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既然眼前這個男人可以談,那簡直再好不過,只要再拖一小會兒,等拿下了任務目標,到時候付不付代價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爲了表示自己這方的善意,魔女將身上寬大的黑袍輕輕撩起。一柄枝節橫生的短杖緩緩探出,輕輕地搭在了銀色狼人的脊背上。
幽幽的冷光閃過,狼人原本血紅的眸子逐漸褪色,雖然還是一雙獸瞳,並沒有恢復成人類的眼睛,但總算勉強恢復了一點清醒。
在重新獲得了理智後,可能是想起了那個倫納德大人的手段,它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決定還是先忍耐一會兒。
“哼!”
狼人的鼻子抽動了一下,橙黃色的獸瞳微眯,牢牢地記住了面前這個男人的味道,但眸子裏的殺意卻隱藏了起來,伏身欲撲的動作也收了起來,重新恢復成了直立的姿勢。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面對自己這邊的善意,對面那個男人的臉色卻耷拉了下來。
“不趕緊動手,你哼你馬呢?”
手無寸鐵的哈利從塔樓的廢墟里拔了跟鐵條,對準狼人的大腿就捅了過去。
這名體型龐大的狼人卻有着異乎尋常的敏捷,一個後跳便避開了鐵條,隨後重新俯下身體,喉間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那雙剛剛褪色的眼睛也重新染上了鮮紅的顏色。
“等等!”
黑袍魔女氣急敗壞地甩了甩短杖,周遭的空氣一陣扭動,一道無形的氣浪把率先撲過來的哈利推了出去。
“你是被那個女人抓來的囚犯,我們又接受了命令準備圍殺她,大家立場相同沒必要動手!”
被氣浪推出去的哈利一咕嚕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後再次咧開嘴笑了。
他打量着狼人的眼神裏,帶上了某種類似飢渴的意味,看起來比它還要瘋狂三分,如果不是身上沒長毛的話,還真分不清到底誰纔是野獸。
“什麼立場不立場?老子的立場就是要好好打一架!”
他的話還沒說完,狼人的眼睛已經被徹底染紅了,只見它仰頭髮出了一聲凌厲的嚎叫,隨後便猛地撲了過去,和哈利滾在一起廝打了起來。
在那聲狼嚎響起後,魔女身後的幾十名黑袍人紛紛抖了起來,身上的肌肉逐漸膨脹,寬鬆袍子也被撐得裂開,很明顯,這些狼人心中的渴望也快按捺不住了。
“不可理喻!”
魔女一邊惱怒地揮動手中的短杖,配合着幾名身材嬌小的黑袍人一同施放清醒術,試圖壓制住這些狼人的兇性。
然而哈利和銀色狼人的戰況逐漸激烈,兩人的身上不斷出現新的傷口,淡淡的血腥味彌散開來。
嗅到血味兒的狼人們徹底繃不住了,一個個主動扯破了黑袍開始仰天長嘯。王宮中的其它狼人也跟着叫了起來,到處都回蕩着它們淒厲的嚎叫聲。
“艹!這麼多啊?”
看着一頭狼人突然變成了十幾頭,哈利的頭皮有點發麻。雖然有架打是很爽,但要是死在狼人的圍攻裏可就太憋屈了。
“該死!都怪你這個瘋子!”
暴露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完成任務的成功率暴跌,回想主母那些殘酷的懲罰手段,魔女不寒而慄地抖了一下,攥着短杖的手背上頓時青筋暴起。
她咬了咬牙,從懷裏掏出了一大把細碎的小顆粒,對打得如火如荼的一人一狼丟了過去。
注意到這一幕的狼人瞳孔暴縮,拼着被哈利重重地打一下,也要躲出顆粒物的範圍之外。
見它對這東西如畏蛇蠍的樣子,哈利也留了個心眼兒。
他一邊盡力閃躲這些不明物體,一邊大力揮動手裏的鐵條,把不少小顆粒都甩到了狼人的方向,飄進了它身上的毛髮裏。
被甩了一身小顆粒的狼人落水狗似的瘋狂地甩毛,連眼睛裏的血色都褪掉了不少,甚至急得吐出了一句無比清晰的人話:“等等!先別動手!”
黑袍魔女看都沒看它一眼,反倒緊盯着哈利沾了不少顆粒物的右臂,神色猙獰地揮了下短杖。
那些附着在兩人身上的顆粒物驟然縮小,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兩人的身體中,隨後以他們的血肉爲養料,快速地生根發芽,頃刻間便長成了一條條帶着棘刺的黑色蔓草。
抖掉了大多數草籽的狼人還好,痛苦地哀嚎了兩聲後,在地上滾了滾便碾碎了身上的藤蔓,防備不足的哈利就倒了大黴了。
他的胳膊上足足長出了十幾條蔓草,不僅上半身被棘刺扎得鮮血淋漓,連整個右臂都縮小了一圈兒,彷彿下面的血肉都被吞噬一空似的,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去死吧!”
