣。
剛剛暴怒魔神的動作，並不是在躲避攻擊，而是“看”到了某個方向上出現了敵人，所以直接往那個方向衝了幾步，但那個“狡猾的敵人”卻突然消失不見，所以失去了目標的暴怒魔神便停住了腳步。
而只要利用好它見到活物就會撲過去的特性，引誘它不斷改變方向的話，就能像剛剛那樣，不斷和魔法女神糾纏，然後……艹！耍賴是吧？
“果然是你搞的鬼！”
全力催動自身神職，強行將暴怒魔神退回重傷狀態，繼而再次將它凌空打爆後，魔法女神轉過頭死死盯住了威廉，眉眼間滿含厲色地道：
“不過就算這樣，你也……”
“你的呼吸……是不是比之前急促了一點？”
開口打斷了魔法女神的話後，威廉一邊藉助自己瘋神囚牢領主的身份，拼命彙集遊離的暴怒神力，竭力加快暴怒魔神重生的速度，一邊微眯着眼睛試探道：
“雖然這不是你真正的肉體，但你靈魂的狀態，依舊會對這具虛假的肉體產生影響，所以……在失去了時間之輪後，你動用權能時好像喫力了不少，不僅遠沒有之前那麼舉重若輕，而且還一次比一次喫力？”
“……”
“那麼……我可不可以再做出一個假設。”
死死地盯住魔法女神的眼睛，威廉一邊竭力捕捉着她的情緒，一邊放慢語速道：
“你身上能夠‘推動時間’的力量是有限的，需要通過時間之輪裏的燃料，或者其它什麼手段補充；
而把十四階的遠古海神帶過來幫忙，已然將你的力量消耗掉了大半，眼下的你……還能再殺它幾次？”
“……”
該死的……當初他的速度還沒這麼快的時候，就應該先抓住他，然後再把他的靈魂按進冥河裏洗成白癡！
又一次被威廉揭破了自己的狀態，魔法女神終於學乖了，死死地閉緊嘴巴再也不肯搭理他，避免再被看出什麼來，轉而陰着臉逮住復活到一半的暴怒魔神，泄憤似地雙手用力一按，直接將尚未復甦的它碾得粉碎。
“看來我應該是猜對了。”
見到魔法女神的反應後，威廉咧了咧嘴角，神色突然之間放鬆了不少，眼中微帶得意地道：
“你無法真的殺死我，甚至連困住我都不太可能，而不斷復活的暴怒魔神，卻會一次又一次地消耗你的力量……你好像已經要輸了啊？”
……
那可不一定！
注意到威廉眼中的得意之色後，魔法女神的心裏不由得一陣憋屈，本能地就想開口嘲諷回去，但由於過去的前車之鑑，爲了避免再橫生枝節，終究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蠢材！你就沒發現三大魔神只死了一個麼？
死亡女士救下了安波洛絲，以安波洛絲的性格，必定會反過來站到你們這邊，剩下的兩大魔神就是開啓瘋神囚牢的鑰匙。
但我早就知道女死神會出手救人，已經提前在安波洛絲身上留了後手，等瘋神囚牢被開啓的瞬間，你們就輸定了！
然而魔法女神不知道的是，威廉此時的想法跟她簡直如出一轍。
能夠無限復活的暴怒魔神，理論上來講雖然的確可以把魔法女神耗死，但暴怒魔神每被幹掉一次，威廉留在他靈魂裏的欺詐神職，就要被瘋狂湧入的暴怒神職消磨掉一大截。
等到這部分欺詐神職損失殆盡後，暴怒魔神便會再次失控，重新變成那個見到任何活物都會撲上去廝殺的瘋子，不會再只盯着魔法女神窮追猛打，所以剛剛的“勝利宣言”只是心裏攻勢而已。
威廉真正寄予厚望的，實際上還是外面的女死神……或者說女死神直接攻擊靈魂的能力。
用力攥了攥自己的右手，掩蓋住其中黯淡無光的鐮刀印記後，威廉默默地將【稍縱即逝】保持在第六層，做好了再次發動強襲的準備。
魔法女神的反應不算快，她真正麻煩的地方是肉體不在這裏，因此能夠免疫自己的襲擊。而當女死神進入瘋神囚牢，和自己處在同一位面的時候，只要把死神鐮刀的力量“要回來”，自己就有了傷害魔法女神的能力。
