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白大仙師隨口回了句，然後取出一盤靈果，放於身旁的案几之上。
清風過處，靈果自行皮去核落，片片果肉適時送到仙師嘴邊。
金靈兒看得甚是眼饞，卻哪敢伸手討食,從其中一枚靈桃上收回目光後，悶悶地說道：“想我曾經也是一山之王，若真取了這名……”
“也罷，爲師以後就喚你金靈……”白雲樓倒也爽快，當即應下此事。
不過緊接着說道：“至於他人如何稱呼，爲師就管之不着了……”
“名號嘛,本就是自己掙來的,若是你學成出師，縱橫九州四海，回山立起大旗，就算自封金靈王，到時也無人多言。”
聞聽此番話語，金靈兒渾身一振，一掃方纔頹然之氣，當即連連應聲。
“深夜前來，就爲此事？”見這金毛猴支吾之下就是不提正事，白雲樓隨即出言反問。
金靈兒撓了撓後腦，回應道：“呃……，這名號之事對弟子來說極爲重要……”
見到這金毛猴的糾結模樣，白雲樓甚感有趣，當下嘴角微彎，輕聲感嘆道：“既然如此，那……爲師就多說幾句。”
還以爲師尊要出言送客，哪知卻是要出言指點，金靈兒當即來了精神，盤坐一旁,做好了聆聽教誨的準備。
白雲樓微微點頭，抬手一招，從一旁草叢中攝出一隻受傷不輕的飛蟲。
這隻寸許大小的飛蟲，正是方纔金靈兒差點捏爆的那隻鳴蟲，經過一陣厲聲嘶鳴，這會兒已然委頓至極，連哀嚎之音都難以發出了。
見到師尊掌心的鳴蟲，金靈兒頓時有些赫然，連盤坐之姿都有些忸怩起來。
“金靈，這幾日於大殿中聽道，可曾有所感悟？”
原本做好了受訓準備的金靈兒聞言頓時一愣，隨即順口回道：“這幾日，師尊一直在幫弟子們穩固道基，修學道法神通前，得先立道心。”
聞聽此言，白雲樓暗歎，不愧是大道之子，心神玲瓏通透,這才初開靈竅,竟有如此感悟。
“那金靈可曾立下道心？”
“弟子愚鈍,心存疑惑，夜不能寐……”
“是以夜半來此，以解心中疑惑？”
見金靈兒點頭回應，白雲樓站起身形，抬步走到湖邊，仰望浩瀚星空，感嘆道：“何爲道心，向道之心，聽着玄之又玄，實則不過就是修道者的本心……”
“就如這羸弱鳴蟲，生命不過一夏，但焉知它就沒有向道之心。”
“而在那些未知大能眼裏，無論是實力還是壽數，你我與這鳴蟲也許並無差別……”
……
隨興感慨而言，白雲樓看向掌心的鳴蟲，其周身的時空彷彿停滯，不過傷勢也隨之穩定下來。
“原來如此……”
金靈兒忽然感慨出聲，倒是讓白雲樓心生訝然之意。
這纔剛開了個頭……
“金靈悟出何理？”看着金靈兒那一臉崇拜的表情，白雲樓忍不住好奇問道。
金靈兒微微搖頭回道：“弟子並未自悟，都是師尊點醒，所謂本心，其實就是看待萬物的態度，而這態度卻能影響修行者的心境。”
“師尊用這鳴蟲提醒弟子，身爲修士，要戒驕戒躁，就算身似鳴蟲，也要招男薜溃瑹o需妄自菲薄……”
“另外，師尊方纔的話意中，特意提醒弟子，日後面對無辜弱小，無需心生悲憫之意，卻也不可隨興屠戮。”
“實力弱小就要奮力勤修，只要實力足夠強大，那些所謂的大能也可能會仰首觀望。”
聞聽這番話語，白雲樓心下感嘆不已，暗道就算是自己估計都難以總結的如此到位。
暗歎之餘，白雲樓順口說道：“看來金靈已然悟出爲師話中真意，不知心中疑惑可曾解開？”
金靈兒當即躬身一禮道：“多謝師尊解惑，弟子還有一事不明……”
“人族常說，上天有好生之德，而若有惡人橫行鄉里，或惡妖禍亂一方，真要不管不顧，難免心生惡氣，若是隨性打殺，可能會影響道心，師尊，你也知道，就弟子這脾性，估計日後難免闖禍……”
“難免闖禍……”
白大仙師聽得頗爲無語，這位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甚至提前打好了招呼，暗道好在如今用的只是化身，就算這位以後不小心撞碎了一方小世界，也當與自己那本尊無關……