隨着黑袍魔女的怒喝,一道無形的氣刃衝着哈利的脖子切了過來,滿頭冷汗的哈利把鐵條換到左手去擋,但只僵持了一瞬便被輕鬆斬斷。
他拼命地扭轉身體,然而躲開了脖子還沒躲開腦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氣刃向自己的腦門切了過來。
在這一瞬間,他的人生彷彿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死在戰場上的父母,嚴厲的老羅曼、早逝的兩任妻子、甚至還有揍了他足足三個月的威廉,以及這場尚未盡興的死鬥。
哈利突然發現,自己還有很多話想對這些人說,只是已經來不及了。最終他拼盡全力地張大嘴巴,把自己最想說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這是二打一!不能算老子輸!”
“嘭!”
一隻繚繞着陰影之力的手掌突然出現,從下方硬生生託高了氣刃。
暴烈的氣刃一掠而過,帶走了哈利大半的頭髮,更是切豆腐似地剖開了他身後的牆壁,不過好歹把他的命保住了。
明亮皎潔的月光下,傑西卡從哈利身後走了出來,揹着手站立在原地,冷漠地看着面前滿臉不甘的魔女。
“你就是倫納德派來殺我的人?”
女騎士冷聲詢問道,比之前消瘦了些的臉上滿是淡然,看上去和威廉保持面癱時的狀態竟有七分相似。
見那個該死的瘋子逃過一劫,魔女惱怒地咬緊了牙關,然而很快便恢復了笑吟吟的神情,向着負手而立的傑西卡微微鞠了一躬。
“原來是傑西卡大人,倫納德大人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女騎士瞟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用完好的左手悄悄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哈利待在原地別動。
劫後餘生的哈利喘了口氣,隨後注意到了那隻黑紅交纏的手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即使有陰影之力的保護,徒手接觸氣刃依舊十分危險,只剛剛那一下,傑西卡手心的皮膚就被絞爛了,受創最重的拇指處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汩汩流出的鮮血和陰影之力混在一起,形成了黑紅兩色的液體,順着女騎士比別人長得多的腿甲緩緩流下,不聲不響地沒入了她的影子裏。
“你的……”
“唏律律!”
奇妙的三重奏突然響起,肉體、精神、靈魂三者同步的嘶鳴聲帶來了怪異的感受,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哈利只覺得屁股一痛,一隻漆黑的馬頭從牆壁後的陰影裏鑽了出來,張口叼住了他半個屁股,不容抵抗地將它拖進了身下的陰影裏。
大驚失色的哈利連忙伸手,試圖抓住點兒什麼,然而隨着陰影之力逐漸充斥全身,他整個人都模糊成了一團影子,除了屁股上的兩排板牙外,無論怎麼努力都接觸不到任何東西。
哈利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嗓子:“艹!我還沒扌……”
手舞足蹈的哈利被拖進影子中消失不見,而成功帶走了他的女騎士卻皺起了眉頭,不解地看向了對面微笑着的黑袍女人。
即使被小白獨特的三重奏影響,但魔女的法術大多都是瞬發,出手攔截的話不是沒有機會,可是她卻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把威廉的父親送走了,這是爲什麼?
同樣不知道爲什麼,那名魔女的心情好像突然變好了。
她咯咯輕笑道:“已經能夠脫離夜魘單獨出現了嗎?傑西卡大人,您離四階怕是隻有一步之遙了吧?”
傑西卡皺了皺眉,感覺對面的女人有些不對勁。
但腦海中和夜魘的聯繫告訴她,小白們已經把哈利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只要撐到它回來,自己就可以通過陰影位面瞬間挪移走。既然這個魔女準備說幾句廢話幫自己拖時間,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魔女似無所覺,反倒笑吟吟地繼續誇讚道:“您今年還不到三十歲吧?真不愧是倫納德大人的姐姐呢,雖然沒有和他選擇相同的序列,但也一樣天賦驚人。”
無聊的廢話。
傑西卡搖了搖頭,感覺小白們已經離自己不遠了,只要它挪移過來,自己立刻就能逃出包圍……不對,爲什麼過不來!
對面的魔女笑了笑,微微側身露出了四名身材嬌小的黑袍人,她們的身上居然散發出了屬於陰影之力的波動。
這些人的身體不斷地在陰影和現實中反覆閃爍,數百米內的陰影能量被她們攪成了一團亂麻。
“傑西卡大人,我身後這四個孩子都是魔女,而且找同一名刺客複寫了劣化版的【潛入陰影】,這些小傢伙沒什麼戰鬥力,但給您的坐騎搗搗亂還是能做到的。”
“唏律律!”
遠處傳來了小白們的嘶鳴聲,發現了不對的它們果斷放棄了挪移,而是直接向這邊跑了過來。
聽着越來越近的馬嘶聲,魔女轉頭向身邊的狼人說道:“讓你的狗崽子們攔住那匹馬,要是被她跑了,後果你知道!”
