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陶良辰
蘇業豪沒必要親自過去辦理,找律師幫忙,簽署幾份委託協議書就行,剩下的不用他操心。
負責替蘇業豪打理業務的高級會計師,名字叫做孫煵。
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微胖,和和氣氣。
孫會計和蘇業豪接觸過幾次之後,現如今還在通過代理方註冊一家新公司,同樣使用了“koko”這個名字,全稱是“koko技術創業投資基金”。
按照蘇業豪初期還不太成熟的計劃,貸款得來的錢將會通過這家公司進行管理,註冊地被安排在開曼羣島。
曾經常聽說某某某富豪合理避稅,把錢都往口袋裏裝。
輪到自己時候……真香!
賭城和港城的企業稅率本就便宜,但跟大名鼎鼎的避稅天堂開曼羣島一比較,各方面還是差了點。
不管怎麼樣。
創業的第一步,算是堅定地踏出去了。
再看佛川兩家瓷磚廠,以及研發銷售辦公軟件的銀海,無論融資還是收購都不是小事情,一時半會兒很難談成。
爲了銀海,蘇業豪還跟自家老頭爭辯過幾句。
蘇老爹對瓷磚廠稍微有點興趣,只當是花點小錢投着玩,四海國際的業務本就涵蓋建材方面,算是周邊行業,比較穩妥。
而什麼wps辦公軟件,在蘇老爹看來,幾乎就跟死路一條差不多。
銀海去年虧損幾百萬,打聽了一圈,外界普遍不看好。
哪怕有姜師爺幫忙也沒用,蘇老爹的原話是“死路一條,不如拿錢打水漂,還能聽個響”。
確定自己可以貸款後,似乎已經不需要勸說老爹出資,蘇業豪自己也能掏出一大筆錢,因此跟銀海的接觸仍在繼續,過去四年的財務數據以及訴訟信息、管理層架構、市場調研等資料,都寄到了他手上。
……
週五的下午三點,提前請假,去跟老爹匯合。
待會兒直接通關,坐車趕往廣洲。
計劃是在當地轉悠一天,隨即趕去鵬城,等到週日晚上直接通關去港城。
蘇業豪嗅到了陰值奈兜馈�
因爲他老子提前就讓他出面,打電話聯繫老媽,說是一家人難得碰面,找地方喫頓飯。
三姨太離家出走後,一直沒回來。
家裏二姨太漸漸冷靜,心情卻沒有多好,主要是外面還有個金絲雀四姨太,蘇老爹晚上經常不回家。
就這生活作風。
蘇業豪對親爸親媽再複合,早已沒有多少期望。
好在他只算半個親生的,完全沒有“父母一定要和和美美、全家團圓”之類的執念,只要日子都不錯,強行湊在一起反而不美。
順利出關,坐上提前安排好的奔馳車隊。
蘇業豪只認識老爹和姜師爺。
一行人當中還有四海國際的公關部主管、蘇老爹的助理和祕書、首席財務官、以及一位姓張的副總。
姜師爺的老婆只是財務總監,跟她平級的還有兩位,交叉監督的同時,又分管不同項目。
至於首席財務官(cfo),同樣姓湯,仔細算起來還是蘇業豪的近親,要喊她姑姥姥。
這位首席財務官,年紀比較大了,算是公費出門散心,順便祭祖。
臨近清明節,有機會剛好去燒點紙。
跟老爹坐在後排,汽車正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着。
常年在外漂泊,也沒什麼可牽掛的人,蘇業豪早就習慣了這種狀態,絲毫沒有近鄉情怯,僅僅只是對這個年代的內地有點好奇……
形程都被安排妥當,直接入住白天鵝賓館。
作爲國內第一家五星級酒店,距離開業十多年了,設施略顯陳舊,但依然舒適。
這麼大個人了,又不缺那點房費,蘇業豪獨自住一間。
他那姑姥姥,過來途中就先離開,此刻並不在考察隊伍當中。
簡單休息過後。
蘇老爹過來串門,看着窗外的夜景,樂道:“一轉眼,差不多有十五年沒來,變化挺大,完全認不出來。”
對於這種驚歎,蘇業豪很不以爲然。
纔剛開始發展而已,等到十幾二十年後,那才叫驚人。
事先做過些功課。
蘇業豪建議說:“我調查過,內地的土地性質不同,商用地、商用公寓、住宅用地、工業用地,工業肯定不用看,你這次想拿什麼類型的地?”
