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伴隨着一陣透徹心扉的寒意,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力量,沿着陰影聖女手臂的血管一路向上,泥鰍般地鑽進了她的心臟,並以她的心臟爲根基,開始順着一條條血管飛速地遍佈全身。
“橘,別怨我。”
鬆開了攥着陰影聖女胳膊的手掌,白髮女人神色微帶歉疚地道:
“我知道你不想接受這樣的命撸@件事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重要,所以我絕對不容許出現任何的意外。”
被體內龐大的冷意得嘴脣發青,陰影聖女反手抓住白髮女人的手掌,拼着最後的力氣開口質問道:
“你……你對我……做了……做了……什麼?”
在磕磕絆絆地將這句問題問完後,陰影聖女上下兩排潔白的貝齒,開始頻繁地互相磕碰起來,發出一陣又一陣細小的“噠噠”聲。
而這句明明相當簡短的問話,卻好似花掉了陰影聖女全部的體力一樣,還沒等聽到白髮女人的回答,她便突地雙腿一軟,如果不是右手還抓着陰影教皇的手腕,恐怕會直接坐倒在地。
“我送了你一枚神格碎片。”
看着鬢角已經開始結霜的陰影聖女,白髮女人伸手將她架了起來,神情平和地道:
“這枚神格碎片,是已經隕落了不知道多久的北風之神留下的,他的神職應該是北風、霜寒、還有冷冽等幾個偏冰雪系的概念,是一位相當古老的弱等神力神明。
不過他在精靈王朝之前就已經徹底隕落,這部分相關的神職也被精靈族那位冰雪女神佔據,現在封凍住你的只是上面殘存的力量而已。
只需要幾天的時間,它就會在其它冰雪系神明的壓制下,徹底失去這部分殘存的力量,成爲一枚無屬性的神格碎片。”
聽到白髮女人的回答後,睫毛上掛着細小冰粒的陰影聖女吐出一口冷霧,異常費力地道:
“你……有……碎片,爲……爲……”
“你是想問,我既然不甘心就這麼登上神國,又擁有這枚神格碎片,那爲什麼不嘗試着點燃神火,自己成爲真神對吧?”
伴隨着北風之神殘存力量的侵蝕,陰影聖女的皮膚上已經結了一層晶瑩剔透的薄冰,不僅說話變得十分困難,甚至連點頭都已經是個難以企及的奢望了。
然而她仍舊沒有放棄回應,而是微微上下轉動眼球,用眼神傳達了表示肯定的意思。
“因爲我不敢。”
在陰影聖女疑惑不解的眼神中,白髮女人嘆道: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那位北風之神的神職已經被其它冰雪系神明瓜分了,一旦被喚醒就會開始失去力量,最後徹底變成一枚無屬性的神格。
而點燃神火就需要對應的神職,可現在大部分的神職都已經被佔下,還沒被佔據的神職也都各有強者在盯着,只要有人試圖佔據神職點燃神火,必定會迎來大量九階乃至十階強者的圍殺。
如果北風之神的神職還在的話,那我倒是還敢試一試,但眼下北風之神的神職不能碰,如果試圖佔據其它神職的話又一定會被注意到。
因爲我並沒有信心抵抗住這麼多強者的圍殺,所以這枚不附帶神格的神職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能夠利用的地方,只是一塊兒雞肋而已。”
說到這裏時,陰影教皇似乎回憶起了什麼,面露自嘲之色地笑了兩聲。
“不,這枚神格對我來說,或許不僅是一塊雞肋了,甚至有可能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當初在跟光明教廷爭奪教區的時候,咱們教會跟光明教廷的人,一同發現了北風之神的陵寢,也發現了這枚封凍着的神格碎片。
而原本先得到消息的應該是光明教廷,但因爲連着出了幾個奇怪的巧合,導致我比光明教廷那邊先一步得到了消息。
可等我欣喜若狂地趕到的時候,得到了神格碎片的人卻並不是我們,而是光明教廷的聖教軍。
爲了能夠把這枚殘損的神格碎片佔下來,我不得已出手擊殺了那支三千人的聖教軍,搶下了這枚珍貴的神格碎片,只可惜最後還是沒能封鎖住消息,惹來了那位強得離譜的光明教皇。”
“呵!那位教皇真是個可怕的傢伙,明明同爲真神教會的教皇,我卻連開啓神器的機會都沒有,一個照面就被他重創,並被暴怒的他埋頭追殺了整整兩個多月。
要不是他忌憚幾位僕神,不敢追進陰影位面的話,我恐怕就不是重傷難愈,而是直接當場被他打死了。”
心有餘悸地說完了這段經歷後,陰影教皇嘆道:
“我真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該算是幸哌�是倒黴。
按理來說,不僅能夠從那位最強教皇手裏逃掉,甚至還拿到了一枚極其珍貴的神格碎片,我的邭庖呀浐玫脟樔肆恕�
然而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卻只換來了這麼一個能看不能用的東西,明明離點燃神火只差一步,卻壓根兒不敢跨出去,只能看着自己因爲傷勢一天天走向死亡……
你知道嗎?橘,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當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煎熬。”
