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隨性而爲，白雲樓將神鍛之術發揮到了極致，配合新修成的兩儀八卦劍意，不到半炷香工夫，便將這柄青鋒劍錘鍊的有如脫胎換骨一般。
煉至興起處，白大掌門彈劍而歌，縱情吟誦那兩句詩文，將其中詩意錘鍊入劍身之中。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錘鍊完成的法劍，劍萼處隱隱現出八卦之相，劍鋒透着淡淡青芒。
兩側劍脊上都有一抹白痕，其色如雪，其紋如霜。
除了法劍本體，白雲樓順手將那劍鞘和劍柄上的緞帶都煉化了一番。
重新煉化的劍鞘可以相助蘊養劍鋒，而那尋常的緞帶，也被生生煉化成了可以相輔劍意施展的靈器法帶。
原本青色的緞帶，順便換成了潔白如雪的天蠶絲帶，其內透出幾分寒意，氣息與劍身顯化的霜痕很是契合。
法劍重鍛已畢，白雲樓漸漸收斂起身周的氣機。
法劍上原本的破妄劍意也盡數收斂，那兩抹霜痕正是封印顯相。
觀瞧着身前懸停的全新法劍，白雲樓滿意非常。
小竹樓前觀瞧的陳清霜同樣滿意非常，眼眸中透出異樣的神采。
讓其滿意的不僅僅是品階暴漲的靈器法劍，而是方纔所觀所得。
神鍛之時，那灑然的身姿、隨性的風采，當真讓人癡迷，不知不覺間，心境又有增進。
不愧是自己心喜之物……
“陳師妹，這法劍重煉完成，你看看可還滿意……”白雲樓閃身而落，將重煉的法劍送至清霜師妹面前。
“滿意，滿意，白師兄出手，自是不凡……”陳清霜接下法劍，隨意舞動兩下，眼眸中的笑意更甚。
似乎舞動的興起，陳清霜隨意斬出一道劍光，那道劍光破空而出，在半空遁行之時越來越凝實，最終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八卦虛影。
見到此番變化，陳清霜趕忙動念定住半空的劍光，將其爆散。
“轟”地一聲，虛空震盪開來，轉瞬又被一方劍域罩住，這纔將震盪平復下來。
“威力竟然如此之大，這法劍……是何品階了？”陳清霜驚喜地問道。
白雲樓隨口回道：“算是頂階靈器吧，離着靈寶品階還有一段距離，只要陳師妹悉心蘊養，想來讓其破入靈寶指日可待。”
聞聽此言，陳清霜不禁訝然出聲：“頂階靈器……，靈寶……”
“正是。”白雲樓隨口回道，心神間也是感慨不已，沒了那道劍意影響，一切果然恢復了正常，再次看向清霜師妹，再沒了之前的怪異感覺。
回想方纔清霜師妹看向自己的眼神，白雲樓脫口問道：“方纔師妹嘆息之言，是因爲荊無心嗎？”
“荊宇師兄……，是啊。”陳清霜微微一怔，隨即大方的認下此事，接着感慨說道：“之前在琉花界有幸結識，同行歷練之時感其劍術不凡，於是向荊師兄請教了不少搏殺之術。”
“荊師兄雖然自小修魔，但所修劍道卻極爲純正，心性也很是不凡……”
這番話語中帶着無盡的感嘆之意，話到一半，陳清霜仰首而望，透過湖底靜波看向浩瀚星空。
“陳師妹……曾經動心？”天眼通下，白雲樓看的分明，眼前這位清霜師妹神魂清透，點塵不染，不禁疑惑地問詢出聲。
陳清霜嘴角微彎，輕輕搖頭回道：“動心……，還未來得及，從琉花界回返浩然宗後，修爲破境之時，洞明瞭不少凡塵俗事，察覺到了荊師兄的些許心意，隨即去了一趟南海……”
白大掌門不是好事之人，不過既然清霜師妹主動談起，自要洗耳恭聽。
興起之下，揮手間在水榭竹臺之上，擺起了茶案，還取出四張青藤蒲團分置兩旁。
似乎爲了彰顯待客之道，白大掌門不僅擺上各色瓜果茶點，甚至連珍藏許久的冰爽果酒都取了出來，還順手開了壇口。
抬手相請，白雲樓倒了一盞寒氣四溢的果酒，隨即端起向陳師妹遞了過去。
“不愧是青雲門的大當家……”陳清霜感嘆一聲，探手接過杯盞，爽快地飲了半盞，透心的涼意讓其眼角眉梢多出了幾絲生動。
白雲樓微微一笑，舉盞一敬後同樣飲了半盞，隨即在案几前坐下，頗爲隨性地說道：“門中那些不省心的弟子讓陳師妹見笑了，一個個的俗念是重了些……”
“不過如今的青雲門走的算是有情天道，真性情嘛，俗一點也無大礙……”