“……你覺得呢?”
趁這機會,蘇老爹開始考校起兒子,試圖給蘇業豪上一課。
提到這些,蘇業豪立馬來精神。
認認真真說道:
“如果是寫字樓,天河那地方挺不錯,新區有優勢,將來一旦發展起來,成片的寫字樓,比lc區漂亮,租金價格也能高一點,升值空間大。”
“要是想拿地建造房子,我建議在新lc區之間,周邊臨近學校、地鐵、商場,更容易高價賣掉。”
“比起囤地建造高樓,我建議從普通住宅開始發展,這方面市場大,消費羣體卸唷!�
“寫字樓建造週期長,回本速度慢,以我們家這情況,太佔用資金,比不過那些炒地皮的港城房企。”
“一邊拿地,一邊開發賺錢,先從中高端住宅入手,把規模做起來,期房套現,用客戶買房的錢再去開發,接着涉足商場和寫字樓、酒店。”
“其實直接拿錢,去投資現成的房地產公司也不錯,只是變數太大,沒有自己佈局穩妥……”
“……”
幾分鐘過去。
一時之間,蘇老爹有點懵。
只是想拿塊地罷了,拿不拿還說不準,即使拿了也不一定真開發。
蘇老爹搞不明白,爲什麼兒子已經想那麼遠了?
聽起來,好像規劃到了幾年之後?
什麼文旅城項目、什麼商業綜合體、哪裏有四海國際,哪裏就是城市中心,徹底讓他傻了眼。
雖說未免有紙上談兵的嫌疑,但……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
蘇老爹故作淡定。
點了點頭,開口道:
“嗯……還不錯,能看出來動腦子了,跟我設想的差不多,也是打算從住宅入手。”
坐在牀邊。
蘇業豪見老爹眉心微皺,一臉嚴肅,好像有些不滿意。
自己說了一大堆,換來的僅僅只是“還不錯”,當即開始回想,難道有哪裏說錯了?
蘇業豪不由感慨着,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賭城大亨,私生活方面有點小毛病,生意頭腦還是很厲害的,好胸有成竹的樣子……
第102章 狐狸還是老的精
白天鵝賓館,二十八層高而已。
作爲改革開放的一座地標,它曾爲國人打開了一扇看世界的窗,歷史意義濃厚。
蘇老爹依然記得這座酒店。
當年兒子剛出生沒幾年,部分建材還是四海國際提供的,包括一批菲律賓的木材,還有酒店客房的門。
他爲了跟叱吒風雲的瞿老爺子套近乎,多喫下點工程,幾乎成本價,真沒掙幾個錢。
這座白天鵝賓館,當年首次讓不少人,驚訝發現原來還能在內地投資,印象深刻,到了現在,無數大人物來這裏住過,就連女王也不例外。
不到一百米高的樓裏,容納了二十八層。
層高有點矮,這個房間面積寬敞,好在不會讓人感到壓抑,各種設施跟前幾年剛建成的四海國際酒店相比,無疑差了一大截,然而論起名氣和沉澱的歷史感,十座四海國際酒店也比不上這裏。
論起利潤,蘇老爹依然輸了……沒法比,鬥不過,自愧不如。
此時此刻。
“這還是我兒子嗎?我怎麼聽不太明白,小兔崽子怎麼這麼聰明瞭?”
