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沒一會兒就到了東角門,都指揮同知尚泓海領着下面幾個千戶正等候着通傳,但見是劉瑾親自來的,面色瞬間青白,胸腔裏的心彷彿被人狠狠握了一下。
控制住情緒行禮道:“勞煩公公親自出迎,這個時辰本不該來打擾,實在是有要事必須親稟殿下。”
劉瑾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正趕來的金吾衛統領道:“現在說這個未免晚了些,尚同知,奴婢一直還以爲你是個聰明人的。”
尚泓海聞弦知意辯解道:“還請總管大人抬手,末將對殿下絕無二心,實在是裏面另有隱情,請讓末將當面向殿下解釋。”
劉瑾輕蔑的笑了笑,指着他對着已經到了不遠處的金吾衛統領下令道:“傳太子諭令,拿下此人。”
金吾衛統領面色一正高聲應諾,其身後披甲持刀的悍卒立刻拔刀圍了上去,尚泓海身後的幾名心腹不明所以,但被驚嚇的也是立刻就要抽刀自衛。
“嗯?”劉瑾疑惑的看向他們:“你們是沒長耳朵?”
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無措的千戶們立刻回過神,彷彿手中是燒紅了的烙鐵一般丟開腰刀跪伏了下去,還有兩個機靈些的,狠狠一腳踹在了身前同知尚泓海的膝窩上,並上前控制住了他。
這讓圍上來的金吾衛士卒有些不滿,上前一腳一個將兩人踹開,接替擒拿住了尚泓海,被踹的骨肉都鑽心疼的倆人卻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乖順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心中想着這樣怎麼也是比旁人多幾分活路吧。
金吾衛統領上前對着劉瑾行禮:“如何處置還請公公示下。”
“斬,哦對了,先押出宮去,莫要壞了宮城內的祥和之氣。”
“諾。”
這時尚泓海雙眼通紅,掙扎的喊道:“殿下,我要見殿下,末將忠心耿耿這裏面定有奸佞挑撥離間……”
話還沒說幾句,尚泓海的嘴便被堵住,如一條被打斷了脊椎的死狗一般讓人拖走了,金吾衛統領稍等了片刻,見劉瑾真沒什麼後續的吩咐便拱手退了下去。
……
“你終於捨得叫全旭回來了?”
朱元璋聽完兒子的話並沒有動容,顯然他早就已經知道了宮外的傳聞,只不過是故意沒有提點,就是想讓他長個教訓。
耳目鷹犬,怎麼可以不時時緊緊他們脖頸的繩索,偏聽偏信一兩個得用的,早晚要出事。
朱標點頭應道:“逡滦l的章程已經很完備了,他不在也不會有什麼大亂子。”
“也罷,隨你。”
他們父子倆原是想着等要換一柄新刀的時候再將全旭召回,不過這些都是小節,只要新出爐的逡滦l不被污染即可。
全旭是經過長久考研的,也在親近都尉府任職過,倒也不必擔心其他。
只是經過此事,朱標也會多栽培幾個眼線,不是信不過他,而是必須要如此,只有如此,才能兩廂安好。
“老二老三那邊……”朱標有些爲難,老二大婚在即,老三近來辦事得力,都不好輕動,何況還要考慮自己父皇的意思。
朱元璋捋須哼道:“何止老二老三,後宮嬪妃們的家族,都沒少往裏摻合。”
實在是這一年來朝廷的政策太好了,而且加上收復雲貴遼東,完全就是漢唐偉業的氣象,料想怎麼說也能有一二百年的太平。
讓許多家族都放心的將老本掏出來了,經商置業廣買田土,這經歷過宋元還依舊存在的家族,都是習慣性的存糧攢錢,不到真太平是絕不肯拿出來的。
如此商興則天下通,連帶着什麼都活泛了起來,整個大明都不同以往了,亂世的陰霾一掃而空,雖大部分百姓依舊貧苦,可心態卻是不同了。
“好了,這些都不用你管了,咱自會處理。”
朱標應了一聲,宮妃他是絕對不能插手的,至於弟弟們,那是皇子親王,他可以叫過來罵一頓踢幾腳,但說如何嚴懲,那就太過了。
長兄如父也奈不過人家親爹還在呢,明明可以請示的事情,貿然就越過自己父皇展示權威,縱然父皇爲了維護他的顏面默認了,但難免心中會有些不舒服。
朱標不會冒這個險,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因小失大絕非他的行事作風。
“毛驤那邊?”