說到這裏時,白髮女人眼神複雜地看了陰影聖女一眼,隨即開口道:
“橘,你自己可能察覺不出來,但在和你接觸的這麼多年裏,我早就已經有了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你好像能夠給身邊的人帶來巨大的好摺�
在聽到那句皇室流傳了一千多年的預言後,我更是徹底堅定了這個想法。你是個被命咚R愛的女人,而跟你接觸越多、關係越是親密的人,能夠從你身上分到的好弑阍绞驱嫶蟆!�
愛憐地撫了撫陰影聖女的髮絲後,白髮女人神情複雜地輕聲道:
“只不過這份好撸K究也只是好叨眩瑏K不能真的改變實力上的差距。
而且,那種無論做什麼都會成功的感覺,會慢慢地消磨掉一個人的警惕心,讓人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過於自大,覺得自己似乎無所不能。
而被你帶來的好卟壉瘟说娜耍瑫晳T性地一次又一次主動將自己置於險境,以攫取最爲豐厚的的獎賞,直到惹出任憑怎樣的好咭矡o法拯救的災難,才能在命叩挠^痛擊之下恢復清醒……就像我一樣。”
看了看雙眼猛然睜大的陰影聖女,白髮女人輕聲嘆道:
“橘,我和你說這番話,並沒有將自己可悲的命邭w咎於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存在對於和你親近的人來說,似乎並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你的父親除開在職業等級上突飛猛進外,在軍中晉升的速度也快得驚人,纔會擔下超過自己能力的任務,落得舊疾纏身的下場。
你的母親也因爲你得到了某些好處,但同樣也將面臨失去自由的未來,而我之所以決定讓你去做神聖帝國的皇后,而不是留下來繼承教皇之位,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說到這裏時,白髮女人停頓了一下,隨即緩緩低頭,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
“橘,你是恩賜,但更是詛咒。”
第832章 父親的決意與送上門的肉包子
我的存在,難道真的是一種詛咒嗎?
眉頭緊鎖的陰影聖女,一言不發地坐在一面等身高的華貴梳妝鏡前,雙眼定定地凝視着鏡面中嘴脣發青的自己。
即使她已經不斷地提醒自己,教皇大人白天說出的這番話並不可信,多半隻是想要讓自己接受安排所使用的話術而已。
可當努力找出的所有“疑點”不僅無一能夠成立,其中不少最後甚至直接反了過來,成爲了又一項證明那個判斷正確性的新佐證時。
哪怕是心志極其堅毅如她,都忍不住開始懷疑起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一次兩次不能作爲證據,五次六次還能算作巧合,但如果所有與自己親近的人,都蒙受過這種“難當其位”所造成的災難的話……
“篤、篤篤。”
極輕極細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陰影聖女的思考,而她在從那種消沉的狀態下掙扎出來後,很快便判斷出了門外之人的身份。
“父親?”
“嗯,是我。”
頸項摩擦布料的聲音傳來,門外的人點了點頭後,輕聲道:
“橘,方便讓我進來說話嗎?”
聽到門外那熟悉的溫和音色,陰影聖女異常晦暗的心情總算是稍微舒緩了一點。
在抬手繫上厚紡的紗巾擋住烏青的嘴脣,並扯了扯裙襬遮住凍傷未愈的小腿後,她支起身子慢慢地走了過去,打開並未上鎖的屋門,對站在外面的中年男人投去了探尋的眼神。
“父親,您這個時候來找我,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聽到陰影聖女的問題後,門外的中年男人目光微微閃躲了一下,隨即神情愧疚地低聲道:
“橘,這次又是我們拖累你了。
依你的性子,如果不是考慮到我跟你母親的話,絕對不會答應那位陰影教皇的條件,而是會想盡辦法抗爭到底。
是父親無能,在這種時候不僅沒能幫到你,甚至還成爲了你的累贅。”
“……”
陰影聖女聞言神情微微一滯,看着中年男人微帶病意的氣色,跟比受傷前消瘦了很多的身形,她的嘴脣忍不住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牢牢地抿住了。
父親,其實……應該是我一直在拖累你們纔對,如果不是我的話……
用力地搖了搖頭,既表達了否定之意,又將那股晦暗的念頭甩出了腦海後,陰影聖女眼神堅定地回答道:
“不是的,您和母親怎麼會是累贅?如果沒有你們的話……”
“如果沒有我們的話,你就不會被迫放棄一切,答應做那頭狗熊的皇后了!”
有些激動地打斷了陰影聖女的話後,中年男人抬手抓住她的胳膊,眼圈兒微紅地道:
“是父親對不起你,不要怨你母親,如果按你母親的意思,她其實是想把一切都豁出去,爲你拼上一次,但她的想法卻被我拒絕了。
橘,我不是怕死,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的話,那父親絕對願意爲你拼上一次,絕對不會讓你的後半生都被束縛在那座宮殿裏!
