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不許用那種眼神看我！”
屍骸大君重新恢復成了小男孩兒的模樣，它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色陰冷地道：
“你只是一頭即將被殺死的幽靈，而我是立於冥土之巔的大君，你哪來的俯視我的資格？”
“呵。”
瑪姬輕笑了一聲，在重新看到了“父親”的眼神後，她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以往神明般懸於頭頂的屍骸大君，此刻彷彿成爲了一名卑微的小丑，一舉一動瞧上去都如此的可笑。
父親說得沒錯，有些人雖然還活着，但他的靈魂已經死了。
面前這個傢伙雖然是九階的亡靈，但它從來就沒有過屬於自己的靈魂，更沒有屬於自己的信念，只是一堆會移動的屍骸而已。
而曾經的我……好像也一樣啊……所以我這五百年到底都在爲什麼而活？
……
該死的蠢女人！
屍骸大君咬了咬牙，隨後憎惡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臟。
那裏躺着一具光明聖徒的屍體，他生前雖然只有一階，但卻是三萬兩千七百六十八具屍體中，唯一一具沒有完全“屬於”自己的屍體，而只要他還存在一天，自己就永遠無法越過九階晉升爲半神。
這個該死的混蛋是故意被自己吞掉的，而他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笑着問自己，知不知道人類的信念是什麼。
我又不是人類！我根本不在乎你們的信念是什麼！
一想到自己那時候說得蠢話，屍骸大君就恨不得扯住當初的自己，狠狠地抽他三萬兩千零七百六十八個大耳光。
爲了能把這個該死的混賬弄出去，自己不得不開始接觸人類出身的亡靈，吞噬死掉的人類的靈魂，甚至吸納了無數人類的屍體，乃至閱讀人類那些膚湺薮赖臅恰�
完！全！沒！用！
直到自己遇見了【死疫女王】，那個穿得跟聖女一樣的臭女人說，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破壞他的信念。
問題踏馬的信念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光肉體，我連他的靈魂都攪成了漿糊，根本什麼東西都沒看見！那個叫信念的玩意到底藏在哪兒！！！
屍骸大君一把捏爆了自己的心臟，神色冰冷地道：
“瑪姬，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到底什麼纔是信念！如果你繼續用這種似是而非的東西搪塞我，那我將給你比死還痛苦萬倍的懲罰！”
女幽靈這次連笑都懶得笑了，雖然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無窮無盡的折磨，但不知道爲什麼，她的靈魂從未如此澄澈過，彷彿脫下了所有的擔子，輕飄飄得像要飛到月亮裏似的。
“隨你。”
屍骸大君一把捏住了瑪姬，剛想讓她體會一下灼燒靈魂的痛苦時，卻瞥見了女幽靈投向威廉的目光。
他的嘴角微微翹起，放棄了直接動刑的打算，而是攥着瑪姬的幽靈來到了威廉的“屍體”旁。
“你很喜歡看他的臉麼？如果我現在就把他的臉變成肉醬，你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威廉：“……”
尼瑪你們剛纔不是還在研究哲學的嗎？
“隨你。”
瑪姬冷哼了一聲。
“我只是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某些值得懷念的東西而已。而現在的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無論你想做什麼，哪怕你立刻就毀掉他的眼睛，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威廉：“……”
你特麼給我等着！
“是麼？那就算了吧！”
屍骸大君冷笑了一聲，滿懷惡意地道：
“瑪姬，你知道有種叫做【雙面邪靈】的東西嗎？
它是由兩個靈魂互相糾纏所形成的邪靈，一生都會永遠背對着對方並互相折磨，直到消亡也無法看清另一個靈魂的面孔。”