“這些就是毛驤傳回來的消息。”
朱標啞然失笑,以爲可信的沒有傳回半點消息,幾乎明邊上與胡惟庸勾結在一起的毛驤卻是傳回了消息。
也是精明,朱標剛想勸老朱也把毛驤處理掉,也好制衡一下親軍都尉府,使得他們內部不要失衡。
“那也不耽誤什麼,左右只是親軍都尉府的人。”
親軍都尉府的人,無論品級如何,誰見了都要敬畏三分,就連驕橫的武勳們也是如此,因而他們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生死由天。
朱元璋也認真的想了想:“罷了,暫且留着他還有些用處。”
朱標應了一聲後回到自己的專屬書案後坐下,寫了幾行名字,最後圈住其中一個,這就是新任的都指揮同知高強。
交給不知何時回來的劉瑾,親軍都尉府很快就又要有變動了,指揮使或是都指揮同知上位,都代表着一代新人換舊人。
這世道心腹都未必值得信任委託以重任,更別說旁人了,不用自己人怕是不出幾天,滿門性命都要賠進去。
尚泓海落到今日的下場,多半也是因此了。
朱標心知肚明,哪有人會被棄儲君去投靠旁人的,更何況背叛了他唯死而已,誰也保不住他,但凡是長點腦子的都不會如此選擇。
要麼是被心腹矇蔽了,將本該傳遞入宮的消息瞞下,又回去覆命說已經傳到了,要麼就是誅九族的把柄被人捏住了,爲保大家而捨身。
……
第797章 巴掌
但無論是什麼情況,他這個職位就不允許他出錯,政局上失了先手,朱標因此要付出的代價就平白多了許多。
否則這點事,明明可以私下很輕鬆的解決,無論是他的人或是老二老三的人,都不敢直接違逆儲君的意志,而現如今卻是被架了起來,不得不來求自己父皇出手。
直接給了他個痛快,已經是朱標念在往先尚泓海還有些功勞苦勞的份上,沒有追究他家小的罪過,否則起碼都得流放發配。
至於尚泓海心腹是否有背叛之舉的事情,無需朱標操心,新上任的都指揮同知高強自會處理,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立威最好的選擇也是前任的心腹。
……
隔日早朝,皇帝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將晉王楚王召來厲斥,除俸祿仗三十,責令他們受刑後徒步行至鳳陽皇陵請罪,無詔不得回京。
晉王麾下儀衛正王鶴囤積糧食賤買田土逼良爲奴判滿門抄斬,楚王典仗張阿仗勢欺民判舉族流放貴州,吳王副儀衛背主斂財判斬首,家小流放遼東。
京城兵馬司指揮使張威以權炙绞帐苌藤Z利誘,判抄家滿門刑徒遼東,京營羽翼副都統曹萬勾結商賈……
大殿內只有刑部尚書不斷宣佈着旨意的聲音,不時有文臣武勳被拖出去,輕些的杖刑流放,重些的滿門抄斬。
但不同於前幾日羣臣此起彼伏引經據典的求情,這次沒有任何人敢站出來求情,只是木然的看着身邊說好要守望相助的同僚被拖出去。
聖上的心太狠了,連晉王楚王這兩個親兒子都沒輕抬放過,一點顏面都沒有留下,甚至就連太子的心腹都毫不猶豫的抄家流放了。
在一片沉靜之中,在一片壓抑之下,終就是胡惟庸選擇了站出來,嘴裏依舊是前幾日的說法,但還是讓所有人都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在皇帝的微微點頭示意下,早就唸得冷汗直流的刑部尚書停住了口,用輕微顫抖的手合上了旨意,除了他沒有人知道後面還有多少人。
治亂世用重典,開大朝亦是如此。
開頭就錯了的,後面永遠都是歪的,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不能讓經濟從一開始就是註定要崩塌的。
