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平靜的許願池突然冒起了大量的氣泡,池底堆積如山的硬幣被一股激昂的水流推開,有不少硬幣甚至直接被衝了出來,隨着翻湧的水花落了周圍的人一身。
在圍觀人羣的尖叫聲中,許願池裏的池水化成了淡淡的粉色,隨後開始無風自動,彷彿海浪一樣自行沖刷着池底的青石臺基。
一下、兩下、三下。
隨着粉色浪花的沖刷,堅硬的青石竟隨着浪花一同盪漾了起來,深深刻在池底的不知名文字開始消退,池底逐漸恢復了平坦。
那句還縈繞在腥硕叺那樵捛娜桓‖F。
“看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的心就炸成了煙花,可能要用一生去打掃了。”
……
趁亂擺脫了那羣人後,兩人終於來到了莊園中央的教堂前。
那團屬於小紅的感覺越來越近,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死亡之力,威廉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即使有着【野心家的面孔】壓制,也依舊壓抑不住他內心的激動。
多少年了啊!總算有一個任務能完成了,我威廉凡金斯終於要開掛了!
他恨不得立刻撥動腦海中的死亡之力,發動屍爆術直接炸了這座教堂,然而現在還早了一點點!等晚上!只要等太陽落山後……
“漢斯……”
妖精小姐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袍子,喊出了威廉的假名,那輕柔的呼喚聲將他從浮想聯翩中拖了出來。
“嗯?怎麼了?”
心情大好的威廉笑眯眯地轉過了頭,看向了一身黑袍的安德烈婭。
這位妖精小姐算是意外之喜,只要能通過她和妖精部落搭上線,自己的銀騎士套裝就有救了。
這幾件套裝提供的防禦力只能說還好,但自帶的戰技【銀色魅影】卻相當實用,能很好地補上自己速度的短板,只要再找一匹好馬和一柄重武器,自己就能在法蘭橫着走了。
安德烈婭自然不知道威廉的打算,她抬起頭看了這個神情溫和的男人一眼,隨後重新把頭低了下去,輕聲道:“你……你是個好人……”
威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妖精小姐藏在黑袍下的雙手正爲難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這個男人……不會真的對自己有什麼想法吧?他長得倒是還不錯啦,其實有什麼想法倒也不是不可以,問題是……愛神教會是不是想賴賬?
自己只是來要一批施法材料而已,這個負責接待自己的男人不僅帶着自己逛了大半天,還……還一臉深情地說了那種話,但關於那批材料的事卻隻字不提……
安德烈婭越想越覺得可疑,明明自己錢都交過了,帶着自己去取材料就好了呀,爲什麼要帶着自己到處參觀?還搞這麼一出?他們不會真的想賴賬吧?
……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莊園外的“單身狗組隊處”下,坐在大石頭上的圓臉少女百無聊賴地拄着臉,在樹下等了一個下午的她已經快長毛了……
眼見天邊的太陽越來越低,隨後緩緩沒入地平線之下,直到最後的一抹雲霞都已經消失不見,她終於確定,自己等的那個人是不會來了。
圓臉少女哭喪着臉站了起來,氣呼呼地把陪伴了自己一個下午的大石頭踢倒在地。
“騙子!不是說好下午的嗎?我中午就來了,現在太陽都落山了,人在哪兒呢!”
她怒氣沖天地上馬往回跑,來到莊園的入口處時,看見那名負責登記的少女正歪戴着帽子,滿臉呆滯地仰靠在椅背上,嘴裏還在唸唸有詞地說些什麼。
“怎麼可能真就刻上去了呢?這不應該啊,那些故事不是我編的嗎?”
“騙子!那個男人一定是個騙子!我的直覺從來沒有錯過!”
圓臉少女翻身下馬,氣沖沖地跑到了她面前。
“什麼騙子不騙子的!貝里叔叔纔是騙子!大騙子!哪兒有什麼渾身黑的女人啊,我等了一整個下午都沒見到人!”
登記員少女回過了神,她看着滿臉不開心的圓臉少女,好奇地詢問道:“茸茸,你怎麼了?是沒等到來取貨的人嗎?”
“沒有!我等了一整個下午,根本就沒人來!”
圓臉少女哭喪着臉猛地撲到了她懷裏,把她頭上的帽子都撞掉了,露出了一雙尖尖的長耳朵。
“媽媽!貝里叔叔他騙人!”
第133章 羊和草的故事
“所以說……其實你不是愛神教會派來的人?”