他一邊慢悠悠地講述着，一邊將瑪姬的幽靈舉到了威廉的面前。
“既然你喜歡看這張臉，那就趁現在好好看看吧，這將會是你永無止境的痛苦生命中，最後一次注視這張臉了！”
“呵。”
瑪姬冷笑了一聲，我敬佩他是個堅定的戰士，我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父親的眼神，但他終究不是……嗯？
女幽靈無比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這具脖子被人扭到背後的屍體……剛纔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第319章 遷怒
如果是在活着的時候，瑪姬或許還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有沒有可能只是一時眼花。
但問題現在自己都死了啊！而且已經變成了一隻幽靈！
對於用精神力觀察世界的幽靈來說，只有能看見的和看不見的，根本就沒有準和不準的區別！
發現不對的女幽靈瞬間瞪大了眼睛，仔細地在威廉的“屍身”上來回觀察着。
有意尋找之下，她很快便發現了新的疑點。
首先就是口鼻中呼出來的細微氣流，儘管這傢伙掩藏得很好，每次呼吸都會提前催動死亡之力，瞬間打散了生者的氣息，但終究還是有那麼一丁點沒死透的味道。
除此之外，還有極細微地起伏着的胸口、弱得幾不可聞的心跳、以及那個空洞且茫然的眼神……
越是看下去，女幽靈面上的神色就愈複雜。
爲了能夠長久保持“空洞”“茫然”和“死寂”，威廉必須盡力讓自己的眼神失去焦點，而失去焦點的時間一長，難免就有那麼一點兒……對眼。
這混蛋……他是在裝死啊！！！
……
看你妹看啊！要不是你老死盯着，我至於這麼“辛苦”麼！
見女幽靈並沒有揭發自己的意思，威廉反而氣勢猛漲，主動跳過了老臉一紅的階段，轉而兇惡地瞪着她。
在這種社死邊緣的時候，只要我不先表現出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而事情的發展也正如他所料，見到威廉理直氣壯的眼神後，瑪姬頓時想起了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
女幽靈猛地哆嗦了一下，主動避開了威廉的目光，羞恥地掩住了自己的臉。
好丟人！好丟人！好丟人啊！
如果不是現在已經變成了幽靈，她的臉怕是會紅得像煮熟了的大蝦一般。
我……我的靈魂，居然被一對鬥雞眼救贖了？
回想之前圍繞着這雙眼睛，自己產生的那些關於人生、關於世界、關於價值、乃至關於信念的種種思考，時隔五百多年後，瑪姬再次體會到了令她渾身發抖的羞恥感。
“你抖什麼？”
感受着女幽靈極度異常的精神力波動，屍骸大君有些驚訝地抬起了頭：
“這個男人的臉到底有什麼魔力，他都已經成爲一具屍體了，居然還能把你刺激成這幅模樣？”
屍骸大君一邊說着，一邊挪開了瑪姬半透明的身體，好奇地向威廉的“屍體”望了過去。
“停下！”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瑪姬下意識地尖叫出聲，把屍骸大君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
聽到女幽靈的尖叫聲後，小男孩兒停下了探頭的動作，打量着面色有些激動的女幽靈，有些猶疑地眯起了眼睛。
“你叫住我……是準備坦白信念的祕密嗎？”
見他並沒有懷疑地上的“屍體”，瑪姬不由得鬆了口氣。
如果放在之前，她一定會選擇袖手旁觀，甚至主動揭破躺在地上裝死的威廉。
然而在藉助威廉的鬥雞眼擺脫了靈魂中的“枷鎖”後，女幽靈的身上彷彿多了一絲名爲“人性”的東西，重新找回了少許對生前種族的認同感。
她竭力剋制住去看威廉表情的念頭，思考着怎樣才能把這個人類救下來。
“關於信念……額……我有個新的想法，對！一些新的想法！”
我懂了！人類的弱點，果然就是最心愛的東西！
屍骸大君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覺整三萬兩千七百六十八個人都興奮了起來，但他仍舊只是點了點頭，微笑着許諾道：
“說來聽聽，如果你的答案能夠我滿意，說不定我不光會放過你，甚至還可以幫你重塑肉體。