而只要把七層【稍縱即逝】疊滿，再加上從窺心蜂女身上搞來的速度神職，自己的速度便會達到某種極限，魔法女神必然無法躲開。
到了那個時候，拿着死神鐮刀發動強襲的自己，只要一下就能劈碎她的狗頭！
第1365章 狗改不了（上）
在威廉和魔法女神目的各異，卻又不約而同的期盼中，瘋神囚牢對外的入口微微扭曲了兩下，一道焦急的呼喚隨着滾滾的濤聲傳了進來。
“威廉！”
從魔法女神趁機闖入，到瘋神囚牢再次“開門”的這段時間裏，外面的女死神可謂是心急如焚，兩側的衣角都快被她自己給揉爛了。
就算威廉一直表現得很有信心的樣子，可他終究還只是個尚未成爲真神的普通人，即便這個普通人已經先一步擁有了真神級別的戰力，能夠按着99.99％的十一階真神爆錘，但剛剛闖進去的魔法女神，卻是個能秒殺十三階巔峯真神的怪物。
女死神雖然很想相信威廉一次，但奈何威廉與魔法女神之間的“段位”差得實在過於遙遠，唯二能夠稍作抵抗的時間之輪和死神長鐮，眼下又都在自己這邊，此時的威廉完全可以用“手無寸鐵”來形容，在魔法女神面前根本沒有抵抗之力。
即便自己注意到魔法女神闖進去的時候，拼命攔下了暴走的遠古海神，把剩下的兩大魔神救了下來，併成功說服她威逼兩大魔神開啓了瘋神囚牢，但魔法女神已經進去好一會兒了，沒有時間之輪的威廉還能撐得住嗎？
……
能撐得住！而且不僅撐得住，甚至還快要反殺了！
聽到女死神的呼喊聲，威廉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等察覺到掌心的印記重新活躍起來的第一瞬間，便開始全力回收女死神身上的權能。
這回是真的贏定了！
死神兄妹的鐮刀是件沒有“實體”的特殊神器，平時以一種近乎於純能量的方式，和她們的死神之力混在一起，因此只要自己把死神之力抽回來，就等於把死神鐮刀也拿在了手裏。
到時候只要魔法女神露出一絲一毫的空擋，自己就能在萬分之一秒內，殺到她身後一刀梟首！
甚至哪怕她被砍了腦袋都不死也沒關係，自己的基礎出手速度本來就極高，再疊加上加持了深淵之力的速度神職，只要一秒鐘就能斬她幾萬刀，就算她的靈魂強度再變態，被唰唰唰剁成臊子之後也得乖乖完蛋！
而在威廉堪稱粗暴的“抽取”下，衝進瘋神囚牢的女死神不由得小臉兒一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搖晃了兩下，險些當場撲倒。
不過即便被被抽得陣陣發虛，但女死神依舊不驚反喜，畢竟能夠大肆抽取自己的死神之力，也變相證明了威廉現在還沒有落到魔法女神手裏。
呼……幸好。
發現威廉安然無恙後，女死神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重新柔軟了下來。
如果不是自己選擇了出手救下遠古海神，說不定在魔法女神試圖衝進瘋神囚牢時，自己就有機會強行把她攔下來，不至於讓威廉一個人面對魔法女神。
而既然威廉沒有被魔法女神逮住，那眼下的情況就要反過來了。
遭到背叛的遠古海神，必然不會再站在魔法女神那邊，十三階的自己和十四階的她，再加上一身古怪能力的威廉，必定能夠在這裏將魔法女神徹底終結！
“對了，你千萬要小心！”
想到這裏時，女死神的眉毛微微一揚，想起了曾經魔法女神“秒殺”遠古海神的場景，連忙回過頭提醒道：
“魔法女神有能夠瞬間殺死你的辦法，所以千萬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如果被她抓住機會的話……你怎麼了？”
“我……我……”
