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當回顧完自己的翻車原因後,只穿着袍子的弗蘭奇眼神灰敗,漲紅的臉龐上滿是痛悔與羞恥。
“在被奪心魔寄生的這段時間,我簡直……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辦出來的事情統統蠢得像頭……啊啊啊!我怎麼可能會幹這麼多蠢事啊!”
看着對方羞恥得渾身發抖的模樣,幫不了他什麼的威廉只得攤了攤手,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沒辦法,奪心魔的存在方式是寄生又不是奪舍,在放大宿主心中黑暗面的同時,這種惡魔並不會剝奪宿主的記憶,被寄生的人全程都是“清醒”的,他們能夠清晰的看到自己逐漸走向極端,做下一件又一件極其離譜的事情。
正因爲如此,當這些倒黴的傢伙恢復清醒後,往往會像深夜憶起中二歲月的老男人一樣,被當初那些蠢的令人髮指的行爲尬得頭皮發麻,騎着被子羞恥得在牀上瘋狂打滾。
不過,像弗蘭奇這種被放大了“傲慢”“固執”的人都能算幸吡耍行┤吮粖Z心魔放大的情感是“嫉妒”乃至“仇恨”,往往會做下很多後悔終生的事情。
而比他們還要慘的,則是一些更偏門的傢伙。譬如某位人類小國的王子,那位王子被奪心魔放大的情感,是對獸類的一些不大正常的小愛好……
……
看在對方收穫了海量黑歷史的份上,威廉極爲耐心地多等了一會兒,待到弗蘭奇發泄出了一部分心中的羞恥感後,方纔眼帶同情地道:
“不用太在意這段時間的事,只要能把那隻奪心魔交出去,你就可以把鍋甩……咳咳咳,我的意思是說,你就能證明這段時間的事並不是你的錯,都是那隻奪心魔搞的鬼。”
“對!對!對!”
聽到威廉的提議後,雙眼無神的年輕人彷彿被重新注入了活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死死地盯着他道:
“你說得對!只要能抓到那隻該死的惡魔,我就還能……啊啊啊!威廉先生!到時候請您一定要替我向教會那邊解釋一下啊!”
“……”
???
等會兒?抓到?你這話的意思是……你不光沒弄死那隻奪心魔,居然還讓它跑了?
聽出了弦外之音的威廉眼神一變,抬手打斷了弗蘭奇的發言後,微瞪着眼睛問道:
“你不是靠自己掙脫的控制?”
弗蘭奇聞言身體一顫,面色羞恥地搖了搖頭道:
“不……不是……那是一頭七階的奪心魔,我的靈魂力量太弱了,光靠我自己的話,拿那東西沒什麼辦法。
在……在我主動和那位傑西卡小姐發生矛盾的時候,她打了我一頓之後就把我拖進了陰影位面,當時似乎有一名陰影序列的僕神看了我們一眼,然後那頭奪心魔就自己跑掉了……”
陰影序列的僕神……媽耶……
咂摸了一下弗蘭奇的話後,威廉瞬間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猜了個七八成。
藏匿是奪心魔的看家本領,靈魂是人類無法踏足的禁區,面對一頭只在靈魂中游曳的無形惡魔,就算是九階的知識教皇也不可能發現得了。
但真神就不一樣了,雖然它們對靈魂的干涉同樣十分有限,但它們的感知能力和普通人類根本不是一個量級,能夠輕易地發現某個人靈魂上的異常。
被奪心魔寄生的弗蘭奇雖然有些“不識好歹”,但怎麼說也是知識教會的正職輔祭,殺了他就等於是在對知識教會宣戰,必定會給威廉和破曉領帶來無盡的麻煩,所以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傑西卡是不會主動下殺手的。
那麼,對一名夜魘統領來說,想要擊敗敵人又不會傷其性命的最好方式,自然就是把敵人拖進陰影位面裏,讓無窮無盡的陰影之力去消耗對方的力量。
而作爲威廉和陰影位面建立聯繫的“領路人”,女騎士在幽邃黑駒那邊雖然沒受到什麼特殊關照,但也算是混了個臉熟,幽邃黑駒那貨一天天簡直閒得蛋疼,估計是察覺到傑西卡把什麼奇怪的東西帶了進來,於是就來稍微看了那麼一眼。
這一眼就壞了事兒,幽邃黑駒再怎麼也是個神明,寄生在弗蘭奇靈魂裏的奪心魔八成是被這一眼給看麻了,雖然想不明白爲什麼會遭到真神大佬的關注,但趕緊跑路肯定是沒錯的……
那也就是說,我的領地裏正潛伏着一頭活的奪心魔……
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後,威廉面色凝重地追問道:
“你還記得那頭奪心魔是在哪兒跑掉的嗎?還有,它在你的靈魂裏寄住了這麼久,靈魂波動估計都跟你同步了,你多少應該也能感覺到它的一點想法吧?那頭奪心魔有沒有對誰表現出異常的興趣?”
