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一道同行的金蟬和尚當真深藏不露,踏步間不急不徐,卻也能跟上白雲樓的遁光。
這一路行來,白雲樓的心神愈發沉穩。
定能生慧,靜而悟道,藉着識竅佛光,白雲樓將此間天道觀瞧的更爲通透。
踏出三界藩籬後,白雲樓對天道的理解,也漸漸跳出了原有的認知。
在如今白雲樓的眼中,天道並非僅憑一尊神靈就能盡數掌控,也非善惡不分的無情規則,而是其間的萬靈萬物相互依存,相互影響而成。
天道越強,其內衍生的靈物就越多,生靈也就越發強大。
而一方小世界中先天靈物越多,其間的生靈實力越強,便有機會引得天道規則蛻變。
一些凡物或低價生靈雖然影響力極其微弱,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也能引導天道的變化。
萬物萬靈慼慼相關,在佛門小世界中,這種相連的氣機顯得尤爲清晰。
用金蟬的話語來說,這氣機實爲因果緣法。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今日所行,明日所得。
對於因果緣法,白雲樓並不陌生,已修至極境的斬道劍意,便擅長斬滅這等虛無飄渺的存在。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醉花酒樓
隨着修爲增進、眼界拓展,白雲樓已極少施展斬道劍意。
萬物萬靈間,相連的氣機千絲萬縷,今日斬滅一絲,也許在未來便會引動一場驚天風暴。
尤其是情絲,白雲樓深有體會。
以往斬滅之時,還未覺得有何不妥,如今再回頭觀瞧,當真是太過隨性了些……
立在一處峯頂絕壁,遙望遠處的沖天佛光,白雲樓心生感慨唏噓之念。
正在這時,心神深處忽然漾起一陣異樣波動,還未來得及沉念感應,一聲清脆的絃斷之音傳入白雲樓的耳識。
這是天道法則崩斷的顯音……
凝神感應之下,白雲樓面色微變。
與紫嫣相連的情絲,竟然斷了!
殘存情絲的盡頭,留下了一抹道痕……
斬道劍意!
原是紫嫣斬斷了與自己相連的情絲……
剎那之間,白雲樓推衍出了大致因由。
自己踏入東土神山地界,紫嫣定然有所感應,或許擔心將其困住的強大存在順着氣機尋至,這才決然斬道。
念及於此,白雲樓心神前所未有的通透,身形氣機重新恢復了淡然之相,仙魂在識竅內不慌不忙地推衍忙活起來。
顯相的情絲斷了而已……
修行至今,白雲樓有的是手段將其恢復。
情絲上殘留的斬道劍意雖然決然凜冽,卻與識竅中蘊養的劍意甚是契合。
僅僅用去片刻工夫,那抹道痕便被融入眉心劍意。
隨着精氣神的灌入,被斬的情絲不僅停止了崩散,其紅線法相甚至還靈動了幾分。
數息之後,白雲樓收念回神,也從遠處的神山上收回目光。
“金蟬,走……”
“師兄慢些,師弟我不擅遁行……”
……
這幾日間,金蟬和尚被白大行者的見聞廣識與精深佛理徹底折服,隨行以來一直以師弟自居。
白雲樓也漸漸摸清了這位便宜師弟的修爲和脾性。
這位除了整日將清規戒律掛在嘴邊,其脾性倒與自己甚爲相合,至情至性,待人以铡�
修爲也是不弱,已至金剛境巔峯,等同於人間修士的地仙之巔。
觀其心性實力,只要遇得緣法,破境指日可待。
一朝破境,便是羅漢金身。
羅漢之上,還有尊者、菩薩,以及佛祖。
據說佛門小世界內仍有三位菩薩留守,以往的東土法會上至少都有一位菩薩以及數位尊者現身傳法。
一番推衍之下,某位菩薩應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坎,白雲樓這才決定帶上金蟬一路同行,或可增加些許變數。
做出如此決定,並非因爲金蟬修爲與身份,而是其天賦神通般的口識。
這一路行來,白雲樓當真是長了不少見識。
言出法隨只是金蟬的日常操作,能動口的絕不動手。
一個簡單的“淨”字,都讓白雲樓見識到了諸般用法。
不僅可以潔衣淨室,還能鎮壓邪祟。
之前在三界之時,經過多年苦修,白雲樓終於將一些術法神通修煉至言出法隨、念動而止的境界,自以爲已是極限。
自從得見金蟬的修行之法後,這纔有所醒悟,原是自己捨本逐末,修錯了方向。
與其苦修諸般神通術法,不如修持自身,就如天眼通一般。
經年累月的淬鍊隱竅,其實正是在洗練六識中的意識。
意識強大,神通自顯,而且還能大大增強其餘五識。
而專修其餘五識,自然也會各有收穫。
其實如金蟬這般佛法精深的佛修,並不會刻意修煉六識神通,而是將修煉融入了日常,當真讓白雲樓眼界大開。
這種不經意的修煉,卻讓其口識神通極其強大,也許連金蟬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身的真正實力。
白雲樓旁觀者清,將諸般神異之相觀瞧的一清二楚。
離開野廟之後,兩人路過一處激流險灘,正遇上狂風暴雨,望着河谷那咆哮的洪流,金蟬忍不住感嘆天地偉力,順口寄望下游生民平安無礙。