聞聽此言，陳清霜忍不住撇了撇嘴，端起案几上的半盞果酒，將其一飲而盡，隨口打趣道：“喜歡看熱鬧罷了，師兄竟然連有情天道都扯了出來，真是夠可以的……”
“陳師妹此言，纔是真性情，當得起這一罈美酒……”說話間，白雲樓拾起酒罈，爲清霜師妹再次滿上一盞。
放下酒罈後，白雲樓嘴角一彎，輕敲案几轉頭招呼道：“朝陽紫嫣，再不來，壇中可就無酒了。”
話音方落，不遠處的湖水中一條秀氣的白龍破浪而出，待得身形落下，已化作夏朝陽的本體法身。
另一側的小竹樓內，紫嫣也款款自門中走出，足尖輕點，已然來到案前。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無風無雪
一番隨性的招呼過後，夏朝陽給師兄師姐倒滿杯盞，自己也倒了半盞，迫不及待地品嚐起來。
“嗯……，剛醒便有冰爽的靈果酒喝，還真是醒神。”一口氣喝完半盞果酒，夏朝陽趕忙又自斟了一盞。
紫嫣卻沒有多言，捧起杯盞，湝飲了一口。
轉頭看了看這師兄妹三人，陳清霜有些無奈地問了一句：“白師兄，再無他人了吧……”
“沒了，沒了，來了也沒地坐，陳師妹儘管暢所欲言吧。”白雲樓一邊說着，一邊殷勤地幫其杯盞滿上冰冽的果酒。
到了這般份上，反正此間沒有外人，陳清霜索性放下浩然宗大師姐的身段，帶着幾絲醉意，一拍案几：
“書接上文，南州之行，無風無雪，無波無瀾，一場切磋，興盡而返。”
話剛起個開頭，直接將夏朝陽逗樂了，強忍笑意後，剛準備仔細聆聽，結果清霜師姐那邊已然端起酒盞慢品起來。
“這就完了……”夏朝陽有些茫然地問道。
“完了。”陳清霜肯定地點頭回了一句。
“哎……，陳師妹不愧是浩然宗的高才，三言兩語間，便將此事說得如此通透明白。”白雲樓輕嘆一聲，隨即舉起酒盞遙敬了清霜師妹。
東方紫嫣雖然沒有言語，卻也相隨陪了一杯，眼中滿是感慨之意。
“往事已矣，試劍去了……”陳清霜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青鋒劍，縱身而起，順着洞天流轉的氣機遊遁起來。
鏘然一聲脆鳴，霜鋒出鞘，劍芒驚天。
“師兄……”夏朝陽轉頭好奇地喚了一聲。
“朝陽，等下一見，便知其因……”白雲樓向浮空御劍的清霜師妹微微一側頭，施施然賣起了關子。
“哦……”夏朝陽順着師兄的目光瞧去，隱隱有些期待。
浩然真氣裹挾着驚天劍式，八卦虛影時隱時現。
倏然間，漫天花影乍現，一劍霜寒。
出塵劍光落在鏡湖之上，一片湖面瞬間凝冰化霜。
寒意破入鏡湖，凝結的冰霜在湖水中如繁複的枝椏般肆意漫延，透着淡淡藍芒。
全力斬出劍招的陳清霜停住身形，似乎也被自己這一劍威力震驚。
要知道這裏可有着仙陣護持，其內咿D的氣機流轉不息，根本難以將其徹底停滯，更別說將湖水凍結了。
“透着幾絲玄冥寒意，難怪，咦，這是……斬凡念劍意嗎？”夏朝陽仔細感應着那一劍落下時的劍意，不禁訝然出聲。
“算是斬凡唸的衍生劍意，如今名爲破妄。”紫嫣柔聲回道。
聞聽此言，夏朝陽頓時恍然大悟，之前未明之事漸漸清晰，隨即輕聲沉吟起來。
“如此說來，清霜師姐的破妄劍意有着些許斬凡念之效，前往南海與荊無心一番切磋，無意中將其可能的俗念給斬了……”
“因此南海之行無波無瀾，紅塵一別，興致散盡……”
“斬凡念……，清霜師姐這破妄劍意應是得自師兄吧……”
話音方落，三人面前身影一閃，陳清霜已然攜着劍光落下。
“原來那莫名的劍意就是斬凡念……”陳清霜隱隱知曉了因由，隨即轉頭向白大掌門看去。
“呃……”事已至此，白雲樓自是不再隱瞞：“此事還得從誅滅天魔之事說起，當時斬滅天魔的最後一縷殘魂，斬凡唸的劍意也一直留在識海深處。”
“數月之前，多虧了陳師妹相助，幫着散去了近半的殘留劍意，這才讓師兄我從淨空之念中走了出來。”
“哪知那近半的劍意，竟然順着氣機尋到了陳師妹身側，隨後得浩然之氣蘊養，倒是多了幾分圓潤變化。”
“如今破妄劍意已被封印在法劍中，想來日後不會再輕易影響師妹的緣法了。”
