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星月语
“請殿下責奴婢妄言之罪。”
朱標眉梢微挑:“好啊,那就罰你儘快給本宮生個兒子吧。”
雲迕嫔患t吶吶無言,朱標轉身向前大步流星,雲暹~着小碎步跟在後面,此時此刻其心中想什麼就無人可知了。
……
半月之後,離京北巡數月之久的帝后終於迴歸了都城,朱標領着京中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出城十里相迎,旌旗招展禮樂喧天。
“玉壘瞰江城,風雲繞帝營,駕樓船龍虎縱橫,飛炮發機驅六甲,降虜將,勝胡兵。
談笑掣長鯨,三軍勇氣增,一戎衣,宇宙清寧,從此華夷歸一統,開帝業,慶昇平。”
一曲《風雲會》緊隨其後的便是《慶皇都》“虎踞龍蟠佳麗地,真主開基,千載風雲會……”
恢弘磅礴的鐘鼓齊鳴高歌唱頌之音,文臣武將各河喜笑顏開,帝后安平回京,北巡事宜順遂,太子殿下身體安泰,誰敢不笑?
朱標身着朝服冠冕,身旁立着的是宋濂和胡惟庸,至於開平王常遇春早已輕騎趕赴聖駕前,代表腥顺菹扔�
“好,辛苦胡相了,等稍後本宮定在聖駕前請功,料想父皇必有重賞。”
胡惟庸將過會要面聖奏稟的內容跟太子過了一遍,聖上到時候必然是要垂問幾句,不是問他這個主政丞相,就是問監國太子,互相有個章程自然是最好的,也免得御前失儀。
胡惟庸躬身道:“本是應盡之責,不敢貪圖賞賜,殿下饒了微臣吧。”
宋濂突然笑道:“這些時日相爺操持政事,井井兮其有理也,何以自謙至此。”
“前些時日,勞使殿下累疲病身以是愧疚難安,自是無顏面見聖上啊。”
朱標笑着又寬勉了幾句,天下的政務壓在一個人身上可不是開玩笑的,胡惟庸整個人都乾癟了不少,眼中血絲瀰漫,顯然是好久沒有安心睡個好覺了。
至於朱標神完氣足,整合人都散着滿滿的活力,可見這段時日將養的有多好了,真是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頗有久在樊谎Y,復得返自然後的閒寧悠然之態。
宋濂說過一句話後便垂目不再多言,胡惟庸爲人雄爽有大略,而陰刻險鷙,卸辔分@是他昔年的評價,所以方纔那句話,是褒是貶其味自品。
作爲在本朝地位頗爲超然的士林泰斗,又執掌了國子監這個入仕正途後,宋濂就算在懶得參與朝政,也已經察覺到了胡惟庸的某些做法是有問題的。
驕橫跋扈,專恣擅權,生殺黜陟,不奏徑行……
胡惟庸謙詞幾句後就拜退去找各部堂官將太子的意思傳遞,也就是統一口徑莫要在聖駕回京的頭一天弄出什麼亂子來,有什麼都得日後再說。
“老臣的奏陳殿下看過了麼?”
朱標低聲笑道:“旁人的送不進東宮也就罷了,誰人能敢攔先生的奏章。”
自聖諭令太子安心休養,中書省攜領六部自理政務,務必不可致使國本有損後,朱標能批閱的奏章都是中書省決定的。
也就是他們認爲太子有必要看,那就可以送進東宮,如果認爲沒有必要讓太子殿下費心,那就可以自行處理。
當然了,這是在朱標的允許之下,中書六部也不真就是某個人某個派系的一言堂,真敢隔絕內外妄自尊大,當陳佑宗等人是瞎子啞巴,當常十萬提不動刀了?
