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叮叮小石头
“可曾查出無生教妖人的蹤跡?”景泰一皺,微微俯身。
“如今尚且不知,恐怕還要日後蜀州巡天司上報總部方能知曉。”
“那武安侯可犯了律法?”
“呃……”
“有什麼就說什麼,國師在此,不可隱瞞。”景泰凝聲說道,似乎是很向着普賢菩薩在說話一樣。
“無罪。”
曹正賢目光垂下,不去看普賢的臉色。
“無罪?怎麼會無罪?武安侯屠殺光明寺,怎麼可能無罪?”
景泰似乎是有些詫異。
“啓稟陛下,巡天司自建立以來,便得先皇降下聖旨,先斬後奏,皇權特許,有臨機決斷之大權。
歷年來,巡天司都是如此行事的,刀下亡魂不知凡幾,爲巡天司和朝廷貢獻了極多的稅收。”
“竟有此事……”景泰輕嘆一聲:
“還是律法不夠完善,乃朕之過也,記下朕的口諭,近期時間讓巡天司對滅門之事要更加慎重一些,做事不得太過。”
這番樣子自然是裝給普賢菩薩去看的,他心裏有些厭惡陳淵,但對於佛門同樣厭惡,之前朝廷對佛門有諸多忍讓,近年來已經愈發的過分。
甚至能夠煽動百姓……
如今有陳淵這條惡犬替他從佛門的身上咬一口肉,他心裏也舒爽的緊,不過普賢代表的就是靈山,自然不能表現出來。
“是,老臣遵旨。”
“陛下,難道就如此了事?光明寺近千條性命難道只是讓巡天司自查一句就算了?”普賢菩薩眉頭一皺。
景泰看着對方的神情,面無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旋即又轉變爲贊同:
“國師說的也有些道理,既如此,那便罰武安侯半年俸祿以作懲戒,可惜了,若是武安侯違背朝廷律法,朕一定削了他的爵位。”
普賢菩薩目光冷淡,與景泰對視了一息時間,單手合十道:
“陛下明辨是非,貧僧佩服,小雷音寺還有要事,貧僧便先告辭了。”
說罷之後,普賢直接轉身離去,片刻沒有停留。
他代表的是巍峨靈山,佛門聖地,平日裏對皇帝尊敬沒問題,但如今光明寺被滅,卻只是輕飄飄的一句罰俸。
已經能看出司馬家對於佛門的容忍快要到極限了。
既如此,那便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國師慢走。”
景泰淡淡道。
片刻後,等普賢離遠了一些,曹正賢低聲問道:
“陛下,真要罰武安侯半年俸祿?”
“去了蜀州這麼久,都沒有查到殺死魯仁甲的兇手,還闖下了這麼大的事兒,自然要罰,不過……此子爲朕斬了梁山一名煉神倏埽伯旑I賞,嗯……光明寺滅門所得,上供總部的那一半,就賞給他了。”
恩威並施纔是帝王之道。
陳淵桀驁不馴,必須時刻打壓,但又不能壓的太狠,要循序漸進,等到其徹底進入他的手掌心才能作罷。
“老臣遵旨。”
“方纔你急匆匆的進來,就是爲了說光明寺覆滅的事兒?”景泰忽然開口問道。
曹正賢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此事只是小事而已,老臣要稟報給陛下的是一件大事。”
“何事?”
“巡天司黃字神使伍天錫有密報傳到巡天司總部,蕭大都督又讓人傳給了老臣,說幽州多地發生大旱,有瘟疫流傳,且傳播速度極快,據統計,至今死傷百姓已經過萬。”
景泰瞳孔一縮,一拳砸在了案板上:
“誰傳播的瘟疫!”
‘據統計’這個詞一旦出來,那真實情況一定更爲糟糕,恐怕死傷者遠遠不止一萬,真正的數字那裏的官員一定在壓着。
“目前尚未可知,唯一可以懷疑的只有北方的蠻子。”
“這些混賬,幽州與草原比鄰,難道他們不知道一旦瘟疫傳播,草原的死傷會更加嚴重嗎?”景泰只感覺最近萬事不順。
他之前籌備好的東西,此刻一拖再拖,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發生,讓他心中甚至都生出了惱怒之意。
“陛下息怒,現在當務之急是撥款抗旱,救治百姓,阻擋瘟疫流傳向涼州幷州。”
“國庫和內庫的銀子元晶之前撫卹賞賜已經快要耗盡了。”
景泰皺着眉頭。
曹正賢抬起頭一愣,國庫空虛很正常,畢竟近年來大晉各地都不安穩,還得養着過百萬的軍隊,防備蠻子和南邊的妖族。
但內庫除了皇宮支出以及修建陵寢,極少花銷,他記得景泰剛登基的時候,裏面的黃金白銀還有元晶都數之不盡。
怎麼可能消耗的這麼快?
但他沒有開口去問,因爲身爲景泰的身邊人,他隱隱瞭解到,皇帝在江湖上似乎還有一股強大的勢力。
應該是在謩澴攀颤N大計。
“請陛下召集宗室族老,開啓皇族祕境,以朝廷底蘊應對幽州突如其來的災禍,老臣覺得應該是有人刻意的在大晉十三州內搗亂,不可不防。”
景泰沉思了片刻,長出了一口氣:
“皇族底蘊不能動,此事事關社稷江山。”
天下是他們司馬家的天下,要是資源不夠,司馬家的實力跟不上,拿什麼去坐穩天下?
