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陳清霜似乎意猶未盡，抬手探向那飄散的雲霧，彷彿想感受雲霧間殘留的仙韻意境。
“不愧是自己心喜之人……”陳清霜輕輕撩動指尖的霧氣，悠然感嘆。
似乎擔心有所誤會，隨即接着補了一句：“紫嫣師姐，清霜所言的心喜並非凡俗之念。”
紫嫣微笑回應道：“清霜妹妹的性情姐姐我早已知曉，就算真動了凡俗之念也是無妨的……”
“呃……，紫嫣姐姐你和平日不太一樣了呢……”
“是啊，自古以來，女子的心思如江河婉轉，也許如此纔是師姐我的本心呢，清霜妹妹，這次師兄的俗念之事就交託與你了。”紫嫣幽幽回道。
“姐姐放心，清霜自當盡力而爲。”
……
隨後的日子，靈竹峯崖邊小竹樓中多了位常客，灑然而來，飄然而去。
陳清霜來此並不切磋悟道，只是尋白大掌門暢談詩文意境。
玄妙的浩然之氣，清麗的俏美容顏，脫俗的詩書氣韻，似乎甚得白雲樓心意。
不僅由着這位師妹的性子，只談詩文意境不論大道，興起之時還按着對詩文的理解，衍化出相應的幻境。
兩人時常隨興暢遊於幻境之中，誦唸詩文，縱情高歌。
一來二去，兩人愈發熟稔，所談之話也愈發隨性起來。
這一日就着落日餘暉，陳清霜陪着白師兄飲了幾杯果酒，藉着幾分酒意，想起了一樁舊事，順口就將其提了出來。
“白師兄，今個高興，說一件隱祕之事與你知曉……”
“清霜師妹儘管暢所欲言，師兄我自會守口如瓶。”白雲樓抬手舉起青玉葫蘆，滿飲一口，暢然回道。
“不知師兄相親過嗎？”
“相親？好似沒有，倒是有一日，媒婆上門接連提了四門親事。”
“咦，還有這事，那後來呢？”
“後來……，有些記不清了，似乎用你紫嫣師姐的名頭應付過去了，清霜師妹，不是你要講隱祕之事嗎，怎麼反倒問起師兄來了……”
“嘿嘿，師妹我要說的正是相親之事，此事已然過去快兩年了，如今想來，還是唏噓不已。”
陳清霜看着窗外漸落的殘陽，眼中滿是回憶之色，不急不徐地說起那段有趣的往事。
“那年初夏，南宮家的大公子來到浩然宗……”
……
“那時師妹不通男女之情，仗着熟讀了幾篇詩文，逗弄了南宮師兄一陣。”
“後來覺得那位南宮師兄似乎還挺有趣，隨即動了一絲俗念，就隨意勸了他幾句，若是他隨口應下，說不定師妹我也就應下了。”
“哪知南宮師兄他竟然慌不擇路，直接御劍出了浩然宗……”
“再次相見之時，卻是在南宮師兄的定親之禮上，男才女貌，果然一對璧人……”
第八百九十六章 失而復得
“聽說那女子名爲漁女，原本只是明州的尋常漁女，機緣巧合之下救了南宮師兄，後來更是得了機緣入了修行之門。”
“緣起緣滅真是令人感嘆……”
看着天邊漸漸消散的絢麗霞光，陳清霜話語中帶着幾分追憶，透着幾分感慨。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接着話頭，白雲樓吟詩感慨一句，隨口又誦唸出了記憶中的兩段詩文。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啊……，白師兄，你竟然連這兩句詩都知曉。”聞聽此詩句，陳清霜頓時怔在當場。
“何止這些，本師兄知曉的可就多了……”
隨即白雲樓一時興起，從飛羽師兄乘船南下開始講起，得遇漁女相救，同行而至玄火山，接着纔是回返大夏，去了浩然宗。
聞聽至此，陳清霜喃喃嘀咕道：“竟然如此，一直有些自哀自嘆，不想自己纔是多餘的那個……”
話雖如此說，其眼眉間卻沒有絲毫哀嘆之色，似乎早已未將此事放於心上。