聽到威廉的問題後,面色蒼白的弗蘭奇點了點頭道:
“離開陰影位面的時候我雖然已經昏過去了,但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當時那頭奪心魔的心裏滿是畏懼,那位傑西卡小姐剛把我拖出陰影位面,它就逃跑似的馬上跑掉了。
至於對誰很有興趣的話……唔……我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了,但它似乎對那位引來真神關注傑西卡小姐特別在意……”
“……”
完犢子!
暗罵了一句黑驢壞事兒後,威廉連賠償金都沒工夫要了,直接拋下一臉訕訕的弗蘭奇離開了昏暗的地牢,朝着黑魘騎兵所在的地方一路狂奔。
奪心魔潛入奧法大陸的目的,就是往各大教會的高層混,好在關鍵時刻玩兒反戈一擊那套。那麼,一個能引來真神關注的傢伙雖然危險,可往往也意味着無限的機會。
而一頭主動陷入沉睡狀態中的奪心魔,雖然無法影響到宿主的靈魂,但隱匿能力會增強無數倍,就連真神都不一定能發現,並不是沒有賭上一把的資格。
如果它真能鑽進某位聖子或者聖女的身體裏,併成功避開探查,直到對方成爲教皇纔開始慢慢對其施加影響的話……那已經不是大功不大功的問題了,要是真讓它搞成了這件事,怕是比正面單殺一名教皇功勞還大!
所以那頭奪心魔十有八九已經盯上了傑西卡,而且按照時間來看的話,估計已經完成初步寄生了!
……
“吱嘎。”
略顯生澀的門軸轉動聲響起,正在整理文件的傑西卡驚訝地抬起頭,剛好望見了推門而入的威廉。
“你回來啦!”
驚喜地笑了笑後,桌子後面的女騎士打開交疊在一起的大長腿,起身拿過桌上的幾張莎草紙遞給了威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正想去找你呢,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破曉領的咿D雖然基本正常,但好多生意都被財富教會那邊搶走了,稅收少了很多,我試着和他們談過幾次,但那邊……威廉?你怎麼了?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
打量了一下面帶訝色的傑西卡後,威廉對自己之前的判斷反倒又有點兒拿不準了。
雖然按照弗蘭奇的說法,基本已經能夠確定傑西卡就是奪心魔的第一目標,但剛剛被奪心魔寄生的人因爲靈魂被異物侵入,必定有一段內心陰暗面被擴大的時期,表現會和平常有一定區別。
可傑西卡眼下的表現卻並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完全不像是受到了奪心魔影響的樣子。
唔……倒也不一定,畢竟傑西卡是引來的真神關注的人,對於那頭奪心魔來說也非常危險,爲了避免被惹不起的大佬們發現,它很可能會自行降低這方面的影響,甚至主動幫助女騎士彌合靈魂上的異常也說不定。
眉頭緊鎖地思考了幾秒鐘後,威廉並沒有伸手去接傑西卡遞來的文件,而是回身帶上了屋門,並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一根硬木棍,架在屋門後牢牢閂緊。
“威廉?你……你這是?”
“沒時間解釋了,快脫衣服讓我檢查一下!嗯……你等等,我先去把窗簾拉上。”
……
“吱嘎。”
生澀的門軸聲響了起來,正在攪拌醬料的廚娘回頭望了望,發現自己活潑得有些過分的女兒正拖着一個蓋着布的大籮筐悄悄往臥室裏溜。
而這小傢伙上一次這麼鬼鬼祟祟的時候,身後拖着的是一桶摻了麪粉的火藥……
“黛西!不許動!給我站在那兒!”
生怕她再弄出什麼大麻煩來,廚娘連忙放下攪拌用的硬木棒,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後便奔了過去,扯住一臉囧樣的小黛西,少見地擺出了一副嚴厲的神色。
“你這次拿的什麼東西?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不許把那些危險的東西往屋裏帶!快打開讓我看一下!”
