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狱圄
“又是這玩意!”
玫蘭妮惱火地一把掐爆了惡靈,隨後矮下身子避開威廉抓向自己脖頸的手掌,試圖憑藉着身高的優勢從他身下鑽過去,但卻被一根巨大的棒子逼回了原位。
看着面色平淡地守在門口,且每三秒自抽一次耳光的威廉,她有些無語地道:
“我一直呆在這兒的話,你難道就準備一直這麼抽下去麼?”
威廉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毫不猶豫地再次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隨着清脆的巴掌聲,一隻懶洋洋的惡靈從無到有地緩緩出現,先是慢吞吞地打量了玫蘭妮一眼,隨後極敷衍地飄了過去,被她惱火地一把掐死,那副不以爲意的模樣,瞧着和威廉竟有七分相似。
這混蛋!就是喫準了自己不敢近身!
玫蘭妮頭疼地看着堵住門口的威廉,這個男人的棒子太過危險,以自己現在的模樣,真捱上一下恐怕會立刻失去意識。
而冥河誓言的懲罰雖然強烈,但他只要注意別把自己打死,受到的懲罰最多也只是靈魂上的疼痛,從他身邊硬衝是絕對不行的,難不成真在這裏跟他耗着嗎?
女吸血鬼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牆壁,微微咬了咬牙準備試着破牆而出。
然而威廉已經看穿了她的打算,他先是伸手摸了摸旁邊的牆壁,隨後面不改色地道:
“老櫟樹心兒的屋架子,二十五釐米以上的實心石牆,連屋頂都是搭滿了平瓦的頁岩石板,我建議你還是別嘗試了,也省得我以後再安排人來修……”
“……”
聽到了威廉的提醒後,玫蘭妮暗罵了一句混賬,隨後明智地放棄了拆房子的打算。
自家事自家清楚,她所掌握的鮮血魔法對活體生物有着極大的殺傷能力,但對於這種死物卻效果奇差,論起拆房子的速度,甚至還不如一發普普通通的地刺好用。
硬拆雖然不是拆不掉,但如果在拆房子的過程中,被那個打斷施法的奇怪能力來上一下,造成的短暫硬直足夠他一棒子把自己撂倒了。
玫蘭妮惱火地咬了咬牙,心裏罵起了蓋這個房子的混蛋,一個廚房旁邊的破屋子,用料那麼紮實幹什麼?準備死了之後埋裏面嗎!
兩人一個想逃逃不了,一個想動手又擔心翻車,一時間局面竟然僵住了,只有啪啪啪的聲音還在間歇地響起。
被毫無規律的耳光和不斷撲來的惡靈聲搞心煩意亂,玫蘭妮伸手把一隻試圖舔自己臉的惡靈掐死,隨後有些氣急敗壞地道:
“煩死了!我一直保持開口說話行不行?你別再叫出這些該死的東西煩我了!”
威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聽勸地停下了抽向自己臉上的巴掌。
雙倍痛感的巴掌是真心疼……如果不是擔心玫蘭妮隱身逃跑,他早就停手了。
玫蘭妮做出來的幻影雖然逼真,但終究沒有肉體,哪怕做得再真實也無法發出人聲。所以,只要她能保持一直說話的狀態,那自己“手動”激活復仇惡靈的行爲,確實可以先停下一會兒,等傑西卡把【怒焰軍團】帶過來再說。
沒錯,此時的女騎士應該已經收到消息,在趕來的路上了。
在發現玫蘭妮的傷勢開始恢復的時候,威廉便已經有了相應的準備,提前讓傑西卡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一枚【陰影留跡】。
按照威廉和她的約定,只要他動用陰影之力,連續刺激兩次【陰影留跡】,感應到變化的女騎士就會帶着小白們趕過來,而如果連續刺激三次,那就是緊急情況,需要帶着大部分【怒焰軍團】的人趕過來。
在發現【黑暗之心】背後的危險後,他便已經發出了“信號”,此時的傑西卡應該正在集結【怒焰軍團】的憨憨們,估計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這種事情玫蘭妮自然是猜不到的,在她的想法中時間暫時還算寬裕,這裏畢竟是城主府的後廚,平時根本就不會有人路過,估計要等上好長一段時間,城主府裏的人才會發覺到不對,而這段時間已經足夠她想到跑路的辦法了。
回憶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玫蘭妮沉吟了幾秒鐘後開口問道:
“那股純淨的黑暗之力到底是什麼?你之所以會立刻和我翻臉,就是因爲它吧?”