軍國要務,以及一些地位特殊之人的奏報,定然是不敢稍有耽擱的。
“看過就好,老臣也就不在多嘴了。”
該提醒的提醒過了,相信殿下自有主張。
朱標也不再提此事,而是問道:“先生,京師國子監有您監管本宮自是放心的,只是地方州府縣學恐有紕漏,還得派些學官前去監督纔好。”
“是,老臣回去後便安排人。”
科舉停罷,京師國子監在擴又能教出多少學子,地方州府的府學縣學自然而然也是擴建了,朝廷可又擠出了不少糧款,必然是期望有個好成效。
這時候一匹黑馬馱着一員高壯大漢馳騁而來,玄甲鐵盔赤紅披風颯颯作響,後面遠遠還吊着兩騎,端的是好氣勢。
朱標撫掌笑道:“動生風雷,猛奪羆虎唯我潁國公,威震朔南,胡虜長遁,蠻夷爲之褫魄,豐功盛烈,足以冠策,府而宥Γ蜕w天眷!”
聞者無不驚詫,太子哪怕是對開平王都未如此當姓F讚過,何以如此厚恩對傅友德?
朱標環顧四周繼續道:“吾父啓萬年之興撸噬嗣迹菹堇澹舫苫煲唬粨苤踩绱耍蜇M偶然而已耶?”
腥嘶腥唬渎曎R道:“天佑吾大明!聖主名臣猛將幹吏,當佐共慶此世!”
佳話成矣,當傳於世。
而作爲主要人物的潁國公卻還不知,離着百餘步時跳下馬來,大步流星走到朱標身前拜倒,如玉柱傾倒:“末將奉太子殿下諭令,護送聖駕北巡,而今功成而歸,特向殿下覆命!”
朱標親自上前扶起雄壯威武的潁國公嘴裏不停的誇讚着,哪怕拋去情感而言,他身爲太子也必須表現出無比的高興來,畢竟這可是自己父皇安全回來了,有半點表現的不夠都是心懷異想。
太子離着皇位只有半步,一旦山陵崩陷,便可名正言順的即位稱帝,又不知多少人在暗暗揣測太子是否有此心,畢竟太子羽翼以豐年紀漸長了。
朱標就是要通過獎勵誇讚傅友德,表現出自己有多高興父皇平安歸來。
不是爲了給老朱看,而是爲了給臣民,甚至是給自己的某些自作聰明的黨羽看,這世上最恐怖的就是有些人打着爲你好的名義,卻做些能讓你萬劫不復的事情。
……
第712章 光彩
京郊寬闊的官道上,天子行儀車駕齊整、陣仗鮮亮、旌旗飄揚、鼓樂齊鳴,帝后所乘的玉輅之上,開平王常遇春正在行大禮參拜。
“哈哈哈,伯仁你我何等關係,生死弟兄兒女親家,別拘泥於禮數,快起來。”
馬皇后接話道:“前些時日纔剛見過,怎麼又這般作態了。”
常遇春起身笑道:“上位和娘娘寬仁,但禮不可廢,臣如今也不是昔日的流寇盜匪了,該講究些。”
“人前講究私下就不必了吧,你們都下去。”
玉輅車駕內侍候宮人們依次退了出去,包括隨駕伺候的歸德侯陳理歸義侯明升,陳理一臉木然步伐僵硬的退了出去,明升略顯羞澀的一笑,恭恭敬敬的又行了個禮才退出去。
常遇春多瞧了明升一眼,朱元璋笑問道:“是不是有點相像?”
常遇春毫不遲疑的搖頭道:“似是而非,差遠了,犬子焉能媲龍種。”
馬皇后嘆了口氣道:“這孩子也不容易,賣乖討好也不過爲了活命罷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學什麼不好,非要學咱的兒子,東施效顰惹人厭憎。”
馬皇后無奈的白了他一眼,既然這麼討厭人家,何必還非得要將那孩子天天帶在身邊,早表現出厭憎人家早就改過來了。
何況這只是舉措有些相似,若真是跟標兒一樣,明升恐怕早就病死在路上了,有些秉性特質,兒子有,那隻會欣喜,旁人有,那隻會欲除之而後快。
寒暄過後常遇春就快速的將這段時日內的軍政要務講了一遍,着重是京營,老朱敢下令讓兒子修養身體不理政務,自然是另外安排了好幾手,隨時都可撥亂反正。
常遇春就是最重要也是最穩妥的一手,憑着常十萬的威望,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並肅清了京營內部的幾座小山頭,保證了京營隨時可聽命調宣。
至於中書六部政務這方面,常遇春所知就不多了,只是草草的講了些個他認爲比較敏感的,最後還是得看上位如何做想。
朱元璋懶散的靠坐着,伸出手撓了幾下下顎的黑硬短鬚,眸子靈快的轉動着,顯然在從常遇春這極含糊的講述中提煉精要。
雖說自有親軍都尉府的密奏,但他們與開平王在朝廷的地位截然不同,所能得知的消息雖多,但未必有多精準。
馬皇后親自起身爲常遇春倒了一杯茶水,縱橫無敵的常十萬此時栈陶恐的躬身接過:“娘娘折煞微臣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可見過兩個孩子了?我這一離京也是掛念的緊,催着聖上儘快趕了回來。”
“見過了,骨肉天倫之力,微臣到了這個歲數才真有感觸,實在是時時刻刻都在掛念。”
朱元璋回過神打趣道:“咱的孫兒你可別惦記,還是指望你兒子吧,不是聽說常茂那小子瞧上了馮勝家的大丫頭?”