‘一身黑的女人’正無語地看着一臉淡定的威廉。
威廉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地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想進來參觀一下的普通遊客而已。”
安德烈婭兜帽下的眉頭皺了皺。原來是自己誤會了嗎?但好像又有些不太對的樣子。
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威廉見面時的場景,她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異常的地方。
女妖精把頭抬了起來,深深地凝視着威廉的眼睛,冷聲問道:“既然你只是普通遊客,那你爲什麼知道我在等人,而且還邀請我一起?”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雙目對視,威廉也終於看清楚了女妖精的眼睛。
鵝黃色的眸子伶俐清透,彷彿一捧波光瀲灩的澄澈湖水,即使帶着懷疑和警惕的神色,依舊美得令人心醉。
眼睛是純淨的鵝黃色啊,看來這應該是一位純血妖精?威廉一邊光速回憶着妖精相關的知識,一邊答非所問地道:
“安德烈婭小姐,你覺得這座莊園裏面什麼人最多?”
女妖精疑惑地看着威廉,很想抬手給他一發炎爆,讓他知道說話東拉西扯的下場。
然而威廉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慌亂的意味,那張英俊的臉也滿是坦(面)蕩(癱),她最終還是放鬆了警惕,順着威廉的思路想了下去。
這座莊園裏面什麼最多?這是愛神教會在法蘭的總部,放在別的教會里,肯定是神明的信徒最多,但這裏的話……
女妖精肯定地道:“情侶最多。”
“(不)完全正確。(狗男女最多)”
威廉的嘴角微微上翹。
“因爲這裏全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如果一個人進來遊覽就會顯得很奇怪,所以很多人都會選擇邀請一位同行者。
不想單獨參觀的人就會在那棵樹下面坐下,同樣想找一位同行者的人就會過去邀請,所以那棵樹也被叫作單……同行者之樹。”
安德烈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自己過去的時候,那棵樹下有那麼大一片樹蔭,卻只有他一個人坐着,周圍的人還面色古怪地看着他,看來他應該沒有騙自己,這確實是一場誤會而已。
看着身邊面色平和的威廉,她的神色突然泛起了一絲猶豫。
女妖精有點好奇,她很想知道威廉是怎麼讓許願池把字刻上去的,但又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身爲六法之塔出身的法師,安德烈婭根本就不相信登記員少女編的故事。
心靈是所有生命的禁區,就連神明也只能引導而無法踏足。
感知精神波動雖然能幫助辨別謊言,但即使是天災一樣強大的七階職業者,用這種方法判斷謊言的成功率也不高,一個許願池怎麼可能做到職業者也做不到的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後,她還是沒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向威廉詢問道:
“你……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
威廉心領神會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無界之民可是自己最八阿哥的能力,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告訴別人?
他面色平淡地擺了擺手道:“沒什麼,我只是比較瞭解那座許願池而已,對了,既然我不是你要等的人,那麼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經過威廉的提醒,安德烈婭猛地想了起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沒做,材料還沒拿到呢!那可是自己三成身家換來的物資,如果真出了問題,那這幾年的辛苦就算白費了。
但是……
她神情迷醉地看着面前風格綺麗的教堂,滿眼都寫着不捨。愛神教會畢竟是善神的教會,應該不會無恥到賴賬……的吧?
這麼巧奪天工的建築物擺在眼前,不好好看一下的話,她實在是有些心癢難耐。如果沒看到的話倒也算了,既然都到了面前,那要不然……先看看?
來都來了。
……
兩人穿過深棕色藤蔓生成的大門,走進了這座充滿了精靈風格的教堂裏,和那些莊嚴肅穆的教堂不同,這座教堂的內飾風格華麗且精緻,但除了正中央有座面貌模糊的神像外,幾乎找不到任何有關神明的雕塑。牆壁上精美的浮雕也不是神明的“豐功偉績”,反倒是一篇篇關於愛情的故事。
威廉上輩子曾經有玩家統計過,這些浮雕故事大概有三百多篇,而且基本全部都是虐戀情深的類型。
這些故事的內容包括並不限於——身份的禁忌、年齡的差距、性別的藩籬、物種的……
教堂裏的人不是很多,只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在其中閒逛,不僅沒有佈道的牧師,也沒有吟唱聖歌和讚美詩的唱詩班,甚至連給信徒提供的座椅都沒有,穿着神職人員服飾的人更是一個都沒見到。
這裏根本不像是屬於真神的教堂,反倒更像是一座普通的景點,看着這座風格迥異的教堂,安德烈婭不由得驚訝地道:“這裏還是莊嚴的真神教會嗎?這也太……”
“太隨意了是麼?”