“……”威廉瞥了她一眼沒有吱聲,而是繼續保持着門神的姿勢,時刻戒備着玫蘭妮的行動。
見他並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玫蘭妮皺着眉頭追問道:
“你怎麼不說話?難道我的猜想不對嗎?”
“我爲什麼要開口說話?”
威廉面色平靜地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現在的狀態應該叫做‘對峙’,面對需要警惕的敵人,一言不發很奇怪麼?”
需要警惕的敵人啊……
玫蘭妮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是我天真了,我不可能放棄抵抗,你也不可能直接放我離開,現在確實沒有再繼續交流下去的意義了。”
說出這番話時,女吸血鬼的眼神中竟帶上了些許的不捨,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哀傷。
而這句略帶自嘲的話語,既像是敵對的宣言,也像是在對這段平淡日子的告別。
威廉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有點懷疑這是女吸血鬼的僞裝,目的是爲了讓自己放鬆警惕,但又覺得有些拿不準,玫蘭妮眼中的遺憾並不像是假的。
微微沉吟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對玫蘭妮說道:
“如果你……嗯……倒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你願意發一個冥河誓言,保證不會把之前的事情泄露出去,我也樂得避免承受冥河的懲罰。”
之前的事情?
玫蘭妮愣了愣,幾乎是瞬間明白了威廉指的是什麼。
然而在猶豫了幾秒鐘之後,她還是搖了搖頭,準備拒絕威廉的提議。
冥河誓言和那些通過真神訂立的契約不同,立誓者並不需要是該神明的信徒,身份上更加自由,但代價是誓言的條件更加死板和危險,稍有越界就會遭到強烈的懲罰。
看着威廉束手束腳的樣子就知道,揹負冥河誓言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如果有可能的話,相比於背上這玩意,她更願意嘗試一下能不能跑得掉。
玫蘭妮語調平靜地道:“還是算了吧,我……!”
“我要出來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威廉的左臀上亮起了一枚漆黑的馬蹄印,隨後瞬間向四周擴散,傑西卡的身影從其中擠了出來。
女騎士站在威廉身後,警惕地打量着一臉驚愕的玫蘭妮,目不轉睛地道:
“威廉,【怒焰軍團】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之內就會趕到,我們只要拖住她……”
“不用麻煩了!”
玫蘭妮黑着小臉,打斷了女騎士的話,毫不猶豫地舉高了兩隻小胳膊。
“我投降!”
“……”
接着,她仰起小臉,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滿是祈求的神色。
“還有,你剛纔說的條件,我現在同意的話,你能不能……”
看着對面敬起了法國軍禮,並試圖賣萌以求優待的玫蘭妮,威廉無語地撇了撇嘴。
“晚了!”
……
太陽剛剛消失在地平線上的時候,一直騎士小隊來到了破曉領的門口。
一羣暫時接替了城衛軍工作的【黑魘騎兵】走了上來,攔住了這支小隊。
“站住,威廉大人有令,必須卸下武器才能進……額……王……您……”
艾薇兒向語無倫次的黑甲騎士點了點頭,隨後解下了腰間的細劍,微笑着遞了過去。
這名黑魘騎兵下意識地接過艾薇兒的佩劍,隨後立刻反應了過來,自己要求一名王族下掉武器的行爲十分不妥。
他慌忙彎下腰,雙手託着艾薇兒的劍遞了回去。
“王后陛下,您……您的話就不用了……”
艾薇兒搖了搖頭,舉起手甲輕託了一下黑甲騎士的手腕,將他的身子扶正。
“拿着吧,既然是規定那自然要遵守。”
黑甲騎士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他還劍的舉動也是硬着頭皮做出來的,主動破壞條例的行爲並不算小事,要是有人較真的話,自己少不得要去軍法官那裏捱上幾鞭子。
在艾薇兒的要求下,整支騎士小隊都卸下武器,交給了負責守門的黑魘騎兵,然而一名帶着兜帽的騎士卻沒有這麼做,而是嘴脣微微張合,以奇妙的韻律小聲說了些什麼。
令人驚異的是,在聽到了兜帽騎士說出來的話後,原本奔着他走的黑甲騎士竟然猛地轉過身,體態僵硬地走了回去。
“伊織!”