——來自於某位賭城富商的疑惑。
敏銳發現蘇業豪,表情中帶着點小崇拜,散發着星星點點的光芒。
儘管不清楚爲什麼,蘇老爹自然而然端起架子,雙手背在身後,嘴裏問道:“咳……那我再考考你,先拿住宅用地,難道有什麼說法?聽你意思,好像賺錢很輕鬆一樣,開發週期怎麼能快得起來。”
在工地上喫了那麼多年的灰,更見過無數胖豬迎着風口一飛沖天。
監造無數房子,除了偏僻小城,沒一套是自己買得起的,蘇業豪現在回想起這件事,仍然怨念十足。
嗤笑道:“誰會等房子建成再套現,豈不是傻子?”
某位不知名賭城蘇姓富商,突然感覺又被冒犯到,一口氣堵在胸口,有種去找雞毛撣的衝動。
蘇業豪信口拈來,回答說:
“無非借雞生蛋那一套,拿地了投點錢,轉頭就去質押貸款繼續買地,只要土地價格漲了,房子能賣出去,規模就跟滾雪球一樣。”
畫大餅誰不會,口說無憑。
蘇老爹隱約間,從自家兒子身上,看見了準備做bp機生意的丘大少的影子。
不愧是父子倆,擡槓挑刺的本事都差不多。
蘇老爹生怕養出個喜歡創業的敗家子,猶豫片刻,問道:“你怎麼知道房子一定能賣出去?”
“目前這麼多小區,沒物業、沒電梯、綠化也不行,檔次上不去,率先有錢的那批人肯定樂意換房,到時候價格定高點,全城最貴的口號先豎立起來,喊幾位洋妞裝管家,穿旗袍領着顧客看房子,開叉一直開到腰。實在不行,批發些雞蛋,喊大爺大媽們幫忙吆喝幾句,都說房子要漲價,搶都搶不到,你信不信立馬就有人提着蛇皮袋過來付錢?”
這種套路換湯不換藥,二十多年後依然喫香,蘇業豪見多了。
戀愛三年甩掉他的女朋友,就是售樓部裏認識的,沒少聽她提起怎麼拉客戶買房。
市場最熱那些年,人人都覺得買了就能賺,爲了一個名額不惜大打出手,捧着喝茶費四處找門路。
要說暴利,房地產絕對算一個,不僅能賺賣房的錢,往後幾年地價也瘋漲。
等到千禧年過後,加入wto,很多地方就跟坐火箭似的往上竄。
眼看老爹對內地房地產有興趣,蘇業豪當然大力促成,畢竟是獨生子,一家人!
蘇老爹行事風格一向穩妥。
去港城開發房地產,大部分資金都能從自己口袋裏掏,早些年跟人合夥湊了錢拿地打造樓盤,有些一期、二期已經賣掉,套現了部分。
因此覺得穩坐高臺,要不是黃家找到弱點推了他一把,就算親兒子磨破嘴皮,蘇老爹也不一定樂意喫點虧。
就他這樣一個縱橫商界二十多年的老男人,這會兒竟然被蘇業豪畫的餅,誘惑到小心動。
鼓吹漲價、定格調、找漂亮的小姑娘當銷售,全都是港城樓市玩剩下的招數,蘇老爹太懂了。
來賓館途中,街邊蓋起不少新樓,住宅方面的確差了點,人們手上也開始有點錢。
拋開地價漲不漲另外再聊,單是抵押貸款滾雪球開發,就已經讓蘇老爹眼前一亮,主要是想到先把業績做起來,再拉去港城融資上市,學別人大撈一筆。
狐狸還是老的精。
蘇老爹的想法,果然不是蘇業豪這種段位能媲美的。
蘇業豪只看到了第一層的賣房抄地本身。
而他老爹,已經想到第二層、第三層、甚至是第四層好處,涵蓋貨幣價差、銀行利率差、股票增值、分籃子裝雞蛋等等。
四海國際一直沒上市。
不是蘇老爹不想上市,而是湯老媽得了老爺子的授意,也就是蘇業豪的親外公故意搗亂,不想讓這位“上門女婿”,徹底另立門戶。
對於近兩年朋友們在股市大撈特撈,蘇老爹早就眼饞,開始盤算着換個殼,從內地這邊下手,把子公司捧上去。
倘若到時拉一些內地的投資人,他想湯老爺子不會再阻攔……況且還不一定能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