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狩魔人 第204章

作者:隐约点

牛堡神秘学研究生?

猎魔人思考了几秒,合拢手中的书本,站起了身体,有力地握了握手。

“下午好,蒙特斯先生,我是蛇派猎魔人罗伊……冒昧地问一句,你看上去不像瑞达尼亚人?”

这人脸型略微狭长、鹰钩鼻、眉眼深邃,通用语比较生涩,口音又不像南边来的雷索几人,带点儿翘舌。

“我原是欧飞尔人,机缘巧合来到奥森弗特这边求学,已经待了八年。”

欧飞尔,在猎魔人印象位于大洋彼岸,和脚下的国度相隔极远处。

“您是坐船过来的?”

“没错,在海上飘了两个多月,好几次遭遇突发事故,侥幸活了下来,抵达这块大陆。”蒙特斯苦笑着说,“那真是一段糟糕而漫长的经历。”

罗伊略微失望,“那么您找我……在哪里见过这个记号?”

“一本我导师的藏书……具体情况咱们出去谈如何?”

男人看了一圈四周,已经有学生因为讨论的声音面露不满。

……

阳光和煦温暖。

奥森弗特学院岛翠绿的草坪随风摇晃。

黑发的猎魔人与土一脸书卷气的蒙特斯漫步在金色的林间小道上。

“您说的那本书是什么样的?神话传说、诗歌、还是民间故事?”罗伊问,

“那是老师收藏的一部民俗怪谈,”蒙特斯说,“记载了十几则曲折离奇的故事。”

“比如了,”罗伊饶有兴致地说,“我对这些故事挺感兴趣的,说来听听。”

“那我随便挑选一则。”蒙特斯绕着一棵冬青树转了一圈,缓缓说道,

“就在奥森弗特周边……日食期间诞生的某个可怜女孩儿,长到十来岁,被担惊受怕的父母遗弃在森林之中,过上饥寒交迫的日子,靠着偷盗、欺骗、甚至出卖身体生活。后来她加入了匪帮,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如此过了好多年,在第二个日食期间她带着同伙返回老家,将遗弃她的人统统杀死。”

声音顿了顿,“然后衣不遮体,沐浴着鲜血独自进入森林。”

“没人再见到她出来……从那以后,森林里多了一头袭击路人的墓穴女巫。”

“显然是一则胡编乱造的故事,”罗伊眼中寒光一闪而逝,“用来污名化日食期间诞生的女孩儿,和黑日诅咒同样是无稽之谈。”

黑日诅咒,疯子法师埃提巴德留下的一则预言大抵意思是,六十个日食期间出生的女孩儿,在不久的未来将头顶金冠、用鲜血充盈河谷,复活一个名叫妮雅的魔神,引发灭世之灾。

因为这则预言,过去几十年,黑日之女的名声比猎魔人更糟糕,受人厌弃,但她们却没有猎魔人的武力,所以下场更凄惨。

无数可怜的女孩儿遭到迫害,或是被术士惨无人道地活体解剖,或是囚禁在高塔之中,孤苦而终。

其中著名的受害者,便有伯劳鸟伦芙芮、以及陶森特女公爵的姐妹席薇娅·安娜。

时至今日,大部分人都意识到这诅咒就是空话,但仍有极少的术士对其笃信不疑。

“黑日诅咒是真是假,尚没有定论,”蒙特斯却摇头道,“但的确参考了这片大陆上已经灭绝的两支人类文明,沃兹格人的大陵寝,以及道克人的石碑,预言中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至于这则故事,您要是不相信,当做笑谈也行。”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学院岛边缘的围墙之上,猎魔人俯瞰其下三角洲波光粼粼的水面,悄悄卷起了衣袖,露出纠缠的血色线团,“关于这个符号,又有什么典故?”

“那是一个老套的故事……”蒙特斯说,“一个滥赌鬼,不止输光财产,还欠下巨额赌债,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于是在一个浑浑噩噩、伤心欲绝的傍晚,赶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十字路口,找了棵歪脖子树,准备上吊自杀。他刚把脖子套上去,一个浑身笼罩在斗篷下、身形佝偻的老妪忽而现身,救下了这条性命……”

“等等,你确定是一个老女人?”

“书上是这么说的。老妪不止救了赌鬼的命,还无比贴心附赠了一个宝贝——吞吐黄金的茶壶,此后,男人拥有了输不光的本钱。”

“代价呢?或者说副作用,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下馅饼。”

“大师果然是个清醒的人,茶壶吐出黄金有个先决条件,拥有者必须折磨自己,折磨得越是厉害,茶壶吐得越大方。”

“让我猜猜,男人最后把自己折磨死?”罗伊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并非如此……”蒙特斯摇头一笑,“不久以后,男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跳河自杀!后继者搜遍了附近的流域,一无所获,尸体和茶壶不知所踪。”

“而有好事的人,将男人的经历书写下来,其中明确记载着一点,他身上存在同样的血色印记。”

罗伊若有所思,这么一出大喜大悲的故事,确像是那位的手笔……契约者无故消失,恐怕已经开始一段驶向虚无的“精彩旅程”,可那个存在怎么会伪装成女人?