縱容文臣武勳們插手,或許短時間來看是好的,經濟會騰飛,但那是虛假的繁榮,財富都聚集到了官商手中,而他們卻是最不會想要想着怎麼發展的階層,他們得了財富只會一門心思的兼併土地逼良爲奴。
朱標親手推着商業興盛,但絕不希望商人把手伸到政壇之上,文臣武勳們習慣了看低商賈,認爲不過是門下可有可無的走狗,但他們不知道商人有錢又有權後很輕易的就能反客爲主。
哪怕是勳貴,也不可能代代掌權,沒有了權,錢又要依仗他人,下場會是什麼呢,步步被蠶食乾淨而已,最後通過姻親等方式官商一體。
……
朱標退朝後就聽劉瑾稟報,而後就往宮門而去,一身荊釵布裙的張氏玉兒正在左順門前跪地迎候。
朱標停住腳步嘆了口氣讓劉瑾去將她扶起,就聽玉兒道:“奴婢來見殿下不是爲了求情,只是念着往後相見艱難,特來拜見辭行的。”
“那個不爭氣的東西,一點蠅頭小利都要貪,牽連妻兒。”朱標的面色很不好看:“你先去,過些時日後與他和離,本宮自會給你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婿。”
玉兒鄭重的給他磕了幾個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奴婢不怕去遼東,只是愧對殿下恩重,只盼着您不要爲此而傷心勞神。”
玉兒抹了把眼淚起身,用力擠出一個笑顏:“奴婢這就去了,此時也沒面目去見娘娘,還請您轉呈一句,奴婢會好好的,讓娘娘不要擔心。”
朱標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還是一句都沒說出來,只能是看着那道身影漸漸遠去,劉瑾見狀上前低聲道:“奴婢這就去安排人看顧。”
“嗯。”朱標轉身向着坤寧宮而去,與此處相比,那邊的問題纔是更棘手呢。
此時的坤寧宮外,吳王朱橚還滿臉疑惑的跪在地上,而殿內也是跪着好些妃嬪,但都不敢喧鬧只是不時輕輕的啜泣幾聲。
馬皇后也是認真的求着情:“讓老二老三休養幾天再說吧,剛受完刑怎麼好就下地行走,何況還是離京去鳳陽那麼遠,若是落下病根傷了腿腳可如何是好。”
下面爲首的妃子也是趕忙求情道:“聖上開恩,那可是您的親骨肉啊。”
另一位也是跟着道:“晉王楚王何等尊貴,豈會與什麼商賈有干係,定是下面的人藉着皇子的名字來招搖,求聖上明察秋毫。”
朱元璋冷哼道:“他們倆若是如老五一般絲毫不知情也就算了,可不是收了下面幾萬兩的孝敬。”
“陛下聖明!”吳王母妃趕忙應道:“吳王殿下自小乖巧懂事,知子莫若父,您是知道的,都是下面的奴婢有貳心,偷偷以殿下的名聲壟斷藥材。”
此話自然引得另外兩位怒目而視,可這時節,自家保自家的崽,旁的可顧不上了。
“妹妹可真是會避重就輕,那借着吳王殿下名義斂財的不就是你的親弟弟,吳王殿下的舅舅嗎,可不知按律是該如何處置?”
“你……”
此時朱標到了坤寧宮側的一處偏殿,正巧撞上出來的太醫,等他行禮後問道:“傷的可嚴重?能否行走。”
太醫低聲道:“不嚴重,只是走起路來定是疼痛難耐。”
朱標心中有數,讓太醫下去準備藥膏,然後抬步入內,只聽內寢房內自家兩個弟弟刻意的叫痛聲和他們身邊伺候太監急切的問詢聲。
劉瑾先一步入內,將裏面伺候的奴婢們都叫了出去,等朱標進去的時候老三的慘叫聲更悽慘了幾分,而老二卻是不在出聲了。
“大哥啊,你可來了,弟弟可是要冤死了,我天天在工部忙的昏天黑地,那醉仙樓一直都是讓下面的人操持的,誰知道他自作聰明竟然還不讓旁人賣酒了,真不是我授意的。”
醉仙樓是前幾年工部奉命敕造的皇家酒莊之一,因上次朱棢賑災有功,老朱特意賞給兒子的,高基重檐,棟宇宏敞,甚是豪華。
朱標沒理會其他,因爲知曉老三說的半真半假,走到老二身側,一巴掌狠狠的摔在了朱樉剛受過杖刑的屁股上,一觸即離,但聲音很是響脆悅耳。
“啊啊啊啊啊啊!”