但如果這麼做的代價是你母親,以及你還沒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的話……我……我……”
說道這裏時,中年男人似乎發現了有什麼不對,抓着陰影聖女胳膊的手猛地一緊,有些喫驚地道:
“你的胳膊怎麼這麼涼?”
陰影聖女用力往回拉了兩下,想要掙脫中年男人的手掌。
但奈何她體內的陰影之力已經被北風之神的力量給擠了個乾淨,身體內部也被神格碎片殘存的冷意封凍着,根本用不出多少力氣。
在掙了兩下發現掙不動之後,她只得無奈地朝一臉緊張的中年男人解釋道:
“不用擔心,這沒什麼的。
我嫁給那位狗熊大帝的事情,對於教皇大人來說無比重要,而這就是她用來限制我的手段,只要捱過一個星期左右就沒事了。
中年男人將信將疑地放開了手後,陰影聖女活動了一下被抓疼的手腕,微笑着囑咐道:
“還有,您也不用爲了我的事感到內疚,做神聖帝國的皇后雖然對我來說不算好事兒,但已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好結果。
所以您做的選擇並沒有錯,這次反倒是母親有些過於衝動了,您一定要繼續好好看住她,千萬不要讓她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陰影聖女這番話,除開有些地方不好直接說透,跟事實有少許偏離之外,基本都是發自內心的。
眼下的情況看似十分惡劣,似乎自己一家已經徹底失去了逃跑的可能,但因爲那位聖焰司牧的存在,自己必須保證陰影聖女的身份不泄露,原本就不能出手,所以影響並沒有多大。
而法蘭那個心機深沉的傢伙,估計也已經行動了起來,在光明教廷有心算無心的圍堵之下,自己一家三口只要身份不暴露,就算什麼事情都不做,也有極大概率能夠安穩度過難關。
只可惜眼下自己正在被監視着,這番話並不能直接講出來,那就只好讓父親再多擔心幾天了。
陰影聖女的選擇並沒有問題,然而有些話如果不明說,造成的後果還真不是擔心幾天就算完的。
看着明明將要迎來“悲慘的命摺保瑓s爲了能讓不稱職的父親放心,不得不“強顏歡笑”着想辦法安慰自己的女兒,中年男人屬實破了大防。
深深地體會到了自己的無力與軟弱後,他不由得下意識地雙拳緊攥,那巨大的力道使得指甲都楔進了肉裏,一顆心更是疼得宛如針扎一般。
無聲地張了張嘴,虎目含淚的中年男人最終什麼都沒說,深覺不配爲人父的他,連開口道別的勇氣都沒有,直接低着頭默默離開了陰影聖女的門外,那略顯佝僂的背影,再無一絲之前儒雅而剛健的出酗L姿,望着好似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
見到中年男人失落而自責的模樣後,陰影聖女有些心疼地叫住了他,忍不住想要開口解釋一下,自己其實並沒有放棄,現在也遠沒到絕望的時候。
然而在隱約察覺到陰影教皇那無處不在的注視後,她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只能欲言又止地道了句:
“父親,今後記得好好保重身體。”
“……”
在聽到這句宛如“訣別”一樣的囑咐後,原本還拼命堅持着,死活不肯在女兒面前丟臉的中年男人,這回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像是想要逃離什麼東西一樣,踉踉蹌蹌地快步走到轉角,徹底離開陰影聖女的視線後,一陣極低的嗚咽伴着壓抑的低吼傳了過來,聽得陰影聖女心裏一陣發酸。
父親呀,請原諒我吧,真的不是我不想把真相告訴你,可教皇她一直都在盯着我,所以眼下就只有多委屈你幾天了。
而陰影聖女所不知道的是,跪倒在十餘米外的拐角處,雙手用力死死地按着胸口,正發出無聲低吼的男人,此刻終於徹底下定了決心,準備拼盡一切也要完成他身爲人父的責任。
橘,你等着吧!父親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
陰影聖女未來會不會失望誰也不知道,但威廉卻已經徹徹底底的大喜過望了。
看着面前色澤乳白的女式連身甲,威廉抬頭看向了對面的中年女龍,一臉難以置信地道:
“這……這是你之前賴掉的那套僞神器甲?”
臥了個大槽的!我之前就是說說的啊,還特麼真能天降僞神器?
等會兒!如果這樣的話……那陰影聖女之所以最近那麼倒黴,還真是貓變人的時候被我擼了兩把給吸的?
啊這……我就摸了幾下而已,就蹭來了一件兒半神器?那個大熊貓娘這麼靈驗的嗎?
看着威廉驚喜交加的眼神,中年女龍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道:
“不然呢?
爲了弄這東西,就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的財產,我上哪兒再去給你找第二套去?”
“啊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大概是因爲過於開心,威廉此刻的笑容連【野心家的面孔】都鎮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