“白師兄，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遇上本掌門了，本大掌門出手自是神妙非凡，那漁女從此踏入了修行之門，成全了那一對有情人，可謂皆大歡喜……”
白雲樓隨性的話語中，不知不覺透出了幾分得意。
“什麼皆大歡喜，原來是白師兄成全了那對有情人，那師妹我怎麼辦？”陳清霜言語中帶着幾分幽怨。
“這……”
未等白師兄回話，陳清霜接着說道：“如此說來，白師兄可算是生生拆散了我與南宮師兄的緣法，事已至此，莫若奈何，不過我們修行者極爲看重緣法，師兄你怎麼也得設法賠師妹我一段。”
似乎從未遇到這般場景，白雲樓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心緒忽然翻動如潮，身周溢散的仙意也隨之淡了許多。
片刻後小聲問了一句：“這般緣法，師妹說該如何賠？”
“如何賠？當然是幫忙尋一個玉樹臨風，模樣俊俏，品性非凡，還能與師妹我志趣相投的如意郎君了……”陳清霜隨口回道。
稍稍一頓，接着又補了一句：“對了，修爲不能太弱，最少也得有地仙修爲……”
“地仙修爲？這去哪找……”
這位師妹的要求，讓白雲樓微微愣神，隨即盤算起來：“如今整個人間界，有着地仙修爲，還符合要求，且與師妹志趣相投的……可不就只有師兄我嘛。”
嘴上輕聲嘀咕，白雲樓好似有些明白了眼前這位師妹的心意，隨即天眼通施展，神覺也全力感應。
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於是隨口回道：“清霜，要不師兄將自己賠給你……”
此話一出，陳清霜立時呆立當場，小臉一紅，心如鹿撞。
沒想到一直頗爲心喜的白師兄竟然真的說出了這般話語，預想和真實的感覺總是千差萬別。
事到臨頭，陳清霜有些手足無措，留下一句“師兄自己看着辦”，然後閃身出了小竹樓，御起浩然氣機，疾遁而去。
看着清霜師妹的身影，白雲樓心神間暗自嘀咕起來，這般反應，看來真是動了情。
只是最後留下的那句話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難以琢磨……
……
在青雲洞天疾遁過數個懸浮山，陳清霜閃身遁入了一座飛瀑之中，身形也隱遁不見。
“清霜，怎麼不多聊一陣，師兄他方纔心神波動的厲害……”紫嫣帶着幾分驚奇之意感嘆道。
陳清霜順口回道：“再聊我就……，哦，師妹我有經驗，此時離開剛剛好，留些念想可能更好……”
“咦，還真是，清霜，你稍候片刻，師姐我去去就來。”
言罷，紫嫣身形一閃從隨身洞天中遁出，再出現時，已然來到小竹樓中。
“師兄，帶師妹一同看看？”紫嫣眼眉蘊着幾分笑意，柔聲說道。
“原來是紫嫣你幫着惹來的麻煩……”白雲樓雖如此說，語氣中卻沒有絲毫責怪之念，而且探出氣機，輕輕牽引來紫嫣師妹的一道分魂，一同遁入了眉心識海之中。
兩人氣機心神相連，白雲樓知曉紫嫣師妹如此行事，定然有着因由。
當下也不多問，帶着紫嫣的分魂在識海中一路直遁而下，轉瞬間便遁行到了深層記憶海。
“紫嫣，就是這裏了……”白雲樓二人身形一頓，在一處虛空停了下來。
淡淡的清輝灑落在記憶海中，連着深層記憶海也沒落下。
一絲弱弱的記憶雲霧，出現在了空蕩蕩的深層記憶海。
“這一絲俗念有何用？”白雲樓頗有些疑惑地問道。
似乎因爲這一絲俗念的存在，白雲樓的問話中多出了幾絲人氣。
“這一絲俗念，師妹我也不知道有何用……，但是紫嫣知曉，師兄的本心原本並不是如此空空蕩蕩。”
“原來如此，可惜……這一絲俗念堅持不了多久。”