略一沉吟，白雲樓隨即接話說道：“面對惡人惡妖，自是要首先判斷其爲惡大小，小惡自是要小懲大誡，罪不容赦的大惡，就算將其誅殺，也無需將其放在心上。”
稍稍一頓後，再次補充道：“當然，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實力，別到時除惡不成，反被惡給除了……”
相談至此，金靈兒眼中再無絲毫迷茫之意，甚是歡喜地接話：“這個弟子自是曉得，師尊方纔也說了，只有實力夠強，才能順心逍遙……”
白雲樓微微愣神， 暗道方纔似乎並未說過此言，看來又是這心有靈竅的金毛猴自己琢磨的。
得此佳徒，原本應該欣喜，白雲樓卻總覺得似乎少了幾許訓導的樂趣……
“師尊，師尊……”
見師尊有些走神，金靈兒輕喚兩聲後，言說天色已晚，隨即起身告辭。
離去之時，這金毛猴響起一事，隨即手掐法決，施展出一道極爲微弱的長青術，片刻間便治好了鳴蟲的傷勢。
看着鳴蟲傷愈飛遠，白大仙師滿意地微微點頭，揮手讓金毛猴自行離去。
望着那甚是輕快的身影，白雲樓忍不住出言問道：“金靈，你原是來求長生的吧？”
“嘿嘿，還是瞞不過師尊……”
金靈兒忽然轉過身來，眼中滿是崇敬之意，接着感嘆道：“師尊，原本弟子也以爲自己是來求長生的，方纔得師尊一番指點，這才知曉自己所求的其實就是道心。”
“至於長生嘛，只要實力足夠，應該也就長生了……”
“徒兒所言極是，哈哈……”白大仙師難得放下一直端着的氣勢，暢然大笑起來。
“這是賞你的……”
說話間，白雲樓將盤中僅剩的一枚靈桃拋出。
金靈兒樂出猴叫之音，跳着接下靈桃，歡天喜地地蹦跳而去，彷彿比悟得道心還要暢快幾分。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烈陽神輝
金靈兒歡騰離去，兩位道童隨之從聽風軒內走了出來。
“小猴兒來觀霞山後一直悶悶少言，這才幾日工夫，竟然這麼靈光了……”夏朝陽忍不住訝然出聲，有些恍惚地看着金靈兒離去的方向。
“畢竟開了靈竅……”白雲樓隨口回道，說話間揮手在聽風軒左近佈下重重時空結界。
“師兄，如何才能開靈竅？”看到結界光幕,夏朝陽頓時恢復了幾分往日性情，懶懶趴到案几上，嬌聲問詢了一句。
話音方落，卻被一旁的明月小道童扯了扯衣袖，輕聲提醒了一句：“清風。”
夏朝陽聞言立時正襟危坐，繃着小臉回道：“明月師姐，你修爲通天，幫師弟我也開一下靈竅唄。”
回到案几旁坐下的白雲樓暢然一笑,順口回道：“清風，你靈竅早開，否則如何做得觀霞山的道童。”
說話間，抬手攝出兩盤靈果置於案几之上。
“已經開了啊，那就好，嘿嘿……”夏朝陽聞言頓時眼眉彎彎，雖然坐的筆直，卻忍不住從案几上摸來一枚靈果，細嚼慢嚥地品嚐起來。
見師兄師姐甚有興致地看着自己，夏朝陽鼓了鼓小臉說道：“師兄師姐，你們不是要聊金靈兒闖禍之事嗎，我可懶得費神，旁聽就好。”
白雲樓和紫嫣相視一笑，動念散去了時空結界，暢然笑道：“闖禍就闖禍吧，本仙師也懶得費神了……”
言罷，身形一動，騰雲而起，直往洞天穹頂遁去。
“流雲師兄,你去哪？”
“登高看朝陽……”
夏朝陽笑顏綻放，忍不住輕聲嘀咕：“觀摩烈陽而已，非要提那什麼朝陽……”
“明月姐姐，等下咱倆一起去朝霧峯頂看日出吧……”
……
胸懷激盪間，白雲樓破空遁出流雲結界，眼前之景並非煙火人間，而是無垠的浩瀚星空。
看似跳出了三界之外，實則仍在三界所化的星域之中。
太虛化身玄妙非凡，隨着氣機流轉，白雲樓眼中的三界漸漸顯出了本體虛像。
一朵碩大的九瓣仙蓮盈盈懸浮於混沌，花蕊上方托起的耀目光點，正是昭昭烈陽。
而流雲洞天則好似蓮瓣尖上沁出的一滴小小露珠，沐於驕陽之下，顯得煜煜生輝。
這滴晶瑩的露珠如幻似真，好似隨時會融入仙蓮，卻又彷彿要隨風滑落。