一旁的艾薇兒皺了皺眉,輕聲道:“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如果你還這個樣子,下次我就不會帶你出來了!”
“切!”
帶着兜帽的人撇了撇嘴,薄而紅潤的嘴皮子再次動了兩下,黑甲騎士僵硬的身姿便恢復了正常,捧着手裏的武器愣在了原地。
這時,帶着兜帽的人催動馬匹走了過去,解下腰間裝飾華麗的貴族細劍,抬手扔進了他的懷裏。
“嘶!”
黑甲騎士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他的感覺裏,兜帽騎士扔來的根本不像一柄兩指寬的細劍,而像是一塊無比沉重的鐵疙瘩,巨大的重量將他的兩條胳膊墜得生疼。
見他一副搖搖欲倒的樣子,兜帽騎士皺了皺眉,聲音清脆地道:
“站穩了!這玩意連劍鞘都是輝光鐵做的,你幹上一百年的城衛也買不起一個把手,要是給我弄髒……”
“伊織!”
王后陛下眉頭緊鎖,有些惱火地出言呵斥道:“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唉,算了!總之注意你的言行!別讓我把話再說第二遍!”
“行行行!我知道了!”
兜帽騎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一道深灰色的光芒浮現,原本晃晃悠悠的黑甲騎士身軀一挺,四肢的肌肉微微膨脹,突兀地站穩了身子。
類似【巨力術】的加持魔法!
黑甲騎士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加持魔法和重劍,這個傲氣的傢伙,大概率是一名雙序列的高階職業者。
確認過眼神,是打不過的人。
他果斷選擇了從心,裝作完全沒聽到兜帽騎士之前的話,捧着一堆武器快步離開,把道路讓了出來。
“呵,膽小鬼。”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兜帽騎士鄙夷地抬了抬下巴尖,隨後迎着艾薇兒惱火的眼神,面帶不屑地道:
“連罵我一句都不敢,這就是你那個情夫的手下?你不會又找了一個沒卵蛋的男人吧?”
第299章 驕傲的王族
“你說得這都是什麼混賬話!”
面對艾薇兒的叱責,兜帽騎士哼了一聲別過了頭。
“你怎麼不瞧瞧自己選得都是什麼人?逃跑的國王!放任叛軍衝擊王都的大公!試圖軟禁王后的侯爵!有一個好東西嗎?我看這次八成也沒什麼區別!”
“……”
艾薇兒被他說得心頭一堵,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見自己的話沒有遭到呵斥,兜帽騎士氣焰更盛。
“沒話說了?實話跟你說!我這次跟過來,就是爲了那個叫威廉的,想要當法蘭的親王?我要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
艾薇兒有些頭疼地捂住了腦袋,一半是無言以對,另一半則是知道說了也沒用,於是乾脆連說都懶得說了。
威廉寫給自己的信終究還是惹出了麻煩,現在王后要找親王的消息,在王都裏面都已經傳瘋了,甚至還傳出了王都,蔓延到了附近的幾座領地,連一些不屑於和平民聊天的法蘭王族都知道了。
結果……這個大麻煩就自己找上了門,死活都要跟來破曉領看看,而且還放話說,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話他就自己來。
本着與其放出去到處咬人,不如牽個繩遛着的心思,艾薇兒答應了這個要求,但現在……她已經開始後悔了。
這個混蛋,就是個會動的麻煩製造機!
……
對於兜帽騎士的麻煩程度,一旁的伯恩同樣深有體會。
從王都趕到這裏的路途中,有名騎士意外發現了一窩野豬,在烤好了之後,他曾經扯了一條後腿遞給這名兜帽騎士,得到的回答卻是:“好髒好惡心!趕快拿走!”
這傢伙他孃的就是欠揍!王后陛下雖然也沒喫,但她都是微笑着拒絕的,憑什麼就你擺這麼大譜?
伯恩響亮地嘖了一聲,表達出了心中的不屑。
兜帽騎士回過了頭,同樣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對於剛剛突破二階沒多久的伯恩,他連找麻煩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伯恩讀懂了這個眼神裏的意味,攥了攥拳頭想放兩句狠話,但在想了想後,還是無奈地放棄了這個自討苦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