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哦，原來如此。”雪蠶恍然回道，言語間卻沒半點失望之意。
這般性情當真不錯，看來昨日那句順心而爲的確威力不凡。
白大公子正感慨間，卻聽雪蠶接着說道：“公子方纔的術法極爲迅捷，連法訣都沒掐，似乎到了念動法隨的境界，這等神通該如何修煉呢？”
略一思忖，白雲樓感其悟性，暗道解釋一大通可能還沒言簡意賅來的效果好，隨即順口回了四個字：“唯手熟爾。”
簡短的話語果真效果非凡，立時讓飛遁中的雪蠶陷入了沉思。
白雲樓滿意地點點頭，一邊御劍飛遁，一邊和綠蟻閒聊起來。
既然要入紅塵歷練，大河國的風土人情還是得了解一二的。
綠蟻自小就在大河國流浪，到得八九歲才入得碧雲谷，是以對大河國的尋常習俗還是頗爲清楚的。
閒聊之時，三人已然遁出蒼茫羣山，來到一條大河之上。
大河僅有裏許寬，但河底縱深，水流湍急，單看這水量已然不輸大夏國的乾江。
這條大河正是大河國因此得名的大河。
大河河水浩浩蕩蕩，浪濤翻騰，捲起河底石塊相互碰撞，裹挾着向南而流。
順着大河往南，再有數百里便是直通南海的入海口。
此地已是大河下游，到處是平原良田，看樣子這裏的大河子民過的還算安逸。
三人在一個河邊的小縣城郊外落下了遁光，此地是當年谷主大人遇到綠蟻之處，也是此次遊歷之始。
第八百一十五章 冰霜女魔
沿着城郊小道緩步而行，三人身周的氣息悄然而變。
白雲樓和綠蟻緩緩收斂起修士的飄渺氣機，身着書院袍，儼然成了兩位書卷氣息濃郁的學子。
雪蠶不禁沒有收斂氣息，反而咿D冰雪氣息不停，身週三尺內時有零散雪花飄落閃現，氣機愈發飄渺絕塵。
走入城中，不出意外，白大掌門徹底成了陪襯，所有路人的目光全都被二女吸引。
路過的女子，不管老幼盡皆投來極爲羨慕的眼神，轉瞬趕忙低頭而行，不敢多加觀瞧。
而路過的男子，先是被二女的容貌吸引，無論是書卷氣息的綠蟻還是絕塵若仙的雪蠶，都讓這些男子感到新奇。
只是新奇過後，轉瞬開始在身後閒言冷語起來。
“真是世風日下，這女子竟然讀起書來了……”
“是啊，女子讀書有什麼用，最終還不是嫁人了事。”
“另一個女子可惜了……”
“不要命了，聽說修行的女子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還是別說了，趕緊散了吧……”
……
“有什麼好看的，你這死妮子再看也沒用，趕緊去河邊浣洗衣物去，你阿爹回來前若是還沒洗完，就等着挨板子吧……”
……
一路行來，入耳的各種閒言碎語聽的白雲樓感慨不已。
之前還只是聽說大河國的女子地位極其低下，今日才知這種重男輕女的念頭已然滲透進了大河人的骨子裏。
不僅僅是大河國的男子，甚至是那些婦人大抵也是如此，身爲女子卻同樣自哀自怨，對自家女娃也是動輒打罵。
站在一處鬧市集頭，綠蟻盯着面前街巷的一處角落，眼中漸有霧氣閃現，轉瞬間目光一凝，霧氣立時散盡。
“哥，走吧……”
“這裏不多留了？當年沒有留下什麼恩怨要清算嗎？”看着紛雜的街頭，白雲樓笑着問道。
微微一頓，綠蟻幽然回道：“這裏……，有幸遇見師尊，對綠蟻來說，只有恩，沒有怨。”
……
三人沿着大河一路逆行，也沿着綠蟻幼時的模糊記憶一路前行。
綠蟻並沒有報恩和復仇之念，只是陪兄長一道，靜靜地觀瞧着這個曾經掙扎生活過的世界。
曾經飢餓難耐、艱辛難熬的日子，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好似近在眼前。
幼時模糊的記憶中，流浪了數年，感覺好像走了數百上千裏之遙，如今一路行來，卻發覺僅只不過百餘里而已。
百餘里之地，三人緩緩而行，遇村而入，日暮而宿，甚至遁入大河中沉念感悟，也只是用了兩日工夫。
“哥，到了這裏，就不記得了……”