垂頭喪氣地奧了一聲後,小黛西伸手過去,先把籮筐上蒙着的油布扯了下來,露出了裏面帶鱗章魚似的六足生物,接着又眨巴了兩下水潤的大眼睛,面帶希冀地對一臉懵逼的廚娘道:
“媽媽,我能養這個醜醜的小東西嗎?它好像很喜歡喫我的麪包!”
第662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魔也
籮筐裏的不明生物通體泛着淡淡的青色,渾身上下海魚似的細鱗排列極緊實,六條滑溜溜黏膩膩的腕足則青中泛紅,銳利的末端光潔而剔透,似乎覆蓋着一層薄而透的堅硬角質……
總之,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東西。
面色發白的廚娘先是一把將小黛西扯到身邊,隨即哆嗦着重新蒙上了油布,擋住了不明生物那猙獰詭異的形體,最後拿起爐竈旁滿是碳灰的燒火棍,一點點把大籮筐懟到了門後。
做完這一切後,心驚肉跳的廚娘有些踉蹌地退開,捂住擂鼓似的心臟喘了好一會兒後,方纔伸手過去揪住小黛西的耳朵狠命一扭。
“你這死孩子!怎麼什麼東西都敢撿!
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不許再亂碰那些危險的東西!因爲有你表哥護着,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被嚇壞了的廚娘這次十分生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要讓女兒長長記性,揪住小黛西耳朵的手也就格外用力。
然而因爲獲得了某位九階亡靈的遺澤,小黛西的體質並不比尋常的三階職業者差,即使廚娘這次狠下心用了不少力氣,但對“皮糙肉厚”的小黛西來說,甚至連疼都不會疼一下。
“疼!疼啊!嗚……我錯了我錯了!”
當然,疼不疼和喊不喊是兩回事兒,對於所有經常闖禍的小孩來說,喊疼認慫裝可憐都是一門必修課,小黛西雖然不是什麼聰明孩子,但這種本能一樣的東西,是完全不用學的。
而看着女兒哭唧唧地連連踮腳喊疼的小模樣,廚娘壓根就硬不起來的心腸,終究還是理所當然地軟了回去,不僅鬆開了擰住小黛西耳朵的手,甚至還有些心疼地給她揉了一下。
“現在知道疼了?之前闖禍的時候想什麼去了?”
惱火地戳了戳女兒的腦門兒後,廚娘發愁地瞥了眼門後的大籮筐,面色不太好看地道:
“黛西!筐裏面的東西你是在哪兒弄到的?那是什麼魔獸嗎?”
剛回家就被教訓了一頓,捱了收拾的黛西也不敢再提養這個“醜醜的小東西”的事兒了,摸摸被揪紅的耳朵後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剛纔我去給玫蘭妮送麪包,她正臉朝下趴在地上睡覺,手裏剛好攥着這個小東西。”
臉朝下?趴在地上睡覺?那是什麼姿勢?
一頭霧水的廚娘先是蹙了蹙眉,隨後大致猜到了一部分的真相。
玫蘭妮小姐雖然能扛得住自己女兒的廚藝,但偶爾也會有禁不住的時候,所謂的臉朝下趴在地上睡覺,很可能是跟過去一樣,喫了太多面包直接昏過去了。
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後,廚娘伸手戳了戳小黛西的腦袋,繼續開口追問道:
“然後呢?你爲什麼把這東西帶回來了?”
聽到廚娘的問題後,原本垂頭喪氣的小丫頭背脊瞬間一直,大眼睛裏露出了點點激動的光彩。
“媽媽,這個小東西雖然現在不動了,但它之前很活潑的!被玫蘭妮攥在手裏也一直在動,估計是餓了,看到我進來還朝我張嘴來着。
玫蘭妮一直睡着,我擔心它被餓壞了,就順手餵了它一塊麪包,它居然全都喫掉了!那麼長的一條呀!”
伸手比劃了一個大概成年人兩手長的距離後,神情亢奮的小黛西抓住了廚娘的圍裙,眨巴着眼睛哀求道:
“媽媽,它應該是玫蘭妮養的寵物,雖然長得醜了些,但肯定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而且玫蘭妮總是一睡就好幾天,這個小東西沒人管的話餓死了怎麼辦?你就讓我先養養它好不好?”
