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第五百八十八章 同道中人
目送陳師姐離開，夏朝陽吶吶地問道：“師兄，這還不多啊……”
“這些規矩算什麼，師妹想想崑崙派的仙律。”白雲樓淡然說道。
“好像是啊，還好紫嫣師姐將崑崙的仙律都廢了。”想起那沒有半點煙火氣的崑崙仙律，夏朝陽甚是感嘆。
“哈哈，那崑崙仙律真要算起來，還是阿離廢的。”白雲樓哈哈笑道。
白雲樓肩膀上的小紅鳥似乎感應到什麼，忽然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哦，師兄好像說過，那仙律碑文是被阿離撞碎的。”夏師妹這纔想了起來。
“若崑崙還有仙人存在，到時阿離自會抗下這段緣法。”白雲樓撇了一眼阿離，語氣淡然地說道。
“仙……人……”阿離站直了身子，五根尾羽高高翹起，似乎很神氣的模樣，就是憋出的仙人二字顯得有些沙啞。
看着阿離的模樣，夏朝陽有些好笑，一把從大師兄肩上抓起小紅鳥，撫摸了兩下，安慰地說道：“阿離，大師兄和你開玩笑的，這人間界哪裏有崑崙派的仙人。”
阿離暗暗鬆了一口氣，緩緩收起渾身炸開的羽毛。
“只是那崑崙仙界有沒有仙人就不知道了，若真找到阿離你頭上，就說是無意而爲好了。”夏師妹熱心地安慰了阿離幾句。
崑崙的仙人……，若是講道理那可就好了，阿離從夏師姐懷中掙扎而起，跳到大師兄肩膀上，將自己裹成一團，看來是沉心修煉去了。
“師兄，你說……，浩然宗的規矩真的管用嗎？”在廂房內安頓好長耳兔，夏朝陽找到大師兄，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什麼管不管用？”白雲樓這下有些疑惑了。
“就是……，若真按着規矩做，就能變得好看一些嗎？比如清霜師姐的瓜子臉就挺好看的……”夏師妹吶吶地說道。
聞聽此言，白雲樓不由嘴角一彎，略一沉吟，認真地說道：“方纔師兄仔細研究了一下，覺得浩然宗的規矩應該確有效果。”
“比如過午不食，早睡早起，生活如此規律，身形容貌自是要周正些……”
“真的嗎？那師妹以後也按着規矩照做？”夏朝陽興沖沖地說道。
白雲樓嘿嘿一笑，抬手摸出一塊糕點，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看大師兄喫的香甜，夏朝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見大師兄將剩下半塊糕點遞到嘴邊，忍不住張口咬了上去。
“師兄，浩然宗幾十條規矩，就過午不食這一條最過分……”夏朝陽嘴含着糕點，嘟囔地說道。
“師兄也覺得是，師妹隨便喫吧，咱們都是修士了，這一條可以忽略。”白雲樓老神在在地說道。
“太好了，做個修士就這點好，可以隨意喫……”
看天色還早，白雲樓拉着夏師妹一起在浩然宗內逛了逛，覺得沒有盡興，又去了泰山的幾條小道上隨意走了走。
沒想到一番隨意走動，收穫倒是不小，不說宗門內那幾個刻滿詩文的青石碑，在泰山小道的懸崖峭壁之上，石刻的詩文隨處可見。
待到夕陽落山，兩人盡興而歸，白雲樓的記憶海中已然多了數十首長長短短、意境高遠的詩文。
