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略帶訝異地眨了眨眼後,威廉沒有去管被另一道律令神術拖走的獨眼老頭,而是迅速轉過身,看向了身後滿面怒容的“老教皇”。
“既然你已經出來了……那就是已經準備好了對吧?”
“……”
面對威廉好聲好氣的詢問,異端裁判所的所長並沒有回答,而是面色陰沉地眯起了眼睛,繼而雙手平舉於胸前,並微微向上一託。
下一刻,兩人腳下堅實的地面瞬間軟化,彷如一道深黃的弧形海浪,將周遭所有的傷員盡數推開。
緊接着,數百道身影被翻卷的泥土送出地面,並緩緩將兩人圍在了中央,一雙雙或迷茫、或震撼、或呆滯、或驚駭的眼眸,定定地望向了中央的威廉。
“喲呵?你們地牢裏關的囚犯挺雜啊?”
迎着一道道目光望了回去,打量了一下這些囚犯的樣貌後,威廉不由得咋舌道:
“灰精靈祭祀、化成人形的金屬龍、血妖精……唔……居然還有純正的陰影生物?怪不得你的陰影能力那麼隱蔽……
話說你們教廷爲啥什麼人都抓啊?人家陰影生物在陰影位面呆的好好的,究竟怎麼礙着你了?還有,怎麼玫蘭妮沒在裏面?難道你嫌棄她太菜了麼?”
“……”
沒有開口去接威廉的試探,異端裁判所的所長眉頭緊鎖,聲線凝重地開口道:
“既然你還沒有逃跑……那也就是說,你有自信擋住這幾百名高階職業者的攻擊?”
威廉聞言挑了挑眉道:
“能不能擋住不太清楚,但把你放倒的把握我還是有的。”
“……”
聽到威廉自信滿滿的發言後,“老教皇”不由得冷哼一聲,右手向前用力一擺,上百道形形色色的攻擊鋪天蓋地地湧了過去。
“那你就來試試好了!”
……
【羈縻者】……這真是個強大到令人恐懼的職業!
從遠處那反覆雜亂的氣息中,感知到了最少六名與自己同級的目標後,正在給獨眼老頭治胳膊的雷塞樞機不由得感嘆道:
“格蘭特閣下的羈縻者序列,最高應該可以羈縻六百六十六位罪人,只要給他足夠的準備時間的話,光他自己就抵得上教廷六成的高階戰力,如果不算派出去鎮守各行省的司牧,怕是他一個人就能打下整個聖城。”
“哪有那麼誇張。”
偏移的肩胛骨一點點歸位,疼得面無血色的獨眼老頭哼了一聲,臉色不大好看地反駁道:
“沒有配合的職業者也只是人數多罷了,而且除了我們光明教廷,哪兒還有那麼多的高階囚犯能給他用?”
“呵呵。”
斜睨了白髮老頭一眼後,滿腹怨氣的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住反脣相譏道:
“皮薩羅閣下,你的肩膀要是能有你的嘴一半兒硬,剛纔也不至於被人一錘子就敲癟了!”
“你……哎唷!”
伸手在獨眼老頭肩上重重錘了一下,把他的後半截話砸了回去後,雷塞樞機面帶惱意地喝道:
“趕緊把嘴閉上吧!如果不是你非要衝過去,我也不至於……那是什麼東西?”
看着由遠處飛速向這邊撞來的鮮紅障壁,中年男人雙眼猛然瞪大,立刻連續甩出數道神術作爲抵擋,卻仍舊一瞬間就被整個包裹了進去。
雷塞樞機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後便無比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被拽進了一座滿是金屬與血液味道的圓形建築中,並被束縛在了某種大概是座位的東西上。
而當中年男人定了定神後,開始飛快地觀察周圍的情況時,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感瞬間便湧上了他的心頭。
周圍呈環狀分佈的“座位”上,有着大量和自己一樣正襟危坐的觀校领哆@些觀械木唧w數量……似乎剛好也是六百多人!
第1075章 教廷最後的希望(二)
就在中年男人想到了某種可怕的可能性,眼中的絕望之色愈來愈濃時,一道滿是震撼之意的喝罵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該死的!這是什麼能力?爲什麼我連動都動不了?”
皮薩羅樞機?
聽到這聲音的他神情一緊,剛準備把頭扭回去,結果脖頸在達到某個弧度後,卻直接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生生卡住,連帶着肩膀的轉動也一併遭到了限制,等換到另一邊嘗試了兩次後,雷塞樞機終於發現了其中的緣由。
在被拖到這座詭異的血色建築中後,自己的目光便遭到了強制鎖定,必須始終有一部分視線始終朝向中央的圓形場地,任何會導致視線脫離的動作都將受到限制。
“雷塞?你果然也被捲進來了!”
身後的皮賽羅樞機在喝罵了幾句後,似乎依靠後腦勺將他認了出來,只聽得他語調半是驚喜半是埋怨地道:
“你在搞什麼鬼?爲什麼不回頭看我?”
