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太子 第298章

作者:夜星月语

第822章 支援

馬皇后點點頭吩咐道:“吩咐膳房,做兩道小菜加些茶點。”

謹身殿那邊用沒用午膳,馬皇后自然是知道的,明明喫過了,還說要來用膳,定是知曉兒子來了,又抹不開面子,纔要這般裝模作樣的。

朱標起身慢慢活動起來,一頓午膳要喫三遍,實在是有些撐到了,馬皇后見狀吩咐人先取一盤山楂糕來。

三盞茶的功夫,宮外就響起了行禮呼萬歲的聲音,娘倆一前一後出迎,面色都很平淡,舉止都是規規矩矩,任誰也不能挑出錯來。

“臣妾(兒臣)拜見聖上,吾皇萬歲。”

朱元璋本來臉上還掛着笑,可見此也只能沉下臉來:“免禮吧。”

“謝聖上。”

老朱之後也不知說什麼,掛不住臉就徑直入內,虎步龍行甚是豪邁,而皇后和太子就顯的不緊不慢了。

等皇帝坐定後,宮人們依次端上菜品糕點,馬皇后自然的坐在一側柔聲道:“標兒,你也坐吧。”

“兒臣謝母后。”

朱標聽話的坐下,隨即又起身爲父親佈菜,然後再給母親夾了幾塊糕點,舉措行雲流水,倒不像是養尊處優受人伺候慣了的儲君。

宮人們不敢上前,也不敢退下,宮裏這點事兒,誰又能不知道呢。

娘倆小口的開始喫了起來,不發一言,就連餘光都沒掃向皇帝半點兒,朱元璋渾身不自在,都有些後悔要來這兒了。

越喫越難受,越想是越氣,憤而起身離去,馬皇后沒有動,朱標站起身行禮恭送,等背影都不見了,坐下來又夾了一塊山楂糕。

還沒喫一半,一道熟悉的身影有撞了回來,繞着飯桌繞着這對母子,就如拉磨的老驢一般喘着粗氣轉來轉去。

伺候的宮人都悄無聲息的跪了下去深深的將頭埋在地上,恨不得臉耳朵都貼在臉上,在戰戰兢兢中,終於等到了那聲呵斥。

“你們都出去!”

快速整齊安靜,呼吸間殿內就沒了外人,只剩下這一家子。

朱元璋停住腳步,狠狠的瞪了眼兒子,然後對自己的髮妻說道:“妹子,孫氏病逝,你不是也勸咱要好好操辦,盡哀榮以增添孫氏陰德,怎麼這會兒又不願意了?”

馬皇后正色道:“臣妾沒有不願意,孫氏與我朱家是有功勞苦勞道,侍奉臣妾也向來恭謹,甚惜嘆心。”

“只是如今標兒因臣妾之故,執意不肯爲庶母服孝,憐子孝心如此,臣妾豈能背之。”

歸根結底還是這個臭小子身上,老朱不滿的說道:“逝者已逝,不過哀榮而已!”

朱標起身應道:“兒有生身嫡母在上,絕不能爲旁婦服期守孝!”

朱元璋聞言漲紅了臉,狠狠的拍了下桌子,事情到現在,已經不是爲了孫氏的事情了,而是自己這個老子說的話,驕寵長大的乖兒子,翅膀硬了竟然不肯聽了,還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兒硬頂。

若是旁人面對迎面而來的威壓,恐怕早就被君王的權柄嚇的跪倒在地哀聲求饒了,文能留名青史的宰相尚書也好,能將萬軍摧城拔塞的將軍元帥也罷,皆如是。

而朱標倒也是跪了下去,可頭卻是沒有低下,依舊平靜的看着自己父皇,目光沒有絲毫的偏移,也沒有要認錯的告罪的意思。

孃的,不愧是老子的種!