對了，你覺得剛纔那個和你很像的女人怎麼樣？我可以喫乾淨她的靈魂，然後單獨把她的肉體排出來……”
“不……不用了，你還是自己留着吧！”
瑪姬強笑了一下，隨後慢吞吞地道：
“額，信念很重要，對，很重要！那麼信念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嗯……關於信念這種東西，我也是十分……”
隨着既視感滿滿的廢話，屍骸大君臉上隱隱的期待逐漸散去，神情也逐漸陰沉了起來。
好像……忽悠不住啊！
就在女幽靈暗道不好的時候，某個之前被單方面堵死的通道重新敞開，她的腦海裏出現了威廉有些急促的聲音。
‘我說你學！’
“信念是一種沒有實體的東西，它可能是對真理的認知，也可能是不容置疑的信仰，它能讓人堅信自己看不到的未來，也能讓人主動迎向未知的恐懼。
它是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同時也是最脆弱的。它堅硬到永遠無法被摧毀，連生死也不能磨滅，但也脆弱得容不下絲毫的猶疑，純潔得經不住任何玷污，可能因爲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語，便會從內部瞬間崩塌……”
隨着女幽靈乾巴巴的棒讀，屍骸大君臉上的神情愈發激動。
“最堅硬的……也是最脆弱的……連生死也不能磨滅……純潔……玷污……玷污！”
我懂了！
屍骸大君的眸子裏湧現了明悟的光芒，在威廉透過瑪姬深入湷龅慕忉屜拢K於想明白了，到底該如何摧毀一個人的信念。
我得玷污他！
我要去找冥界最腥臭骯髒的河水，然後解散自己的肉體，把三萬兩千七百六十八具屍體全都泡髒泡臭！把那個該死的傢伙燻出來！
恐怖的威壓瞬間翻倍，甚至連地面也開始微微下陷，周圍的恐怖騎士們也紛紛俯臥在地，渾身的骨骼和甲冑被擠壓得咯吱作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丟垃圾似地扔掉了瑪姬的幽靈，小男孩兒仰起了細細的脖子仰天大笑。
清脆尖銳的童聲逐漸分·裂，到最後甚至產生了一連串的嗡鳴，似是成百上千個不同的生命正在縱聲狂笑，威廉甚至從中聽到了兩聲愉悅的狗叫。
屍骸大君的笑聲裏帶着無以復加的興奮之情。
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尋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答案，居然就是這麼簡單！而能解答問題的那個人，竟然已經在自己手底下呆了五百年！
五百年啊！
小男孩兒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甚至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你爲什麼不早說？
第320章 圖森破
半神之位就在眼前，然而偏偏就差臨門一腳！明明神位唾手可得，但這一步無論如何也邁不出去，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痛苦嗎？
我度過的每一年！每一天！甚至每一秒都是堪比酷刑的煎熬！你爲什麼五百年前沒有說？你憑什麼讓我多等了這五百年！
它看向女幽靈的眼神，突兀地帶上了滿滿的惡意。
亡靈大君的臉上露出了孩童般的微笑。
“瑪姬，你的答案幫我解決了一個無比重要的問題，所以……你想要什麼樣的獎賞？”
女幽靈被問得有些愣神，此時的她還在回味着，威廉之前借自己嘴巴說出來的那些話。
這些話簡直就像是父親一生的寫照，搞不好這個臨敵裝死的混蛋，比一直跟在父親身邊的自己還要了解他一點。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看了看威廉，心中對這個沒有榮譽感的傢伙，有了些許的改觀，看向威廉的眼神中，甚至帶上了些許的認同。
或許……他並不是畏懼死亡，只是還有沒有做完的事情而已，相比光榮的戰死，他和父親這種人，會爲了那偉大的目標，主動揹負屈辱……
女幽靈的脣角微微翹起。
‘這麼關鍵的時候，你還笑？
威廉有些焦急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