三人身處一座大城之內，綠蟻看着一處古舊街巷輕聲說道。
這座大城名爲恆水，也是大河國的王城所在，綠蟻殘存的記憶最終停留在了城西的這處街巷。
方纔一路行來，讓三人頗爲訝然，雪蠶被谷主所拾之地也在這恆水城中，不過卻在城東。
多年後的同門師姐妹，不想尋根溯源之下，竟然來自同一座大城。
看着綠蟻甚是淡然的模樣，白雲樓略一沉吟，隨即說道：“小妹，如果還存着念想，阿哥我有一法或可尋到蹤跡。”
綠蟻直接搖頭回道：“算了，尋到又能如何，大河國內千百年來流浪爲生的女童何止萬千，小妹不過是其中一人而已。”
“方纔尋到此處，小妹心念中的一絲執念已經散了，與其尋根覓源，不若各自安好。”
這番話語聽的白雲樓暗暗點頭，方纔神覺已有所感，原本與綠蟻神魂相連的一絲羸弱氣機，徹底消散了。
正感嘆間，卻聽一旁的雪蠶說道：“還是綠蟻妹妹看的通透……，若是公子不介意，幫小妹我探尋一下如何，小妹只是好奇究竟哪個大戶人家如此沒有眼光，聽谷主言說，當初遺棄小妹所用的襁褓面料可是上好的綢緞。”
聞聽此言，白雲樓不由嘴角一彎，綠蟻小妹放開心懷，隨即放棄尋根之念，這位雪蠶師妹同樣看的透徹，卻因好奇生出了尋根的念頭。
同行兩三日，白雲樓愈發欣賞起順心而爲的雪蠶師妹來，一路行來，路上遇到各種異事都能被其處理的非常妥當，甚合白大公子心意。
白大公子倒沒什麼，一個學子打扮的女子和一個神祕的女修同行自會引來不少麻煩。
在大河國，女子無才便是德，有才就是罪，貌美更是禍水……
於是短短兩日間，便引來一羣衛道之士前來尋釁滋事，眼中帶着貪婪之色，口中卻大談女德，打着切磋較技的名頭，想將兩位異端女子徹底征服。
結果無論武者還是修士的挑釁，都被雪蠶一一接下，每次乾脆利落地出手，極爲徹底地滿足了這些衛道之士的切磋要求。
於是一路行來，留下了冰霜女魔的雅號。
這位師妹出手其實極有分寸，完全按照前來挑釁的話語來決定分寸在何處。
見到此番情景，白雲樓也是玩心大起，甚至在這些衛道之士前來挑釁之時作勢挺身相護。
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竟然被美色魅惑至此，讓這些衛道之士氣血翻湧，挑釁的話語自是愈發刻薄無端。
挑釁的下場當然慘烈至極，冰刃、冰針、冰雪暴一番洗禮之下，然後加上剛剛入門的長青術吊着傷勢，幾乎都是來勢洶洶，翻滾而逃。
這一路，對於雪蠶師妹的出手，白大掌門也是看的快意，玩的盡興。
既然雪蠶師妹生出好奇之念，白雲樓自是全力滿足，隨即帶着兩位師妹在恆水城東街尋了一家客棧，要了兩間上房，臨時安頓下來。
待到夜深人靜，城中氣機安穩下來，白雲樓來到二女的客房之中。
探尋十五六年前的氣息蹤跡，其實頗不簡單，白雲樓也沒有十成把握。
和二女交代一番，白雲樓咿D神魂之力先行推衍起來。
綠蟻好奇地候在一旁，雪蠶則盤坐榻沿，凝神入定，心若止水。
一番思量之下，白雲樓還是決定先遁入雪蠶識海，尋那記憶深處的幼時念頭。
畢竟雪蠶被谷主拾起之時才數月大小，神識未定，哪裏會有氣機相連。
第八百一十六章 恆水王宮
方纔白雲樓已然動念用神覺探查一番，再次確定雪蠶和這城中之人並無氣機相連，只好暫時放下氣機尋蹤之法。
其實這氣機尋蹤還有一法可試，雖然沒有氣機相連，卻可如同在浩然宗的竹海洞天一般，藉着雪蠶的氣機與城中的每戶人家一一匹配。
只要雪蠶的家人確在城中，耗費些心神，再多些耐心，想來將其尋到應是不難。
不過白雲樓這道分魂之體耐心似乎少了幾分，略一思量，身形一閃，遁入了雪蠶的眉心識海。
白雲樓曾經在自己的記憶海深處尋到了幼時的記憶，甚至還尋到了幾團嬰孩時的記憶，雖然較爲模糊，卻依稀可辨出所處的場景。
正因如此，白雲樓這纔打算遁入雪蠶的識海深處，尋找那藏於混沌間的幼時記憶。
……