“嘖,早晚喫了你這個該死的老女人。”
“認命吧傑西卡大人,您已經逃不掉了。”
隨着十幾只狼人緩緩向周圍散開,魔女眯起了眼睛輕聲道:
“除了問好之外,倫納德大人還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他非常遺憾,前任家主死的時候您不在場,沒能把這份快樂和您一同分享。”
聽着遠處越來越焦急的嘶鳴聲,感受了一下週圍接近暴走的陰影能量,女騎士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
她輕輕地抿了抿嘴脣,平淡地說道:“那你也替我向他帶句話吧,謝謝他給母親報了仇,還有,這些年裏……”
“抱歉,傑西卡大人。”
魔女搖了搖頭,不僅出言打斷了傑西卡的傾述,更是斬釘截鐵地回絕了她的要求。
“倫納德大人吩咐過,絕對不許把您的話帶給他。他說殺死自己的姐姐應該哭泣,怕聽了您的遺言笑出聲來。”
……
“那混蛋!”傑西卡強撐出來的淡定瞬間破功,不僅額上青筋暴起,更是猛地攥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把那個該死的混賬拖來暴打一頓。
對面的魔女笑吟吟地抬起了造型扭曲的短杖。
“沒了夜魘的騎手什麼都不是,請您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這樣的話,我還可以讓您走得安詳一點。”
女騎士黑着臉沒有說話,而是緩緩抬起了拳頭。
與此同時,王宮門口的威廉正一臉無語地解開繩子,把拴在旗杆上的野狗放了出去。
那條得到了自由的野狗連看都沒看威廉一眼,像只脫了繮的渣男一樣對他棄如敝履,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面前的狗食盆,餓死鬼似的啃了起來。
像這樣拴着野狗的旗杆還有十幾個,而在繩子的極限範圍外,各自擺着一盆噴香的肉骨頭。
一名有着【偵查靈光】天賦的騎士湊了過來。
“威廉大人,法雷爾家的營地幾乎都拆光了,篝火的餘燼也已經涼透,再加上這些狗餓成了這樣,法雷爾家的人大概走了快兩天了。”
……
第145章 野雞法師與土財主
威廉砸了咂嘴沒有說話。
真有你的啊倫納德,我還沒出發,你就撤退了?所以這能算我“擊敗了”討伐軍嗎?
就在他準備打開任務面板查看一下時,一道悽越的狼嚎聲從王宮的深處傳了出來。
“嗷~嗚~”
穿透力極強的嚎叫聲淒厲刺耳,和野狼的叫聲不同,這聲嚎叫更加令人不適,而且除了殺意外,還帶着兇暴和殘忍的意味。
伴隨着這聲狼嚎一同傳來的,還有大量其它的雜音,像是廝殺聲、慘叫聲,以及某種野獸的低吼。
威廉皺着眉頭循聲望去,發現被王宮門口熊熊燃燒的大火阻隔了。在離王宮還有很遠的時候,他們就看到了這裏的火光,但直到現在這火都沒有熄滅,反倒越燒越旺。
看來王宮門口的這把大火,應該是某個法系職業者的傑作。威廉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門口的火焰。
【警告,已踏入技能“瑪爾斯的烈焰之牆”的傷害範圍,持續接觸該技能將會進入燃燒狀態】
居然是有冠名的法術?
聽到提示後,威廉不由得臉色一變,立刻準備退出來,然而已經接到了下一條提示。
【警告,受到來自賦能魔女LV27的火焰傷害,進入燃燒狀態,將在一定時間內持續受到傷害】
他連忙從火牆的範圍內退了出來,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
現在的他沒有任何的元素抗性,燃燒對他造成的傷害相當可觀,如果一直呆在【瑪爾斯的烈焰之牆】裏,說不定真的會被燒死。
按目前的傷害來算的話……嗯……只燒一兩個小時可能不太夠,燒到明天早上的話應該差不多了。
簡單估算了一下這個火焰技能的傷害後,威廉的臉色頓時耷拉了下來。
這個火牆類法術雖然名字唬人,但實際上就是二階羣攻法術【烈焰之牆】的變種,而且還是那種犧牲威力,以提高持續時間和範圍的傷害弱化版。
別看施法的人是三階,但就算來個一級職業者,拼着受點兒小傷也能衝過去,這完全那種沒什麼卵用的野雞法術,只是起了個大佬專屬的技能名字而已。
嘖!嚇我一跳!
認清了火牆虛有其表的事實後,威廉鄙夷地撇了撇嘴,身爲曾經的法系大佬,他打從心底裏看不上這種撈比行爲。
在法系職業者約定俗成的認知中,這種“有名有姓”的法術類技能,一般來說都是大佬專屬。
要麼源於某些天才法系職業者的靈光一閃,要麼乾脆就是某個施法者家族數百年傳承下來的私貨。
比如【斯塔羅帕利爾的星空羅盤】、【埃米爾的絕對壁壘】等等,敢於冠名的法術一般都特色十足,即使是個普通的低階法術,效果往往也強得飛起。
這些冠了姓氏或名字的強力技能,大多都會被奧術帝國的編纂官收錄,創作者的名字也會和法術一起流傳下去,通用性高的甚至會成登上教材,是法系職業者的最高追求之一,可謂逼格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