與此同時,白雲樓察覺到虛空間隱有規則之力波動,好奇之下,便留下了一道念頭觀瞧天地變化。
果然,隨着金蟬那一言感嘆後,天地氣機的咿D於悄無聲息間有了一些難以言明的改變。
風雨慢慢止歇,洶湧的河水逐漸變得平緩,衝向下游的洪水驚動了一位佛修強者。
那位強者的出手阻擋片刻,化去了洪峯的滔天之勢,原本的一場天災隨之消弭於無形。
一次兩次或許還是巧合,接連數次皆是這般,讓白雲樓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測。
有兩次白雲樓也忍不住出手,以應金蟬隨口之言。
卻沒想到這舉手而爲之事,竟然賺得不少天道功德。
天道功德加身,白大行者的佛光寶相更顯神韻非凡。
因此兩人走入一座大城街頭,立時引來無數關注的目光。
前行的白大行者灑脫自在,氣韻不凡,而金蟬僅憑其俊俏的容貌就將風頭搶去大半。
白雲樓不以爲意,好奇地四下觀瞧,金蟬卻忽然間有些失態,沒了前兩日的從容淡然。
“金蟬,莫非往日仇家在那酒樓之中?”見金蟬甚是小心地繞開街心最爲繁華之地,白雲樓好奇地問詢出聲。
待那高大酒樓離得稍遠,金蟬這才悄聲回道:“一位執念深重的施主而已……”
“我看是位女施主吧……”
白雲樓話音方落,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入兩人耳中。
“這位公子當真法眼無雙,只是小女子並非什麼仇家,姑且算作冤家吧。”
“女施主請自重……”金蟬和尚有些無地自容,輕聲嘀咕一聲,就準備轉身遠遁,卻被白大行者探手拉住。
“金蟬,既然這位道友招南嘌蝗魬s一會,有師兄在,應是無妨。”
聞聽此言,金蟬這才稍稍緩過神來,逐漸恢復了幾分往日氣度,輕聲嘆道:“一番因果糾纏,終究無法逃避……”
“這就對了,順道還能嚐嚐這醉花樓的醉人佳釀。”聽聲聞味,白雲樓已然尋到了甚合志趣之物。
更何況,白雲樓從遠處糾纏而來的氣機上,洞察到了一縷佛門聖物的氣息。
那氣息浩瀚無垠,若是感知無誤,正是來自佛門至寶,恆河沙。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靈脩曼蘿
古城街心,醉花酒樓。
方一踏入酒樓大門,白雲樓頓感身心爲之一靜。
心神安寧,清香微醺。
透過法相天目,那位酒樓大娘子的法相隱現,竟是一株神韻靈動的曼陀羅花。
其法相微透佛光,徽至苏麄�酒樓。
這種生靈氣息自帶的氣場,讓白雲樓爲之暗贊。
“小女子曼蘿,公子這邊請……”
伴着一聲春風軟語,那位嬌豔嫵媚的大娘子飄身迎了上來,將二人引至樓上雅間。
這雅間窗明几亮,竹簾半卷,清風繞堂,倒是讓白雲樓想起了京都皇城的明月樓……
“公子遠道而來,竟然知曉小店的醉花釀,今日當得盡興品嚐,不醉無歸……”
說話間,曼蘿姑娘輕拍雙手,喚入了在門外相候的一惺膛藖順O其精緻的各色菜品,並且親自斟滿宛若琥珀的醉花美酒。
“曼蘿姑娘如此熱情,自是要盡興暢飲……,金蟬師弟,還不謝過大娘子……”
白雲樓暢然回話,品嚐美酒佳餚之時,倒不忘觀瞧虛空中那你追我逃般的氣機法相。
自從踏入醉花酒樓,這金蟬便謹守本心,自觀本相,不發一言。
而那酒樓大娘子更是有趣,雖然一直未與金蟬搭話,其溫軟的眼神以及毫不掩飾的心意,盡皆落在那低頭默唸的俊俏大和尚身上。
一方情絲飄舞,而另一方卻如淨心菩提,倒是有趣……
聞聽白大師兄招呼,金蟬這才微微醒神,順手端過身前案几上的酒盞相敬。
將盞中美酒一飲而盡後,卻又立時低頭自觀,卻不想方纔喝的急了些,酒意蒸騰之下,其臉頰立時透出幾分微紅。
見金蟬暢快地飲下醉花釀,曼蘿面上大喜,彷彿圓滿了一件心事,對着白雲樓欠身相謝。
“多謝公子成全……”
“舉手之勞,曼蘿姑娘滿意就好,哈哈……”
到得此時,金蟬才意識到方纔所爲,當即凝神,正準備喝出“淨”字法訣,卻被白大行者在旁搶過了話頭。
“淨什麼淨,是這雅間不夠淨,還是此間不夠安靜……,曼蘿姑娘,若是無事,不妨坐下共飲,行者我初到貴地,還有諸多疑問相詢……”
金蟬聞言一愣,一時忘了應答之言,正要解釋兩句,卻見白雲樓轉頭和曼蘿大娘子暢談起來。
“曼蘿姑娘,這酒樓別具一格,身在鬧市卻能得享一片寧靜,當真難得。”
“實爲相候一人,那人生性喜靜……”
曼蘿輕聲回話,眼中透出歡喜之意。
“至情至性,同道中人……”白雲樓舉盞相敬,隨即感慨道:“行者我遠行至此,其實也爲心間一人,歲月漫漫,有人惦念,更爲難得……”
“歲月漫漫……,有人可以惦念,纔不覺時光漫長……”說話間,曼蘿眼神迷離,彷彿穿越了無盡歲月。
“師兄,你不是前來尋人的嗎?”見兩人不談正事,金蟬和尚忍不住插言提醒一句。
“哦……”白雲樓微微點頭,接着出言問道:“曼蘿姑娘,不知你與金蟬師弟相識已有多少歲月?”
“三千多年了……”
曼蘿話音方落,卻聽金蟬輕聲嘀咕道:“小僧如今才兩百餘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