茫茫混沌間，白雲樓很是熟練地尋到了雪蠶的神魂，晶瑩剔透的一隻冰蠶，透出冰清靈動之感。
應該是剛更換修行功法不久，這冰蠶還殘存着幾縷戾氣，難怪與那些尋釁滋事的衛道士切磋起來，總是透着幾分狠厲。
雖然神魂有了形體，卻並非修成元神之體，而是碧雲谷的煉妖功法所致。
如果這神魂所化的冰蠶什麼時候可以人立而起，那神魂便有了靈神境後期以上的實力……
方一動念至此，眼前的神魂冰蠶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忽然人立而起。
見此動靜，白雲樓立時收起雜念，凝神抬指，輕輕點在冰蠶身前三寸之處。
“回想幼時記憶……”一道神念傳入雪蠶的神魂之體。
化形的冰蠶輕輕點頭，開始全力回想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化形冰蠶的身周寒氣漸生，一片片雪花在其身周顯化而出，晶瑩雪花上隱隱有光影閃現。
雪蠶的記憶，看來被顯化的冰雪氣息從混沌間引了出來。
隨意挑了兩片雪花探念觀瞧，僅僅是些日常修煉的片段，並非白雲樓想要尋找的記憶。
白雲樓這會倒不心急了，頗有耐心地觀瞧等待。
雪蠶同樣耐心十足，凝神回想之下，身周的雪花飛舞，將更多的記憶從混沌識海深處引動了過來。
倏然間，一片透着玄妙氣息的雪花閃現而出，這片雪花若隱若現，似乎下一瞬就會重新遁入混沌識海。
凝神等待的白雲樓忽然眸光一閃，終於等到了……
隨即輕柔地咿D神魂之力，將這片雪花定在虛空之中，然後小心翼翼地探入神念，雪蠶似乎也感應到異常，也緊跟着動念探入。
似乎隨着雪蠶的神念探入，場景漸漸清晰起來。
顯化在兩人眼前的正是碧雲谷的一處角落，三四歲大小的小雪蠶在一處池邊追逐着蝴蝶，忽然失足跌入了蓮池之中。
正在拼命掙扎之際，忽然小身子被一道水流托起，緩緩來到岸邊，正是谷主出手將小雪蠶救起。
絕望的心神，顫抖的恐懼，意外的驚喜，還有谷主那輕柔的安撫之音，讓白雲樓感同身受。
這也是首次觀瞧她人心底深處的記憶，那種奇妙的感覺讓白雲樓甚感新奇。
接下來，白雲樓又觀瞧了不少帶着玄妙氣息的記憶，這些記憶時間上有近有遠。
最近的兩次記憶，除了數日前谷主大人的渡劫之事，另外一次正是三日前那日，自己指點雪蠶順心而爲的話語。
原來這句話印入了這位師妹的心神深處，難怪能夠讓雪蠶心性有所變化。
最遠的記憶，甚至到了一歲大小，幼小的雪蠶正在一處草地上蹣跚學步，引得谷主暢然而笑。
對於這片記憶，白雲樓看出了幾分端倪，正是谷主的笑聲，才讓這團記憶有了韌性，是以才留存下來。
一番觀瞧之下，大部分雪花記憶都能順利探入，除了有兩三次，神念方一探入，就感覺到一種排斥之力。
對於這種情況，白雲樓毫不猶豫閃念退出，畢竟這些都是雪蠶的記憶碎片，定然有着不少個人私密。
觀瞧了數十片，白雲樓也漸漸尋到了大致的規律。
那些暗淡模糊的，大多都是記事前的記憶，氣息越是微弱的，相隔的年歲也愈發久遠。
帶着這個規律，白雲樓分神之力輕輕引動，在水靈氣息中混入幾絲風靈氣機，緩緩推動其化形冰蠶身周的雪花片流轉。
一時間，雪蠶的識海內大雪紛飛，更多的記憶光團從混沌深處引了出來。
舞動的雪花晶瑩剔透，白雲樓卻要在這閃動的晶亮雪花中尋找最暗淡的那枚……
正凝神觀瞧間，一片暗芒閃現而出，強大的氣機瞬間爆發，一片極爲暗淡似乎即將要徹底消散的雪花被定在了虛空。
兩人念頭立時探入，僅僅觀瞧了半息，那團記憶終是消散，化成神魂碎片融入了雪蠶的神魂。
不過雖然只有半息，卻讓白雲樓洞悉了關竅所在。
那場景中極爲黑暗模糊，卻有三聲馬蹄落下之音，清脆如銅鈴。
這馬蹄之音極爲特殊，竟然來自大河國的恆水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