“……”
我覺得……比起喫你做的那些麪包,這頭“醜醜的小東西”多半更願意餓死吧……
在心裏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後,聽說這頭魔獸可能是玫蘭妮的寵物,廚娘的膽子頓時大了不少,甚至還挽着黛西的小胳膊,壯着膽子掀開油布看了一眼。
六足章魚的眼珠雖然又大又瘮人,但不出預料地沒有任何焦點,而且直挺挺的不會動,口器旁邊還有着少許奇怪的白沫以及一點點黑灰色的麪包碎屑。
除了不是人之外,這隻長相稀奇古怪的章魚,和過去的其他“受害者”並沒有什麼兩樣。
在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後,廚娘最終還是微微點了點頭,同意了暫時養着這條章魚的提議。
畢竟女兒說得沒錯,這頭不知名魔獸應該是玫蘭妮的東西,而且她一昏就要好幾天,不管這頭章魚是不是她的寵物,都確實應該稍微照顧一下,真餓死了就不好了。
但這東西長得實在是……讓人有種很危險的感覺……
如果玫蘭妮還沒醒的時候,這東西就先醒過來了怎麼辦?它不會咬人吧?
思考了一下可能出現的幾種情況後,廚娘輕輕咬了咬嘴脣,決定還是先找個“識貨”的人,判斷一下這魔獸到底是什麼東西再說。
如果這東西只是長得比較兇,實際上性情溫順,那就先讓黛西養着也未嘗不可;但如果真是什麼性情兇暴的魔獸的話,那還是找能制住這東西的人來養比較好。
正當廚娘打定了主意,準備把這頭醜章魚送去給識貨的人盤一下時,面前的大籮筐突然抖了抖,那頭被小黛西硬塞進籮筐裏的奪心魔突然醒了過來。
……
在通過各種手段離開深淵,來到達奧法大陸的數千只奪心魔中,它絕對是最幸叩膸啄е唬u剛落地就逮到了一隻超級“大魚”——當代知識教皇的族人,而且是其中最有天分的那個!
在雄厚的背景和卓越的天賦加持下,它的宿主沒花多久時間,便已經成爲了教會六職中的輔祭。
雖然輔祭的主要工作是給上一階教職的主祭打打雜,不像驅魔人和誦經人那樣有單獨負責的部門,在具體掌握的權利方面只是三俗職中的最末,但也已經是真神教會中徹頭徹尾的實權階層了。
只要以後實力的進步跟得上,再外放到一些偏遠的分部歷練幾年,就會自動獲得競爭主祭乃至司牧位置的資格,前途完全稱得上一句不可限量!
而這麼重要的位置被一名奪心魔佔據,帶來的後患也同樣是不可限量的,甚至都不需要在關鍵時刻搞什麼反戈一擊,只要稍微透露一點重要的情報,甚至給出一兩項錯誤的判斷,就能輕鬆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雖然惡魔們並沒有什麼“名留青史”之類的說法,但對於這頭奪心魔來說,這絕對是一場立下蓋世奇功的好機會,就算是自己無法活着回去,在同一真名下的氏族也將被另眼相待,成爲其它魔眼中的“魔上魔”!
然而就在它老老實實地潛伏在“大魚”的靈魂暗面中,引導其一步步逐漸邁向黑暗時,一直沒出過什麼問題的大魚居然被人拉進了真正的暗面——陰影位面裏!
如果只是被拉進陰影位面倒是沒什麼,畢竟藏匿行跡可是奪心魔的看家本領,等到寄生徹底完成後,就算是九階的強者也無法窺破它們的存在。
但令這頭奪心魔沒想到的是,那個腿很長的女人看似平平無奇,但卻受到了一位神明的關注,只不過是把敵人拖進陰影位面這種小事,那位神明居然還特意跑過來看了一眼!
媽呀!嚇死魔了!
雖然奪心魔的身體構造,並不支持它“汗流浹背”或者“兩股戰戰”,但被神明瞟了一眼的感覺,和被萬丈大山砸在腦門兒上差不多,唬得這頭奪心魔差點直接靈魂崩潰。
萬幸的是,也不知道是看不上它這隻“小”惡魔,還是非常看不上它這隻“小”惡魔,那位真神只是瞄了一眼而已,並沒有真的對它出手。
但出於謹慎起見,當隨着“大魚”一起被帶離陰影位面後,這頭奪心魔還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大魚”的靈魂,併發誓一定要跑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到這破地方來了。
至於威廉擔心的什麼“賭一把”、“天大的功勞”什麼的,這頭奪心魔壓根連心思都沒敢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