在他固有印象中,对方再怎么改变身份,至少是个男人。

“根据我老师多年的调查,血色符号至少在世界各地出现过十几次,携带者无一例外是经历巨大变故的绝望之人,并在出事之前,遇到了一个形象多变的神秘人物……以披着斗篷的老女人居多。”

“神秘人帮他们摆脱眼前的困境,可都是暂时的……最终无一例外,以悲剧收场。”蒙特斯颇为遗憾地摊开手,

“这些都是书中事迹、或旁人口述,不够详尽,想要从中分析出提炼出神秘学原理,难之又难。”

“但今天,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出现了。”蒙特斯恳求道,“您能否讲讲自己的故事?当成一个委托也行,我会支付一笔可观的资料费。”

罗伊揉着太阳穴思考片刻,不答反问,“你研究神秘学,那你相信恶魔、魔鬼真实地存在于世间吗?”

“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存在,但跟随老师学习的八年时间,目睹了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都具备某种相似的特质,必然有普通人难以察觉的神秘力量在驱使它们发展。”蒙特斯神色笃定,振振有词,

“所以我相信,毋庸置疑……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恶魔、魔鬼都是存在的。”

“如果说,我的故事会让你跟这些可怕的存在扯上关系,置身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惨遭横死,甚至过得比死亡更加痛苦,你还想追根究底吗?”

猎魔人的声音冷得毫无感情,像是威胁。

蒙特斯呼吸一滞。

“年轻人,关于印记的讨论到此为止。听我一句劝,停止关于调查,最好转个院系,别再研究神秘学。”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早日抽身,结婚生子留个后代,一切还为时不晚。”

普通人又如何与那种存在斗争?

一旦被那位盯上了。

“等等,大师!”蒙特斯攥着双拳,热锅上的蚂蚁似急切踱步,“您嫌我年轻,经验匮乏、能力欠缺,都没问题,但换个人和您谈如何?”

“你指那位老师?他尊姓大名?”

“普雷梅辛·莎士拉克,牛堡神秘学教授,您听过吗?”

罗伊豁然一惊,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睿智老者形象。莎士拉克,不正是多年以后,被镜子大师困在符文圈里,饱受噩梦和幻象折磨的瞎眼老人?

他无疑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以凡人的血肉之躯,与镜子大师斗争到底,当然,最终也付出了生命。

罗伊陷入犹豫。

蒙特斯见状,又瞬间有了底气,“莎士拉克教授在神秘学领域深耕数十年,一切神秘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希望您再等半个月,等到教授外地取材归来。”

“作为印记携带者,您经历过绝望吧,而老师肯定有办法解决!”

“半个月后,我已经离开奥森弗特,还是算了吧。”猎魔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思考着现在接触莎士拉克,会不会把他提前坑死。

“您到哪儿去?”蒙特斯喘着粗气,跟着疾行的猎魔人,

“诺维格瑞,有机会再见吧。”

第八章 消息

傍晚。

夕阳的倒影沉入三角洲,暮色开始四合。

猎魔人结束了一下午的调查。

“大师,见到威士肖了吗,他怎么说的?”莱纳斯迫不及待地向奥克斯追问,“为什么无缘无故缺席一周?他必须给个合理的解释!”

奥克斯与坎蒂拉对视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面孔变得很严肃,“他给不了解释,莱纳斯先生……”

“什么意思?”

“您助手家中大门敞开空无一人,不止是他本人,连他相依为命的老母亲也不在房子里。”

莱纳斯·皮特一脸难以置信,皱着眉头,

奥克斯面朝众人沉声道,“你应该了解咱们感官异于常人,更加敏锐……我在他家里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气味搜索,发现地板上好几摊干涸的血迹……六到七天以前留下的,这显然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事件。”

“而且大门被暴力破坏,锁头严重变形,”猎魔人分析道,“门上有清晰的蹬踹痕迹,屋外有凌乱的马蹄印和脚印。至少七八个人破门而入,强盗或者暴徒。”

“闯入者,六到七天的血迹?”莱纳斯·皮特微微张大了嘴,愣了一下,嗓音变得干涩无比,“我那学生岂不是刚到家就发生意外?”

“他就这么苦命?”学者叹了口气,表情满是惋惜。

威士肖,一个勤恳刻苦又老实的农家子弟,费尽千辛万苦考上奥森弗特大学,还有两年就能毕业,到时就能找份体面的工作,带着老母亲摆脱贫困潦倒的生活,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我学生还活着吗?还有生还的几率?”