“我回不了頭!”
半是惱怒半是震驚地回了獨眼老頭一句後,中年男人努力將頭轉到最大限度,隨後語速極快地催促道:
“快!檢查一下你掌握的專長,看看能不能從這裏掙脫出去,如果可以的話就趕緊走!立刻去把能喊來的所有人都叫來!格蘭特閣下有危險了!”
格蘭特有危險?他不是一共有六百多個……這……這是?!
仔細辨認了一下前方那些古怪的後腦勺,捎帶着估算了一下大致的數量後,獨眼老頭不由得渾身劇震,同樣想到了那個極爲可怕的可能性,匆忙開口詢問道:
“這能力……能夠展開類似領域的東西,強制別人跟他一對一單挑?那格蘭特不是輸定了嗎?”
“應該……是了……”
無法回頭的雷塞樞機嘆了一聲,面色極爲難看地道:
“關於這項能力我有些猜測,你可以記下來和其它人說一下。
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形建築,應該是個類似精靈王朝時期角鬥場一樣的地方,而這個能將所有人限制住的能力,應該是角鬥士序列某個高階職業的專屬戰技。
只不過因爲當時的人類經常被精靈貴族驅使,被迫大量參加幾乎有死無生的角鬥,再加上角鬥士序列的部分職業擁有與惡魔交易的能力,極易被惡魔引誘墮落,所以……”
“不用說了,我的專長觸發不了。這根本不是那種控制類的能力,而是一種領域或者儀式,我沒有能擺脫這種能力的專長。”
開口打斷了中年男人的分析後,獨眼老頭同樣面色難看地道:
“所以他是從哪兒學到的角鬥士序列?帝國應該全境禁止角鬥很久了吧?”
“嗯,非常久了……”
中年男人聞言雙眼微闔,神情有些陰鬱地點頭道:
“早在兩千年前精靈王朝被掀翻後,這種野蠻又滿是血腥氣的邉樱鸵呀洷坏蹏鵂款^取締了,聖女還帶着異端裁判所的人,抓捕過幾傢俬下組設大型角鬥的老牌貴族。
總之角鬥士序列現存的職業者相當稀少,估計除了一些流傳久遠的教會和大貴族外,這門序列幾乎絕跡了,應該只有草原蠻族還有些零散的記錄跟傳承,或許……”
“等等?聖女抓捕過幾傢俬設角鬥的老牌貴族?”
似乎從他的話裏發現了什麼,皮薩羅樞機聞言眨了眨自己的獨眼,隨即有些艱澀地開口道:
“雷塞,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角鬥士序列的知識,其實就是聖女交給他的?”
“……”
“或許吧……不過他到底怎麼學到的角鬥士序列,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無言地沉默了數秒後,看着角鬥場兩側緩緩開啓的血色閘門,以及閘門後由於無法維持“老教皇”形態,又失去了雙腿和輪椅,只能選擇席地而坐的異端裁判所所長,中年男人不由得長嘆一聲,眼中的神情滿是悲慼。
“格蘭特……已經完了。”
……
“角鬥士序列麼……”
和觀邢Y的雷塞樞機一樣,場下的輪椅老頭也認出了這條相當冷門的序列,而當他抬頭望了望角鬥場上方的座位,見到了一個個被束縛住的熟悉身影后,此時的他已然明白,自己已經再無勝利的可能。
而且最令他心底發寒的是,自己仰賴爲底牌的羈縻者能力,極有可能一早就在對方的計算當中,甚至當輪椅老頭回憶了一下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後,發現自己居然處處落在後面,沒有任何一項炙隳軌虺晒β涞亍�
或許……我真是老了……
看着從對面的血色閘門後走出,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來的威廉,面色蒼白的輪椅老頭滿是無奈地笑了笑,臉上的褶皺又加深了不少。
只見他伸手取出一件薄毯,遮住了自己齊膝而斷的雙腿,繼而將有些佝僂的脊背挺直,不避不讓地朝威廉望了過去。
“真是了不起啊,我還以爲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沒想到你居然連應對【羈縻者】的辦法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神色淡然地眨了眨昏黃的眼珠後,沒待威廉開口說話,輪椅老頭便搶先開口讚了一聲,繼而有些自嘲地感嘆道:
“先阻止了瑪琳帶來的動亂,接着又使計將我暫時扣進地牢,趁機解決了護教軍和趕來來援手的樞機,現在又展露出了完克羈縻者的戰技……每當我想做些什麼,挽救這座已經無可救藥的教廷時,你都能剛好搶先一步破壞我的計劃……
呵呵,恭喜你,你已經成功了。
教皇那個老東西不在的情況下,現在的光明教廷應該再沒人能攔住你了,只不過那個老傢伙雖然愚蠢,但論實力的話卻無人能擋,就算你眼下能將我殺死,甚至強佔下整個光明教廷,可一旦等他回來……你笑什麼?”