他能感受到,兒子此刻的堅定不是來自東宮的黨羽,也不是要仰仗素來的父子情分,他就是單純的要用自己的態度,來表明這件事,他是怎麼也不會答應,也不會迫於什麼考慮,從而退讓。

老朱此時也不知道是該接着生氣還是要笑了,只能悶着臉目光幽深的看着兒子,直道眼睛發酸後冷哼一聲側過臉去。

不得不承認,早已經習慣了唯我獨尊的自己,這時候心中難免有些異樣感了,是不是給這臭小子放權放的太早了。

馬皇后這時候開口道:“標兒親自擬了孫氏的諡號和祭文,我看寫的很好,重八,你也來看看。”

她的聲音衝碎朱重八心裏那點陰霾,也緩和了殿內沉悶的氣氛,空氣好像這時候纔開始流動起來。

朱元璋伸手取過觀之“聞古者宮妃,其德足以輔內,治厚彛倫者,既薨之後,必有定諡之禮。

惟爾貴妃孫氏,以篤慎之資,純淑之行,勤於事上,慈以撫下,當國家開創之初,備警戒相成之道,德實冠於嬪御,功有助於中闈,方期享於安榮,曾莫躋於壽考,宜加贈諡以表推崇,可諡曰成穆。”

俾供四時祭祀,每歲時節序忌日禮部備儀物祭之。

朱元璋面色和緩了許多,起碼兒子是有要緩和的意思,而不是要違抗到底。

“太子不願,便罷了,由吳王……”

朱標垂着頭打斷道:“吳王雖年幼,亦知曉孝道所在,言稱貴妃非嫡非生,不敢因死而咒生,寧推尊位而避。”

朱元璋又不樂意了斥責道:“孫氏無子,可生前對爾等兄弟也算照料周到,何以無半點尊親長之意!”

“貴妃逝世,臣等兄弟自該緦麻三日素齋一月,以表哀弔之意,可絕不該屈尊而侍庶,以至父皇要改律法而平疏意氣,顛倒綱常。”

看着又要頂起來的父子倆,馬皇后只好岔開道:“聽聞孫氏兄長孫楧在河南做的不錯,是否可以酌情加恩。”

朱標沒有說話,老朱皺眉道:“孫楧才幹尋常,在往上加官誤人誤己,封爵位亦不可……”

朱元璋對爵位看得很緊,連開國元勳都是要有戰功纔會封爵,文官的爵者寥寥無幾,更別說是現在了。

而且有情分的是貴妃孫氏,孫楧連外戚都很難算上,自然不會平白提攜,而且自己皇后親眷都只是賞賜了錢糧而已。

“可加賜俸祿賞田畝,讓孫家往後負責祭祀。”

朱元璋點點頭,心中想的卻是朝廷能賞賜臣下代表皇恩的東西是少了些,禮部所奏的輿服改制或許是該進行了。

這時候坤寧宮的女官走了進來:“稟聖上娘娘殿下,晉王楚王吳王還有幾位小皇子殿下都在殿外請見。”

“都來添的什麼亂,讓他們都給咱滾去抄寫孝經十遍!”

“諾。”

女官走出去向皇子們傳達了聖諭,吳王朱橚眼圈瞬間就紅了,小的幾個半懂不懂只覺着受了訓斥還要罰抄書,都跟着哭了起來。

朱樉和朱棡都不滿的皺起了眉頭,父皇這次好硬的心腸,竟然連大哥的體面都不顧了,那自然也不會顧慮他們這些個。

服孝一年可不容易,方方面面都要忌諱,喫喝享樂更是別想了,穿麻衣祭拜就有的受了,無親無故的,誰會願意。

更何況這件事主要是噁心人,區區一個庶母,說不好聽就是個妾室,焉配享東宮及諸王的如此禮敬。

聽着弟弟的哭聲愈加心煩氣躁,朱樉轉臉罵道:“就知道哭,沒出息,哼,都跟我走!”