朱棢倒吸一口涼氣,趕忙伸手捂住嘴,再也不說什麼冤枉的事情了,至於晉王朱樉雙手死死的攥着被單,如脫了水的魚兒一般不停的扭動身軀緩解疼痛,眼角睜都要裂開了。
“老三說是冤枉的,你呢?”
朱樉眼淚都疼出來了,這一下比剛纔受刑都要疼上十倍不止,鑽心刺骨的劇痛,甚至感覺屁股現在燙的不行。
無疑若是旁人此時晉王殿下肯定是要罵娘抽刀了,可面對自己大哥,別看平日見不到時如何厲害,真對着大哥時,是真的什麼都不敢,只想離着遠遠的。
見他還是不說話,朱標面無表情又一次高高的舉起了手,朱樉嚴毅英武的面容瞬間扭曲,趕忙道:“我也一樣,是冤枉的。”
但可惜還是沒有用,巴掌依舊堅定的落了下去,朱樉慘叫之餘下意識的要轉過身,可他剛受過杖刑的屁股怎麼能接觸的了牀面,瞬間又彈了回來,叫聲越發淒厲。
……
第798章 求救
剛出內寢的太監宮女們被裏面突然傳出的慘叫嚇了一跳,朱樉身邊的宮人立刻聽出是自家爺的聲音,情急之下就想回身返回。
“咳!”劉瑾沒有回頭輕咳一聲後淡淡的說道:“別不識好人心,瞧見了不該瞧見的,往後後悔也沒有地方哭去。”
晉王的內侍大太監回過神來走到劉瑾身後:“總管的好意奴婢心領,只是這裏面,都是至親骨肉,怎麼好動……”
劉瑾猛然回頭,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那人的臉上,打得他捂着臉跌坐在地:“瞧見了,咱動手打你了,這是所有人都瞧見的,你可以四處尋人去說,但沒瞧見的事兒可絕不敢亂說!”
其餘宮人見狀都垂手立在一旁動也不敢動一下,只要還住在這宮裏,就沒有人敢輕易得罪東宮的總管太監。
內寢殿中,瞧着慘叫不止悽慘無比的弟弟,朱標依舊還是沒有停手的意思,面無表情的四處尋摸着趁手的東西,但凡是能握住的都朝着朱樉的後丘狠狠砸下去。
看得朱棢都忍不爲二哥求情,實在是太嚇人了,而且所謂兔死狐悲,這屋子裏現在就三人,現在不攔着點,一會兒萬一自己也被打了,誰幫着勸一勸。
如果說剛開始那幾下朱樉還有些憤憤不平,打到後面就只剩下驚恐哀求了,從小到大自家大哥可從沒有這麼粗魯的時候,這是生生要打廢自己的意思。
“大哥別打了,褲子都溼了出血了,大哥……啊啊啊啊……嗷嗷……爹……救命,父皇救命啊!”
“大哥大哥,二哥知道錯了,他要不行了,您要不歇會兒再打,先欠着先欠着。”
“外面的人呢,都死哪去了,還不進來攔一攔,叫父皇傳太醫,來人啊!”
楚王朱棢喊得嗓子都有些沙啞了,曉得指望不上外面,決心自救,至於二哥,對不住了,弟弟實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等我先過了河在想辦法拉你。
朱棢齜牙咧嘴的一點一點挪下了牀,一手扶着牆一手護着屁股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可就在要推門而出的一剎那,被莫名飛行物擊中了肩背。
“啊!”
此時也顧不得疼了,生怕被拖回去,用身體撞開門摔在地上也依舊倔強的往外爬着,而且真要算起來,他是爬的很快的。
朱標丟中老三後也沒追他的意思,這次主要是老二過分了,老三的情況只能說很正常,若不是被羣臣架了起來,他連這頓都不必陪老二挨。
不過也是爲了給他漲漲教訓,這才飛了一鎮紙,本是想打屁股的,沒成想打歪了,但也無所謂。
只是這手裏又空了,朱標喘了幾口氣,打人尤其是憋着氣下狠手,也是頗費體力的,趁着功夫目光四處尋覓着趁手的傢伙。
而晉王爺此時已經被打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只剩下被打後的反應,連哭爹喊娘求饒的力氣都沒了,活像條上了岸又沒死透的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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