常遇春頗感頭疼的低聲解釋道:“這都是我那婆娘的主意,微臣覺着不太合適。”
“哎~沒什麼不合適的,門當戶對佳偶天成,標兒上次來信時也提過這件事了,咱都已經挑好日子準備賜婚了。”
常遇春遲疑片刻後沒有選擇繼續推拒,有些時候太過謹慎反而證明心中有鬼、他自問沒有異心,倒也不必太心虛,終不過是男婚女嫁之事。
“那臣就替犬子謝過聖上了。”
……
緊隨玉輅的是禁軍的高級將領和宦官。在這些護駕官員的外圍則佈列着多隊禁軍的騎兵和步卒,每隊禁兵的數量不等,都有軍將率領。
其後又是後部鼓吹樂隊,樂隊配置的樂器與玉輅前的鼓吹樂隊差不多,只是規模相對較小,但也有數百人之多。
再其後右威衛折衝都尉各率數百名兵士,分作四行橫排,分別持大戟、刀盾、弓箭及弩,尾隨豹尾車,作爲掩後。每輛車均由馬匹牽引,並有數量不等的駕士隨從……
陳理及明升退回到了隨行官員的車駕隊伍中,聖上讓他們退下,雖沒吩咐讓他們回去,但倆人到底是侯爵之尊,不需向奴婢們一直等候在外面,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自由自主權利的。
陳理突然轉身,明升眉頭微微一皺,但也沒有絲毫退讓,只是平淡且略帶嫌棄的目光注視着他的舉措。
“學太子爺好玩嗎?你這一路綵衣娛親,倒真不負你爹明玉珍的名頭。”
“讓開。”
陳理更進一步,貼上身體低聲怨毒的咒罵着明升,爲什麼就不能安心像他一樣當好個擺設,爲什麼一定要去獻媚邀寵,你這樣讓我怎麼辦?
明升推開陳理:“陳兄,我爹死了可我娘還在,我爲了她也得活出個樣子,你若真沒什麼在意的,直接去死便是,何必非要拖上小弟呢?”
倆人互相看不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往來路過的官宦侍從連看都不多看他們一眼,什麼侯爺,不如說是猴子來的乾脆,想當人可不容易。
陳理咬牙氣急,他原本以爲自己同明升是同病相憐,大家都曾稱孤道寡,然後被朱明所滅,國破家亡折辱甚深,合該互慰憂愁。
可這段時日接觸,就越是感受到倆人截然相反的本質,說是怨恨,不如說是羨慕嫉妒,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憤恨不滿。
倆人分開各自回了專屬的車駕後,明升面上維持着的笑容漸漸散去,目光也由明亮靈動轉爲暗淡無神,誰人能夠無怨無恨,但生活總是要繼續的。
……
“不是讓你們看住他們,怎麼又來了,驚擾到聖駕該如何是好!”
一名官員趕忙低聲回道:“現在都已經控制住了,絕不至驚擾帝后聖駕。”
塗節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都到了宮門前才發現抓人,你以爲還能瞞過誰?”