朱棡拉住了自己二哥低聲道:“不能走,大哥還在裏面,劉瑾都在那邊站着,可見裏面正鬧到關鍵時候。”

朱樉若是不受脾氣的影響,其實是個頂聰明的,事情關己身,便壓住脾氣對着弟弟們吩咐道:“都跪下,父皇不見我們,我們就不走了。”

言罷就乾脆利索的跪了下去,動作極爲瀟灑自如,頗有技可進乎道,藝可通乎神的意思,幾個小的看的都是一愣,顧不上哭了。

……

第823章 落定

幾個小的有樣學樣,猛的跪在這堅硬無比的地板磚上,瞬間就疼的齜牙咧嘴,朱棡嘴角微抽,用眼打量了一下老二的膝蓋處。

顯然,這傢伙早有準備,膝上墊了厚軟布,哼,好在本王也準備了,本是預備着,父皇大怒罰他們去跪宗廟時用上的。

小的就是笨些,加上父皇近些年對年幼的皇子們溫和了許多,有些小錯也並未責罰,導致他們有的根本沒被罰跪過,不曉得這跪久了有多痛。

在另一邊的劉瑾見此鬆了一口氣,這裏是坤寧宮,諸皇子要走要留,不是他有資格可以去勸說的。

“姐姐。”劉瑾微微側身對着身旁的管事女官彎腰道:“還得請您再進去通稟一聲。”

那女官沉靜的點點頭,然後深呼吸了一下,這關頭,敢去直面天家矛盾的,不是一般人可有的勇氣。

但娘娘待她恩重,無論如何,只要是爲了娘娘好,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

輕緩的推開殿門入內,充耳不聞裏面的爭執,只是走近後站住腳行禮:“啓稟聖上娘娘,晉王楚王等諸位殿下不願離去,現都跪在殿外求見。”

“放肆!”

朱元璋積蓄已久的怒氣勃發,眼看就要朝殿外衝去,馬皇后趕忙拉住他,然後對着兒子道:“標兒,你也去殿外跪着,等你父皇的旨意!”

朱標乖順的應諾而去,留下夫妻倆獨自說話。

馬皇后推着丈夫坐下:“重八,爲了孫氏,難道真要鬧的父子失和嗎?”

“孩子們都長大了,有三個都已經成婚,早不是稚子幼童了,你也要顧着點他們的心意顏面……”

女官推開殿門躬引太子出門,臺階下跪着的幾個看到大哥出來了,提懸着的心終於落了回去,他們就怕衝出來的是自家父皇,那可就要大事不妙了。

“大哥,父皇怎麼說的,我們是不是不用給貴妃服孝了。”

朱標搖搖頭沒有搭話走下臺階,朱棡大概猜到了,於是挪開地方讓出中間的位置給大哥並低聲道:“讓劉瑾快去取個膝墊來吧。”

眼見自家殿下跪下了,劉瑾立刻對着身後不遠處的劉安招手,可突然想到什麼,又擺手讓劉安回去站好。

這不比平時,情況到底如何還不清楚,若是聖上出來發覺了,恐會怒上加怒,還是先等等。

每一會兒得到消息的吳王朱橚也趕來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三位兄長身後跪下,片刻後纔對身前的大哥說道:“椿兒沒什麼大礙,太醫開的藥方也很穩妥,我親自煎藥給他服下,看着他發汗睡下了。”

“如此便好。”

又過了半個時辰後,朱標招手,劉瑾快步趕來,半途就跪下膝行湊近,拜倒垂首以候命。

“去取幾個軟墊,給老五他們幾個墊上。”

“爺,您自……”

劉瑾見他擺手只能黯然退下,而朱橚卻是道:“臣弟也是封王的皇子了,要與兄長們一樣,給弟弟們上軟墊即可。”