言罷，白雲樓舉酒盞相敬。
“緣法……，能被輕易斬滅的，算什麼緣法。”陳清霜感慨一句，端起酒盞暢飲起來。
聞聽此言，夏朝陽眼眸中異彩閃現，向師兄靠了靠後，隨口問道：“清霜姐姐，如今知曉了因由，要不要再去一趟南海。”
陳清霜放下酒盞，颯然回道：“方纔不是說了，之前去了一趟南州，察覺荊師兄無意後，心神卻無波無瀾，也是因此明悟了本心……”
正在此時，紫嫣探手攝出一幅卷軸，送到陳清霜面前。
“這是……，嘿嘿，謝過紫嫣姐姐。”陳清霜眼眸一亮，趕忙樂呵呵地接過，立時便想收入隨身的納物寶囊之中。
“這是什麼？”夏朝陽疑惑地問了一句。
陳清霜悄咪咪傳唸了一句，然後將卷軸遞了過去，夏朝陽立時笑顏如花，探手接過，側身後緩緩攤開了卷軸。
“神神祕祕的……”白大掌門嘀咕了一句，摸起案几上的糕點品嚐，一道念頭還是忍不住探了過去。
半展的卷軸，其上所繪，正是自己從虛空通道遁出時斬落的那一劍。
劍意浩蕩，如仙臨凡。
這畫意神韻非凡，竟然將劍勢劍意也融入其中。
有段日子沒見到紫嫣師妹所作之畫，看來畫藝又有了新的突破。
感慨之餘，白雲樓漫眼向觀畫的師妹看去，朝陽看的眼眉飛揚，清霜師妹更是驚喜非常。
果真，這位清霜師妹對自己癡迷喜好之念未減半分，白雲樓暗地裏對浩然宗的心境功法暗歎不已。
別的浩然宗弟子心境大成後，便會散去癡迷之念，但這位陳師妹倒好，心境連連突破，這癡迷的勁頭卻半點不減。
若真生出些許情絲……，也就認了，可是白大掌門憑着極境的本識，都無法看透清霜師妹的心思。
正思慮間，那邊清霜師妹已然麻利地收起畫卷，抓起青鋒劍，抬指輕彈，劍鳴悠然。
“這劍也該有個名字了，白師兄，幫忙起一個唄。”
“青鋒劍，一劍霜寒……，那就叫青霜好了。”白雲樓順口回道。
“青霜劍，可真夠省事的……”說話間，陳清霜一震法劍，身周氣機流轉，仰首看向頭頂的虛空之門。
“以清霜妹妹如今的修爲，這崑崙仙界……倒是可以去了。”
言罷，紫嫣攝出一枚玉符送於陳清霜，隨即柔聲將崑崙仙界之事對其仔細交待了一番。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未知之數
陳清霜接過崑崙玉符，動念將其煉化，認真聽完紫嫣師姐的叮囑之言，這才起身告辭。
“白師兄，這青霜劍越看越是歡喜，下次見面也許便釋了師兄的心底怨念……”
青霜劍罡裹挾着颯然身影，破空向虛空之門遁去，臨去之時留下這麼一段話。
怨念……
最後這兩個字在洞天內迴盪，一向淡然的白大掌門也不禁面色訕訕。
“我堂堂青雲掌門，心胸浩蕩，哪裏有什麼怨念……”白雲樓輕聲嘀咕，抬手就要收起日晷法寶和半空的虛空之門。
“雲樓，仙旨之事如何了？”
忽聞紫嫣出聲提醒，白雲樓按下收起日晷法寶的念頭，將蘊養仙旨和得獲真武仙位之事向兩位師妹略略了一番。
“太好了，那我這就回仙后宮守着，一旦仙旨成形，就立時擬旨，如此一來，二孃也能早些脫身樊籬。”
事關二孃，夏朝陽有些火急火燎，恨不得再帶些仙材回返上界，讓仙旨蘊養的更加快捷幾分。
耐着性子聽師兄講述完仙界之事，夏朝陽起身便準備告辭，卻被紫嫣輕輕拉住。
“朝陽，孃親也不急於一時，聽一下師兄之言。”
看着紫嫣師姐那秋水般的明眸，夏朝陽也漸漸冷靜下來。
白雲樓微微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道：“朝陽，仙旨的蘊養已經提前了很多，欲速則不達，按着仙界如今的時光流速，也就剩一日工夫罷了，與其在上界等待，不如先將仙旨的用詞探討一番。”
“嗯，聽師兄的……”夏朝陽點頭應下，稍稍一頓，當即重新坐回案几，取出筆墨紙硯，做好了隨時記錄的準備。
正準備落筆，夏朝陽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問道：“按方纔所言，師兄得了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