塗節隨即嘆了口氣:“得去跟太子殿下通稟,此事壓不住了。”
負責同樣負責親軍都尉府都指揮同知尚泓海快步走到朱標身前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躬身侍立等候着吩咐。
朱標擺擺手示意其退下,目光自然的垂落到了胡惟庸身上,作爲絕對的中心,太子的一舉一動都有人仔細觀察,場面霎時安靜了不少。
塗節快步走到胡惟庸身邊,然後就再其的帶領下來到了朱標身前:“臣有罪,請殿下責罰。”
“此事爲何沒有奏報本宮,溧陽也算是天子腳下,竟鬧出百姓血書之事,成何體統!中書六部諸卿何爲?”
“臣等有罪,但請殿下息怒,萬以國本貴體爲重。”
中書省及知曉此事的刑部大理寺官員齊齊跪倒,朱標一甩袖擺冷喝道:“起來!帝后歸京之日,本宮便先不與你們計較,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立刻回城檢驗血書真僞審問冤情。”
“諾。”
方纔有個溧陽縣書生黃魯,帶着百姓的血書,闖到皇宮大門前告狀喊冤,言稱狀告溧陽縣令李皋與衙差潘富狼狽爲奸、橫徵暴斂、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若是偏遠地方出現這樣的情況不算什麼,這也是朝廷大力肅清吏治的緣故,但溧陽縣可是直屬京師的縣府,出了這樣的事,誰也沒法向皇帝交代,朱標這個監國太子面上也無光彩。
……
第713章 溧陽
朱標緩緩收斂怒容,無論如何都不好在這個時候大動干戈,歡快的迎帝后歸京纔是頂大的事,絕不能傳出天家父子不合之風言。
意味深長的瞥了眼了胡惟庸,應該不至於如此,雖說是太子監國理政,無論出現什麼事都有不可推卸之責,但近來他因病休養也是兴苤氖虑椤�
大部分責任就由他轉到胡惟庸這個丞相身上了,出了這樣的事,他們倆作爲主政者,誰的面上都不會好看。
胡惟庸躬的更低了幾寸,人的目光是有重量的,何況是儲君之威儀,太子殿下的目光他清楚感受到了,這是懷疑是敲打更是警告。
周旁的腥诵闹幸怀粒瑺戜嚓柹舷鹿倮裟В耸滦〔涣肆耍郎蠋资畟�都算開天恩了,那書生也討不了好,無論此事真假,也都算自絕於官場仕途了。
雲氣朝生芒碭間,虹光夜起鳳凰山,江淮一日真主出,華夏千年正統還,瞻日角,睹天顏,雲龍風虎競追攀,君臣勤苦成王業,王業汪洋被百蠻。
一曲《賀聖朝》此時顯得尤爲刺耳,可也不能停下,只能曲目照舊以迎接天子,好在都是宦海沉浮多載的老臣了,歡欣喜悅之意漸漸掩蓋住了那沉悶。
兵馬司也安排好了前來相迎的百姓,都是衣着光鮮體面的富戶百姓,倒也願意來看個熱鬧瞧個場面沾沾帝后的貴氣。
隨着日頭緩慢的移動,天子御駕隊伍也從目光盡頭浮現,地面彷彿都在震動,百姓們踮起腳尖想要最先看到帝后玉輅。
而面上歡欣的官員們就不同了,若否不得已,他們甚至都想要退至百姓之後,百姓癡愚,不知帝君之威,離着咱們這位聖上太近,貴氣不一定能佔到,死氣多幾分是肯定的。
天子離京的好日子結束了,往後恐怕也是難再有了,心中有多苦笑的便有多甜,懸顱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這本朝的官可真不好當。
禮部尚書按着章程主持迎接事宜,朱標領着皇子及官員們服從安排,外藩使臣,僧,道,耆老緊跟其後,很快玉輅在一谐株l士簇擁下顯露出來,旌旗獵獵,儀仗森嚴。
太子領着臣公們上前百步行大禮參拜,禮樂之聲和合在一處,山呼萬歲之後,久別中樞的帝后攜手而出,又是一陣的山呼之聲。
所謂天子之職莫大於禮,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
夫以四海之廣,兆民之校苤旗兑蝗耍m有絕倫之力,高世之智,莫敢不奔走而服役者,豈非以禮爲之紀綱哉!
是故天子統三公,三公率諸侯,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
貴以臨賤,賤以承貴,上之使下,猶心腹之呤肿悖局浦~,下之事上,猶手足之衛心腹,支葉之庇本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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