“這……難不成讓幽州……自生自滅?”
曹正賢脊背發涼,眼中甚至閃過一絲不忍。
百姓纔是國之根基,有時候爛一塊,就有可能蔓延到更多的地方。
景泰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傳朕旨意,從青、蜀、雲及南州加賦,再將朕的皇陵停一停,先止住幽州的瘟疫擴散,中疫者不得救治,就地火燒掩埋……”
“陛下,南方各州的賦稅已經夠高了,再加……”曹正賢似乎已經看到了下面的百姓被逼到絕境舉旗造反了。
“只要那些江湖勢力和世家大族不摻和,百姓鬧一下也就鬧一下,成不了什麼大事。”
“陛下,這……”
“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京城勳貴。”曹正賢抬起手,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相比於下面的泥腿子,京城的勳貴纔是真的富貴,多抄幾家,差不多也就能抵得上幽州這一次賑災所需要的錢糧了。
“休得胡言!”景泰呵斥道。
司馬家坐江山,靠的就是京城的勳貴和江湖勢力聯手,此事對他們出手,很有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
在他還沒有做好準備之前,絕對不能動。
“老臣失言了。”
曹正賢輕嘆一聲。
景泰目視前方,有些惆悵,淡淡道:
“再苦一苦百姓吧……”
“老臣遵旨。”
景泰沉思片刻,擺擺手:“讓人去御膳房給朕準備點靈粥,朕餓了……”
……
“我也餓了……”
春華宮內,一襲迮鄣臈钯F妃依靠在案桌前,整個大殿空無一人,所有婢女都被他屏退,免得讓人打擾到她。
深宮幽寂,越是在夜深人靜的夜晚越是如此,若是未曾見過光明還好,但她前不久偏偏見到了光明,喫飽了好多次。
也從那傢伙的口中得知了飽和餓的真正意思。
楊貴妃的手中有一壺酒,時不時的飲上一口,她原以爲自己已經忍受了那麼多年的孤獨,就算是再忍一年也不算什麼大事兒。
可……
自從陳淵離開後,她便是度日入年,心中好似有蟻蟲在撕咬一般,一次次的讓她在深夜承受幽寂之苦。
寧爲淵郎掌中物,不做帝王皇貴妃。
這便是楊貴妃此刻心情的真實寫照,她真的有點厭倦宮裏千篇一律的生活,時刻都想着換上衣服深夜出宮一次。
只可惜,侯府裏面沒有人了。
幽幽長嘆一聲,楊貴妃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回想着曾經的美味海蔘湯,低聲喃喃道:
“什麼時候還能再喫飽一次呢?”
……
“飽了飽了,真的飽了。”
湯山府,巡天殿內。
徐夫人半躺在桌子前,那一根焊煙直讓她現在都沒有緩過勁兒,直呼已經徹底的喫飽了,再也喫不下了。
別管是山珍海味,還是仙釀佳餚,她現在都不想再動一下筷子。
“虹兒,你徐姐姐都喫撐了,你要不要來點兒嚐嚐?”陳淵端起一碗乳白色的鯽魚湯坐在上官虹的面前。
希望她也品嚐一下廚藝。
但上官虹在見識了徐夫人抽菸喝湯時的模樣,怎麼可能接受,連忙擺手拒絕,看着陳淵的眼神甚至有點驚恐。
廚藝怎麼這麼好!
這就是煉體武者的恐怖嗎?
做菜根本不知道疲憊……
“不……不了,還沒成親,不行,不行……”上官虹紅着小臉推開陳淵,之後,也不敢停留,換了一身新衣裳,迅速跑出了大殿。
“你都把上官妹妹嚇到了。”看着上官虹倉皇出逃的場景,回過神兒來的徐夫人失笑一聲,嗔怪的白了陳淵一眼。
她覺得陳淵的綽號不應該叫什麼妖刀,而應該叫轉輪魔……
“早晚都得習慣咱們陳家的習俗。”陳淵吐出一口氣,輕笑一聲,在即將吞噬麒麟血之前,陳淵決定還是要再徹底的放鬆一次。
以最好的姿態去面對天地異獸火麒麟。
“你這一次來,只是爲了送上官妹妹過來?”徐夫人抬起頭看了一眼氣質超凡,俊美異常的陳淵,眼中滿滿的都是愛慕之意。
“當然不是,這一次來湯山還有要事。”
“我能知道嗎?”
“事關修行。”陳淵回了一句。
見陳淵不多說,徐夫人也識趣兒的沒有多問,只是絮絮叨叨的告知了最近的一些各項事務,以及陳淵曾經收下的那個小徒弟。
自從被陳淵放到湯山之後,便一直跟着嶽山幾人刻苦修行,修爲也漲了不少,經常帶着一些禮物探望她。
美名其曰是師孃。
徐夫人見他可憐,也沒有不承認,反而贈給了他不少修行資源和指點。
“那小子資質還不錯,以後或許會有大成就。”陳淵想着常山府遇到的那個小石頭,嘴角也不由的勾起了一絲輕笑。
那小子混跡於市井間,還會說書,就是經常斷章,讓聽得盡興的嶽山好一頓毒打,但還是改不了那小子的性子。
“那你就好好培養,多收幾個弟子,以後說不定能有大用。”
“時間不等人,沒那麼多閒工夫去浪費在弟子的身上。”陳淵緩緩搖頭,相比於外力,他還是更加信奉自己。
“魚傾燕妹妹和雁舒什麼時候能到?”
“還不知道,估計也用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