猎魔人沉默以对。

莱纳斯捏了捏拳头咬了咬牙,“几位大师,请你们帮我救出威士肖和他的家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很遗憾,”奥克斯语气低沉,摇了摇头,“威士肖和家人都已经遇害了,我们一路追踪房屋附近的可疑痕迹,在离房子三十米外一块麦田里,挖出了一家两口的尸体……”

“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钝器打击后脑致死,外貌符合你之前对于威士肖的描述,还有一位约摸四十岁,左腿残疾的妇人,死因一致,应该就是他生病的母亲。”

奥克斯说完向学者伸出手,松开蜷紧的拳头,掌心赫然有一枚亮金色的奥森弗特大学学生铭牌:

威士肖

自然历史系一年级

莱纳斯·皮特手指发颤地接过铭牌,悲痛和惋惜淹没了瘦巴巴的脸,身形微颤,眼眶隐隐泛红。

“莱纳斯教授,节哀……我们取下信物后,已经把这对可怜母子就地掩埋。”坎蒂拉解释了一句,“立了两块木碑。”

莱纳斯闻言脸色稍微舒缓。

“您还记不记得,他离开学院前有没有特意交待过什么事?或者有某些异常表现?”

莱纳斯果断地摇头否认。

“那这应该是一起突发的,入室抢劫杀人案……”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罗伊分析道,“行凶者也许是奥森弗特周边的强盗,或者从别的地方流窜过来的劫匪。”

“作为瑞达尼亚的学术中心,奥森弗特的盗匪如此猖獗,治安环境有这么糟糕?”弗利厄斯挑了挑眉毛。

“并非如此,牛堡势力范围内已经有两年多没发生过类似的恶性杀人事件。”莱纳斯使劲捏了捏铭牌,咬牙切齿地说,“那群王八蛋,竟敢对奥森弗特的学生出手……我会向学院管理层上报这起事件。维兹米尔二世绝不会再容忍强盗杀害国家的人才。”

“另外,几位大师,你们是否愿意协助学院追查凶手?这算是一个私人委托,我出两百克朗,不,三百克朗的报酬,够吗?”

罗伊用目光向同伴了确认了一遍,点点头,杀人越货的强盗,意味着大量的经验,他没理由放弃。

何况莱纳斯·皮特管吃管住,又提供丰厚报酬,没有拒绝的理由。

“莱纳斯阁下,我还有个疑点,”奥克斯顿了顿,回忆道,“我在检查威士肖和他母亲尸体的时候,在身体表面发现大量虐待和折磨的痕迹,比如手腕脚腕被麻绳捆绑的淤血,皮肤上蜡烛油的烫伤、两颊的巴掌印……普通的入室抢劫用不着折磨他们。”

“破旧简陋的房子,瘸腿老母亲,还有啥东西,值得强盗觊觎,不惜严刑拷打?”

众人听完陷入了沉思。

“没准凶手同威士肖结过仇,或者想套出什么秘密,才多此一举地施加折磨、包括利用他母亲的性命相威胁。”奥克斯猜测道。

“也存在可能,凶手们心理变态,抢劫财物的同时,折磨取乐;或者他们被威士肖言语激怒,采取了残忍的折磨手段,以莱纳斯教授描述中正直老实又倔强的性格,完全有可能触怒凶手。”瑟瑞特提出另一种看法。

“这种说法把线索全部掐断了……”雷索说,“我暂时同意奥克斯的分析,凶手跟威士肖早有交集,想要扒出什么秘密,所以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奥克斯,坎蒂拉,再仔细想想,现场有没有遗漏的可疑线索,那栋房屋附近是否存在目击者?”

坎蒂拉看了眼奥克斯,她在调查方面并没有独特的天赋。

而奥克斯面露不悦,瞪眼道,“现场我找了两遍,绝无遗漏!不信自己去检查。至于目击者,”奥克斯失望地说,“威士肖家方圆一里荒无人烟,再远就是通往奥森弗特的大路,车马出没频繁,干扰性极大。”

“照这么看,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咱们就先从威士肖的熟人开始调查。”雷索做出了决定,“莱纳斯教授,你认为如何?”

“也只能如此。”学者茫然道,“虽然我很欣赏威士肖,但他在我手下不到一年,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家庭和亲友关系。他除了寡居在郊外的母亲,并没有别的亲人。”

“在学院里的关系我倒是清楚,交集比较多的……首先要数宿舍室友、生态园另一位助手,本……”

莱纳斯依次罗列道,“然后是自然历史系的同学。但我不认为学生们会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暴行。”

“审问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雷索笃定地说,“向猎魔人撒谎是门技术活儿,尤其对书呆子而言……您只需要找个时间把学生召集起来,我们绝不会冤枉无辜者,同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莱纳斯·皮特颔首,但今天时间已晚,只能明天的工作日再行动。

“教授,除了学院内部,学院岛外,奥森弗特镇内,您的助手跟谁接触比较多?”罗伊多嘴了一句,他觉得没那么简单。

学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威士肖一直负责采购生态园里濒危动物们的食物,要说打交道,也就牛堡集市里卖鱼卖肉的小贩,跟他聊得最多。这孩子很老实,每笔采购花了多少钱,在哪家交易,都详实记载在账本上。我这取给诸位。”

拿到账本,众人又讨论了一阵,定好明日计划,就回到教授安排的宿舍休息。

……

莱纳斯·皮特独留下了罗伊,一同进入珍稀动物园,因为之前有言在先,他要替恢复原形的歌尔芬做个体检。

“要不解决您学生的案子,再忙这事儿?我不着急。”罗伊观察着对方憔悴的神色,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