略一觀瞧，白雲樓隨即盤坐虛空，收念凝神,心存烈陽真意,凝鍊無極劍罡。
心有所悟，來此觀摩烈陽，自是打算藉此之機，推衍出楊戟那天生神紋暗藏的神通真意。
之前在夢境塔內，楊戟眉心神紋爆出至強神芒的瞬間，以及神芒亮起的細節都被白雲樓完整地存納下來，而且由於日金輪最終擋住了洞穿夢境塔的神芒，其中微末的氣息波動也被清晰地感知。
楊戟的那道天生神通極是玄妙，若非親眼得見，很難讓人相信是修士施展，因爲那一瞬所爆發的氣機根本沒有絲毫規律可言。
觀摩了無數遍後，白雲樓嘗試推衍相應的烈陽神通，卻始終不得其法。
哪怕咿D極境的本識，將所有的氣機演化的一般無二，也無法爆出那一瞬的神輝光芒。
從觀摩到的能量波動來推算，神紋內存納的烈陽之力在爆發瞬間，展現出了近萬倍的威能，而且這般程度還遠不是那神紋的極限。
因爲這次烈陽神紋的爆發極爲倉促，楊戟神紋內存納的烈陽之力並未全部凝聚。
爆發的瞬息間，是因爲楊戟的法身難以承受，天生神紋這才崩散。
哪怕如此，其最終表現出的威能依舊讓白雲樓爲之側目，畢竟那可是萬倍威能，相較而言，尋常碎念神通對魔魂的傷害，也不過在百倍左右。
當然，僅僅觀摩一次，所得的訊息畢竟有限，若能多觀摩幾次這烈陽神通的爆發，或許能尋到一些規律，但如今楊戟的神紋損毀的甚是徹底，別說施展神通，連神紋能否恢復目前都是未知之數。
如此天生神紋不同於後天銘刻，與修士本體有着極大的關聯。
若是楊戟修爲有所蛻變，再加上白大仙師暗借天道神通相助，倒有幾分機會修復神紋，不過到時還得重聚烈陽之力，就算真的恢復到之前的狀態，估計也無法重新激活神紋。
無數次觀摩之下，白雲樓早已看出，激活這神紋還與楊戟的心境有極大的關係。
純粹，暴怒，熾烈，一如爆燃的烈陽。
除了修爲，還得有着極怒甚至絕望的心境。
如今時過境遷，楊戟的大仇已然得報，心境自是大爲不同，就算將其拉入夢境，封印現有的記憶重來一次，估計也只是平白損耗本識。
而且那神紋激活瞬間本就極不穩定，若是再強行施展，神紋之主甚至有隕落的風險。
可惜……
推演出如此結果後，白雲樓心下暗自可惜。
可惜楊戟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可惜這位域外修士甚合自己的脾性……
放棄了將楊戟視作無辜鳴蟲的念頭，白大仙師只好費神自行推衍了。
聚烈陽之力於劍罡，衍化神紋虛像嘗試激活。
無極劍罡如海納百川一般，吞納起海量的烈陽真意，親身感受之下，白雲樓漸漸察覺出了些許端倪。
自己吞納凝聚的烈陽真意，雖然同樣熾烈純粹，卻和楊戟存納的烈陽之力有着細微的差異。
略一思忖，白雲樓猜出了箇中緣由，應該還是與那天生神紋有關。
楊戟一個實力僅僅相當於人間界金丹期的修士，卻能夠吞納強大的烈陽氣息，也只有依仗玄妙無比的天生神紋了。
動念間，白雲樓再次沉心入定，靜心感受烈陽真意的細微波動。
烈陽氣息極是好動，蘊藏着生機，充滿着活力，卻也意味着氣息極爲駁雜。
煉化封天印後，白雲樓仗着仙器護體，曾嘗試靠近烈陽探查，卻最終被浪潮般的烈陽風暴擋在了半途。
不過正是有了這般經歷，讓白雲樓見到了烈陽氣息的本相。
熾烈駁雜，雲霧透出的七彩虹光，不過是其溫和的表相。
無量的烈陽神輝中，暗藏着法眼難辨的玄妙神芒，而白雲樓如今要做的，便是從這漫天神輝中找到那極爲特殊的存在。
劍罡輕震，白雲樓散去了方纔吞納的烈陽真意，重新微調震律，嘗試契合記憶中的微末波動。
震律愈發短促而迅捷，似乎有了些許相似……
不知不覺間，劍罡的承受能力到達了極限。
“嘭”地一聲爆響，白雲樓主動震碎劍罡，毫不猶豫地將蘊含太虛之氣的近半本識融煉了進去。
重鍛劍罡，淬鍊劍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