在女死神疑惑的目光中，遠古海神突然咬緊牙關，面色慘白地捂着小腹緩緩蹲了下去，豆粒大小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從鬢角滲出，看起來似乎十分痛苦。
“走啊！快……快……”
快什麼？
就在女死神一頭霧水之時，遠古海神的身體微微虛了虛，隨即下半身的魚尾竟轟然炸開，化作了大片海藍色的純淨神力。
“快離開我！”
伴隨着一道艱難的大喝，滿頭大汗的遠古海神用力一搡，直接將身邊的女死神瞬間推遠，然而終究還是慢了一點兒。
大量純度極高的海洋神力，只眨個眼的功夫便擴散成了一片湛藍的湖泊，並且還在以一種極爲可怕的速度瘋狂地繼續擴張，激起的“海浪”也一波比一波洶湧，僅僅只是最外層的少許餘波，便撞得女死神鮮血狂噴。
而在這無論質還是量都高得驚人的神力衝擊下，遍體鱗傷且被控制住的兩大魔神，比女死神還要慘十倍，只一瞬間便被狂暴的海洋神力沖刷得慘叫連連。
渾身冒煙的恐懼魔神，知道再這麼下去自己必死無疑，立刻衝到只剩下腦袋的毀滅魔神身邊，粗暴地破開它的後腦勺鑽了進去，準備藉助毀滅魔神的軀體抗住這次神力爆發。
然而此時的毀滅魔神，已經連咒罵它的能力都沒有了，直接像個皮球一樣，被襲來的神力巨浪撞出了數千米遠，一身硬度堪比神器的黑曜石皮膚，連半秒鐘都沒抗住便片片剝落，內裏漆黑的血肉跟骨骼亦迅速糜爛消融，打着提溜地朝威廉和魔法女神的方向滾了過去……
……
“贏的人是我！”
側身避過了毀滅魔神小山包一樣巨大的頭顱後，魔法女神冷笑着瞥了滿臉震驚的威廉一眼，隨即便緩步朝着遠古海神的方向踱了過去。
而那能生生衝死十三階魔神的海洋神力，觸碰到她的瞬間便會煙消雲散，彷彿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神力爆發狀態的遠古海神，身體瀕臨崩潰無法移動，只能對她怒目而視；女死神和兩大魔神，則直接被肆虐的海洋神力強行沖走，在閒庭信步一般的魔法女神面前，此時只剩下了高懸在半空中的時間之輪，而前方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她了。
“你知道你輸在哪兒了麼？”
即將走到時間之輪前，取回這件無比重要的神器時，魔法女神似乎覺得心情還不夠通暢，居然主動停下腳步，接着笑吟吟地轉過身，對遠處“無能爲力”地只能用力攥拳的威廉道：
“當初在決定去找安波洛絲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現在的情形。
你們最讓我覺得麻煩的，既不是實力也不是智慧，是能夠隨時躲進時間之輪逃走，一旦情況不妙或者被我接近到一定距離，你們就會立刻進入時間之輪逃跑。
不過你們雖然對我十分防備，但卻不會防備性格溫柔和善，且曾經站在你們那邊的安波洛絲，在她因爲被你們救下，因而臨陣倒戈選擇幫助你們之後，你們的防備心更是會降到最低。”
回頭看了看滿面怒容的遠古海神後，魔法女神輕笑了一聲繼續道：
“而我在帶她過來時，便已經提前做好了手腳……我雖然把完整的她帶了過來，但並沒有把她的力量也完整地帶過來。她的力量只有一半是穩定可控，而另一半則是混亂失序的，只是在我的幫助下纔沒有出問題。
一旦我放開對她這部分力量的控制，那她身邊的一切就都會被沖走，甚至於徹底被暴走的神力殺死，唯有我能夠安全地靠近她。而被安波洛絲的神力沖走的你們，則會徹底失去進入時間之輪逃走的可能性，只能乖乖地任我宰割……”
在講完了自己做的一切後，魔法女神看着遠處微微垂着頭，渾身不住顫抖的威廉，微笑着開口道：
“現在你明白了麼？你們並沒有輸在智慧，而是輸在了不能擺脫情感的束縛上！”