白雲樓話音方落，飄蕩在深層記憶海中的一絲俗念瞬間有了潰散之相。
“知曉了因由，哪怕記憶深處的俗念也難免消散……”白雲樓隨念解釋了一句。
言罷，一道念頭輕輕探入俗念，似乎想穩住潰散之勢。
堅持片刻後，最終依然徒勞，不止那絲雲霧般的俗念，連同那道念頭一起，化作點點熒光消散。
看着眼前好似星光泯滅般的場景，白雲樓忽地心神一動，抬指向虛空一點，兩個如同銘刻在虛空的“捨得”二字顯化而出。
見此二字，白雲樓立時回想起來，斬魔之前正是自己將這二字封印了起來。
跟隨捨得二字一同顯化的，還有一面鏡光，晶瑩清透，靈韻非常。
捨去了一絲俗念，“捨得”二字及心鏡神通失而復得，倒也不錯。
動念間，白雲樓向心鏡觀瞧而去，隨着一縷念頭探入，心鏡中顯化出一個極爲古樸的“情”字。
這個“情”字帶着震人心神的韻味，與此同時，白雲樓心念間生出極爲熟悉的感覺。
似乎在何處見過……
念頭方動，神魂之體立時牽着紫嫣的分魂，閃身遁去了中層記憶海。
第八百九十七章 神種妙樹
一直在旁靜靜觀瞧的紫嫣正有些驚奇，忽然被師兄拉住，心神微顫之餘，眼眸中立時綻放出了希冀般的神采。
兩人身處中層記憶海，眼前無數規整至極的有序記憶一一閃現，片刻後，一團透着晦暗氣息的記憶雲霧停在二人面前。
這團記憶雲霧明顯是被煉化過，而且刻意隱去了真正的氣息。
而封印這團雲霧的正是一個古體的“情”字，沒有絲毫猶豫，那面心鏡閃遁而至，反射出清亮鏡光，向記憶雲團上照落。
被照落的“情”字忽地氣機大放，其上封印氣息瞬間消散，那團記憶雲霧連同顯化的“情”字開始坍縮起來，最終凝結成一枚閃爍着微光晶瑩剔透的種子。
神種！
曾經在塔中小世界內見過數枚，凝神訣也是得至於此，這是從清池師姐那學來的手段……
往日種種，雖然忘卻大半，但見到神種，還是回想到了由來。
正動念間，那神種順着鏡光遁入了心鏡之中。
似乎得到潤澤滋養，神種上光芒閃動，開始迅速發芽抽枝，片刻間長成了一棵枝椏叢生的小樹。
還未等白雲樓反應過來，那棵小樹瞬息間融入了神識。
妙樹！
果然是大師姐傳授的手段，連名字都是清池師姐起下的。
隨着神物妙樹遁入神識，其名號和功用立時被白雲樓盡知。
這妙樹本就是白雲樓的念頭所化，解開封印後，日後便依存於心鏡之中。
以後心鏡每五日閃現之時，這妙樹便會遁入白雲樓神識，只能在神識間留存三日，三日後自會重新化作神種回到心鏡中蘊養。
妙樹的功用與樹形相關，每一個枝椏便是一個念頭的選擇，有些分開的枝椏，選擇一個，另外幾個便會消散。
整個妙樹的樹幹和枝椏呈現出暗灰之色，其上的葉子卻透着綠瑩瑩的光芒，吸引着白雲樓探念感受。
隨着妙樹融入神識，深層記憶海顯化出妙樹虛影，淨空的心念深處平添幾分生機。
看到心鏡和神種的虛影變化成小樹模樣，最終沒入師兄的神魂之體眉心，紫嫣隱約感應到小樹的神妙氣息。
這是師兄在誅魔之前暗自準備的後手，看來師兄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而且擔心這神物沉入深層記憶海，用了不少手段，以至於過了大半年才意外解開封印。
好奇之下，輕輕握住了師兄的手掌。
瞬息間，紫嫣清晰地感應到了師兄心神之所見，空空的心神間，亭亭立着一棵丈許高的小樹，正是方纔神種衍化的那棵。
隨着念頭探出，極爲清晰的訊息反饋回來，念頭無法直接碰觸到那些綠葉，能探入的只有樹根。
念頭自樹根處探入，整個樹根立時變了模樣。
暗灰色雲霧狀的樹根忽然變成清透的琉璃狀，在心神中宛若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