看着嘴角不住往上翹起,一副忍俊不禁模樣的威廉,輪椅老頭皺了皺眉,神情不悅地反脣相譏道:
“你不會真以爲自己贏定了吧?你這次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那個老東西就算再腦子再蠢,也不可能繼續被你矇蔽了!
雖然我不知道他出了什麼問題,但像他那樣的傢伙,是絕對不可能輕易死掉的!而一旦他恢復過來,你便會面對光明神親自選定的牧者的憤怒,感受一下什麼叫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力量!”
“啊對對對!”
面色古怪地挑了挑眉後,威廉一臉贊同地點頭道:
“你說的太對了,我雖然對自己現在的實力很有自信,但確實還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只不過……你的假設裏,有那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錯誤。”
“什麼錯誤?”
“他其實一直都在附近,現在的話應該就坐在觀邢Y……嗯……也沒準是站在觀邢Y。”
他?你說的他……難道是……
聽到威廉的話後,輪椅老頭的雙眼猛然瞪大。
此時的他顧不得繼續維持自己的儀態,直接甩掉了蓋住膝蓋的毯子,用兩條“腿”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很快,在他所處的血色閘門後方視線死角處,一株栽種在前排座位裏的大樹,赫然撞入了輪椅老頭的視野。
“這……這是……”
慢悠悠地走到輪椅老頭身邊,瞥了眼他臉上驚駭至極的神情後,心下大爽的威廉挑眉道:
“這就是你們教會的教皇大人了,別擔心,他其實還活得好好的,只不過因爲用了精靈們的延壽法子,導致暫……”
“你……你居然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眯着眼睛渾身微顫地看向“教皇樹”,感受着那股莫名其妙出現的熟悉感,輪椅老頭蒼白的面色上陡然漲起一抹潮紅,神情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麼?!
爲了能夠入侵奧法大陸,深淵的惡魔們已經謩澚俗钌偕习倌辏么罅繍耗У男悦鼜娦屑ぐl初代教皇的冠冕,將其培養到了一個後繼者根本難以接手的程度!
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老東西親自出手鎮壓的話,深淵通路隨時都有可能被強行衝破!該死的!深淵入侵已經再也無法拖延了!你簡直是神聖帝國……不!你將是整個奧法大陸的罪人!!!”
“……”
好傢伙,老教皇一沒深淵必定入侵的事兒,原來你們也是知道的嗎?
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後,威廉避過輪椅老頭掐向自己脖子的雙臂,反手一拳擂在他的腦門兒上,把陷入癲狂的老頭砸得翻着白眼躺了下去。
【羈縻者LV90已失去意識,專屬戰技“威廉·凡金斯的血戰絕域”即將關閉】
完成拳打南山敬老院成就的威廉直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正逐漸消退的血色角鬥場,卻仍舊沒能找到某個名爲玫蘭妮的倒黴蛋。
啊這……怪不得之前沒見她,原來被留在水晶地牢裏了嗎?你這不給我添麻煩呢麼?
一臉不爽地皺了皺眉後,威廉不滿地瞥了眼地上躺着的輪椅老頭,猶豫着要不要趁機再揍他兩下泄泄憤,但看在對方的年齡和殘疾上,終究還是沒好意思下手。
“嘖……道德底線太高了也不是件好事兒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後,威廉將地上的輪椅老頭扛了起來,快步朝着前排的教皇樹走了過去,準備把他直接掛樹上。
然後……雖然這件名爲【基蘭之父】的“武器”確實好用,但就像輪椅老頭說得那樣,沒了老教皇坐鎮的話,深淵通路別人是真的守不住,還是早點兒把他還給光明教廷比較好。
至於老教皇身上的問題,自己雖然沒有解決的辦法,但對光明教廷來講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兒,只要他們派人去趟精靈之森,找個八九階的精靈祭司PY一下,把老教皇身上過於濃郁的生命之力抽走,估計他馬上就能活蹦亂跳……
唔……等等,其實如果深淵那邊不出問題的話,倒也不用恢復得太快。
隔着逐漸稀薄的血色之力朝外面瞥了兩眼,觀察了一下自己親手打出來的戰績後,威廉忍不住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心裏隱隱有些發虛。
打壞了異端裁判所、重傷幾萬名護教軍、整個兒掀翻了水晶地牢……不僅連敗四名九階強者,甚至還把聖焰司牧和異端裁判所的所長打得人事不省。
該怎麼說呢……雖然理論上來講,自己其實沒造成什麼傷亡,但實則已經等於把光明教廷的臉按在地上摩擦了,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啊……
真是奇了怪了嘿,我明明只是想來撈一下玫蘭妮,順便幫光明教廷抓一抓內奸而已,怎麼莫名其妙地搞出了這麼大動靜?
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爲什麼事件的烈度會陡然爬升到眼下這種程度,威廉只得將其統統歸咎於輪椅老頭的瞎B操作。
你說你,都這麼大年紀了瞎雞巴折騰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