“無論曾經多麼熱烈的感情，在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時間面前，都只是大海中偶然激起的一朵浪花，即便再怎麼漂亮，下一秒都會毫無意義地消逝，所以只有拋棄了那些無聊且虛假的情感，才能全心全意地追逐更重要的事物。”
說到這裏時，魔法女神停頓了一下，隨即緩緩伸出了手，開口朝威廉招呼道：
“來吧，過來。”
“來我的時間之輪裏，我帶你去看真正的……”
還沒等這句話講完，魔法女神只覺得遠處的人影微微閃動了一下，隨即瞬間消失不見，而自己的脖頸突兀地微微一涼，面前的世界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轉……
第1366章 狗改不了（下）
雖然這句話已經講過很多次了，但看着面前“沒頭沒腦”的魔法女神，此刻的威廉依舊還想再講上一遍。
“你說你裝什麼壁呢？”
……
魔法女神會在遠古海神身上做手腳，這一點威廉確實沒有想到，甚至爲了保證女死神別被神力衝擊的餘波轟死，還不得不主動放緩了抽取死神之力的速度，等到她基本安全後方纔敢繼續加大力度。
因此魔法女神眼中的“攥緊雙拳”，其實是在加速抽取死神之力；“渾身顫抖”，實際上是速度疊得過快，身體不自覺地開始微微顫動；至於“低垂着頭”，則是弓身眯眼調整路線，隨時準備衝過去一鐮梟首！
而與魔法女神這種喜歡在“穩贏”的時候停下來，志得意滿地叭叭幾句，順便猛刷一輪逼格的傳統反派不同。
像威廉這樣新時代的反……啊不，正面人物，往往更喜歡先把人砍死了再刷逼格，或者乾脆像眼前這樣，一邊砍人邊說話，全程突出一個刀不能停。
在遠古海神無比懵逼的神情中，威廉在說到“你說”的時候，已然調整好了位置，唰唰唰就是一百下亂披風鐮法，流暢地把魔法女神變成了魔法女神塊兒；
等說到“你裝”時，又是嚓嚓嚓一千記大拜年鐮刀劈下，把魔法女神塊兒變成了魔法女神丁，待到“什麼壁”出口時，足足一萬鐮橫掃千軍已然切完圓滿收功。
最後那個“呢”字還沒等吐出來，剛剛還是個囫圇個的魔法女神，便已經獲得了前往霓虹的單程票，乾脆利落地變成了魔法女神醬。
呼……幸好我手速夠快。
看着即便被切得不能播出了，仍舊試圖往中間凝聚了兩下，最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轟然潰散的魔法女神，威廉不由得伸手抹了把額角的汗水。
從死神之鐮上反饋出的手感來看，魔法女神的靈魂已經徹底被切沒了，零碎得路過的螞蟻都懶得撿，就算把最懂靈魂的死神兄妹喊過來，拼上整整一千年都不一定拼得回來，她肯定是已經死透了。
而看着在自己的神力沖刷下到處飄飛，均勻地分佈在了方圓五公里內的魔法女神，遠古海神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雖然她剛剛差點害死了自己，但畢竟是多年的好閨蜜，可要說爲她的死感到難過吧，又確實哭不出來……畢竟從魔法女神剛剛所說的話來看，她早就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塞西莉娜了，現在的她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偏執又冷漠的瘋子……
神情複雜地抿了抿嘴脣後，遠古海神看着面前一臉放鬆的威廉，開口輕聲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