威廉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這是愛神教會獨有的風格,和那些需要通過佈道、唱詩等不斷強化信仰的神明不同,畢竟交……愛情和戰鬥是智慧生命的本能。
所以愛神的信仰來源很豐富,對信徒是否崇拜自己並不是很在意。而且她的陣營屬於‘混亂善良’,對教堂的佈置基本全憑喜好,有這種風格倒也不算奇怪。”
“混亂善良?那是什麼意思?”安德烈婭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到。
看着一臉好奇的女妖精,威廉決定給她科普一下九大陣營的分類方式。
“一般來說,做人的方式可以粗略地分爲,善良、中立、邪惡三種,而做事情的方式也可以分爲守序、中立、混亂三種,如果把做事的方式橫過來,把做人的方式豎過來,兩兩交疊,那麼我們就得到了九種不同的陣營……所以你明白什麼是混亂善良了麼?”
“沒……沒明白……”
有這麼難懂嗎?威廉想了想,決定換一種比較好理解的方式。
“這麼說吧,如果你在大街上發現了一隻羊,你會怎麼做?”
安德烈婭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應該會當做看不見。
一隻羊而已,又不是什麼太少見的東西,如果是一塊四階魔獸的魔晶,自己絕對搶了就跑,畢竟實驗還是很花錢的,能撈一點是一點。
然而在看了威廉一眼後,她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回答咽回了肚子裏,轉而昧着良心淡淡地道:“我的話……可能會叫來衛兵,告訴他們有一隻羊走失了吧。”
威廉點了點頭,肯定地回答道:“那你的陣營應該是守序中立。”
安德烈婭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隨後好奇地追問道:“那其它陣營的人呢?他們發現了這隻羊又會怎麼做?”
威廉淡淡地回答道:“如果你是守序善良,你大概會把這隻羊上交給國家;如果你是中立善良,那麼你會牽着這隻羊尋找失主,如果你是混亂善良的話……”
“我是混亂善良的話會怎麼做?”女妖精滿臉都寫着期待。
“那你大概會給這隻羊養老送終。”
???
安德烈婭黑袍下的身體哆嗦了一下,給一隻羊養老送終?混亂善良的意思是腦子有病嗎?
威廉的“科普”還在繼續。
“如果你是絕對中立的話,你會當做這隻羊不存在;如果你是混亂中立的話,你會毫不猶豫地把這隻羊牽走……”
女妖精悄悄地鬆了口氣,還好還好,相比之下,自己可能會做的幾個選擇都還算正常。
然而威廉嘴裏說出的言辭卻畫風突變。
“如果你是守序邪惡的話,你會把這隻羊帶走然後烤熟喫掉;如果你是中立邪惡的話,你可能會生喫了它;如果你是混亂邪惡的話,你會……”
威廉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說了,畢竟不夠和諧。然而一邊的安德烈婭卻期待地望了過來,滿臉好奇地等待着他說出答案。
好吧,既然是你想聽的,那就別怪我了。
“艹它,當場。”
女妖精的腦海裏唰地展開了一副恐怖的畫面,鐵棘城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隻咩咩直叫而且渾身髒兮兮的野山羊,以及滿臉獰笑的自己……
“啊啊啊!”
安德烈婭的世界觀被威廉限制級的發言擊碎了,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並一腳踩在了自己的袍子上,如果不是威廉伸手扶了她一把的話,恐怕她會結結實實地坐倒在地。
女妖精慌亂地推開威廉,尖叫着跑出了教堂。她雖然自詡見多識廣,但威廉的發言依舊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看着安德烈婭跌跌撞撞逃離的背影,威廉笑眯眯地拋了拋手裏的戒指,毫不猶豫地套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妖精的祕儀指環’向您發起了一次種族檢定,未通過該檢定將無法使用指環戰技】
【檢測到種族並非妖精屬,檢定未……】
【無界之民天賦激活,該次檢定被豁免】
搞定!
……
天色越來越黑,教堂裏的光線也越來越暗,牆上的浮雕也已經徹底看不清了。
在最後一對狗男女卿卿我我地攜手離開後,威廉幽靈一樣從教堂角落的陰影裏現身,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中央的樑柱。
一隻巴掌大小的紅色蝙蝠正倒掛在不遠處的穹頂沉睡着,教堂布滿鏤空紋飾的頂端四處漏風,蝙蝠身上柔軟的絨毛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威廉毫不猶豫地一把攥住了它,雖然也可以直接命令它飛下來,但還是這麼搞比較有氣氛一點。
看着手心裏從沉睡中甦醒,並且一臉驚恐之色的小紅,威廉咧開嘴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