老三不自覺的挪了挪膝蓋,心想着早知道大哥也要跪,就不應該墊了,同甘共苦多好啊。

……

黃昏時候,朱標已經命人將幾個小的送回去了,就算墊了軟墊,也不是年幼的孩子可以承受的,而且也沒有必要。

終於,旨意傳出,命禮部操持貴妃喪事,諸皇子公主緦麻三日食素一月,宮中暫禁酒宴,以表哀掉。

緦麻食素,這是應有之意,畢竟貴妃身份不低,而且也生養了一位公主。

朱標領着弟弟們接旨,然後就在各自宮人的攙扶下退了下去,一跪兩三個時辰,雙腿早就已經腫痛到麻木了,一時間難以自行行走。

離了坤寧宮後,弟兄幾人臉上的並沒有絲毫的笑容,這時候可顧不得得意,只是想着以後父皇不會記仇吧。

朱樉本能的不願意想這些,心中雖然有些後怕,但還是直接出宮回了自己的府邸。

而朱棡和朱橚就不同了,此事之前,他們可是從沒有違抗過父皇的意思,經年積累下的威嚴,讓兩兄弟都顧不上自己膝蓋上的痛了。

“大哥,父皇那邊怎麼辦,要不明天我們接着去謹身殿外跪着吧。”

朱標也知道他們倆害怕安撫道:“父皇自不會跟兒子計較,你們倆若有心就回府多抄幾遍孝經,父皇會知道的。”

“好,我們聽大哥的。”

吩咐人去了輦將楚王楚王送回去,朱標自己也乘輦回了東宮,腳前腳後三位太醫就拖着醫箱趕來了。

常洛華小心的掀開夫君的褲腿露出青腫,太醫上前仔細的檢查問詢,然後塗抹上了藥膏,朱標頓時感到清涼舒適,疼痛緩解了許多。

等其餘人都退下了,常洛華纔不滿的抿住嘴嗔道:“父皇怎麼想的,貴妃活過來聽了此事,恐怕都要再嚇死過去,她是最重規矩的人了。”

朱標笑着拉住妻子的手:“好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不必多提,至於貴妃治喪之事,雖是讓禮部主管了,但還要你多上心。”

常洛華點點頭:“臣妾曉得輕重,福寧那我也去了,與她說清楚不是兄長們不敬貴妃,而是與禮不和,更會損傷貴妃生前身後的賢名。”

“辛苦你了,福寧與我雖是兄妹,但畢竟是年紀相差又男女有別,總歸是難以交心想談。”

說話間,殿外就有通稟,良娣李嫣求見。

“讓她回去,就說……”

“傳良娣進來吧。”

常洛華起身道:“父皇這時候定是回謹身殿批閱奏章去了,臣妾想去見見母后,否則心中難安,正好還有些不放心殿下。”

朱標手上用力捏了捏太子妃嬌嫩細膩的手掌:“也好,你勸勸母后,不必爲此事擔憂,明早我便去上朝,父子哪能有什麼隔夜仇。”

“諾。”

等常洛華走後,李嫣紅着眼睛衝了進來,看見那很是顯眼的膝蓋後,立刻就又要往外跑,好在劉瑾早有預料,安排了宮女攔下良娣。

這祖宗,有時候比太子妃膽子都大,硬衝到聖上面前要個說法也是敢的。

“憑什麼呀,就爲了那個……”

朱標用嚴厲的目光止住了李嫣就要吐出來的話,然後吩咐道:“都出去,不許亂說一句話!”

“諾!”

“你呀,都這麼大的人了,說話還沒個分寸,這是你能說的嗎!”

李嫣心疼的跌坐在朱標腳下哭的稀里嘩啦,見此也不知道怎麼教訓她了,只能將手旁的藥膏遞給她:“給本宮抹藥膏吧。”

洪武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成穆貴妃孫氏葬於京師褚岡。

塵埃落定後,朝野間的所有喧鬧就都銷聲匿跡了,宋濂等人按聖諭寫好的孝義也並未通行天下,緦麻素齋過後,除了少數人外,也沒誰會長久的記住這位已經逝去的貴妃了。

洪武八年初,朱標坐在文華殿裏端詳着《蘆汀密雪圖》發黃的細絹上,薄暮悄然降臨,瑞雪覆蓋的湠┥希S櫨枯槎在寒風中搖曳,水禽們依偎棲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