只是讓兩人奇怪的是，這段時日朝陽商會蒐集到的那些短詩，並不在這些碑文石刻之中。
回到東院，一袝旱茏庸粵]讓白大掌門失望，該整的法器盡皆擺了出來，直接在院中折騰起了豐盛的晚宴。
似乎嫌原本的廊下燈盞過於昏暗，小弟子們各自取出玄光燈，掛在四周檐下，整個院落被映照的燈火通明。
夏師姑和紫陽師伯不在，應是尋浩然宗宗主品茶去了，詩文老教習這會被尊在主座，一羣小弟子端菜倒酒服侍的很是到位。
這才華燈初上，老教習已然有了幾分醉意。
“入夜時分，暴飲暴食，高聲喧譁，飲酒作樂，華燈溢彩，鋪張浪費……，師兄，若是按照浩然宗的規矩，咱們好似已然破了不少了吧。”輕聲低語間，夏朝陽端着一杯靈果酒慢慢品嚐，醉人的果香讓其陶醉其中，雙眼眯的像兩彎新月。
“這小詞，還挺整齊，看來這浩然宗果然是人傑地靈之地，既然師妹這般有興致，等會一起下盤棋如何？”
聞聽師兄此言，夏朝陽眼神一亮，也不想在這院中湊熱鬧了，拉起師兄就往隔壁院落走去。
“說風就是雨，好好好，等師兄再取兩塊烤肉，還有兩條烤魚……”
行至隔壁院中，兩人來到廊下，棋局擺上，清茶煮上，案几上隨意擺了兩碟糕點。
特意端來的烤肉和烤魚，已然被夏師妹那嫺熟的劍光切片裝盤。
那羣書院弟子有了幾分醉意，話音不由大了幾分，白雲樓隨手取出聚靈法陣陣盤，將其開啓，嗡地一下，小院立時清靜起來。
似乎嫌玄光燈盞太過耀眼，白雲樓順手取了個溗{的琉璃罩，罩落其上，廊下的氣氛立時柔和起來。
“來吧，好幾日沒和師妹盡興下棋了……”
“師兄先請，前幾日師妹可是從紫嫣姐姐那學了幾手，師兄可得小心了……”
“那師兄就不客氣了……，嘿嘿。”
……
書院弟子的到來似乎讓浩然宗的氣機都變的不同尋常起來，一向冷冷清清的峯頂今晚格外熱鬧。
陳清霜站在西首院中，眉頭微皺，看着東面那邊，燈火通明，似乎將頭頂的雲層都照亮了，雖然隔着數十丈遠，那紛亂的吵雜之音，在這寂靜的峯頂顯得格外清晰。
“小妹，書院的弟子依然鬧騰無休，不過去看看？”陳清河同樣看着東面天空，嘴角含笑。
“主隨客便，那小妹就過去看看……”言罷，陳清霜出了小院，悠然往東院而去。
站在院落門口，看着書院學子們在老教習醉倒後，更加肆意的隨性暢談，陳清霜反倒微微鬆了一口氣，那位書院大師兄竟然不在此間。
轉身來到隔壁院落，陳清霜立時眼眸一亮，柔和的清冷燈光下，清茶一壺，兩人對弈，眼前之景彷彿是一張美妙的畫卷。
走入院中，心神更是爲之一靜，不由暗贊那位大師兄果然還是同道中人……
第五百八十九章 觀棋悟道
看着白師兄那隨意的坐姿，淡淡的笑意，都甚是符合陳清霜心念中的畫面。
今日早間，入了白師兄的朝陽雲海幻境，陳清霜驚歎不已，那種無邊遼闊的美感震撼心神。
那一刻，陳清霜懂了白師兄的隨性，心懷如此寬廣之人，難怪可以無視美醜，甚至喚那海牛作美人魚……
此時，又見到白師兄優雅淡然的一面，陳清霜立時覺得那種無形的美感愈發契合心神，這種契合之感引動身周浩然之氣流轉，漸漸有了幾分大江大河般的氣勢。
“陳師妹，既然來了，坐下喝杯清茶如何？”感應到氣息波動，轉頭瞧見陳師妹立在院門口，白雲樓頗爲隨性地招呼一聲。
“清霜姐姐……，剛纔還與師兄說起姐姐呢。”夏朝陽熱情地取出一個青藤蒲團放在身旁，茶杯都順手準備好了。
“打擾了……”陳清霜應了一聲，抬步向廊下走去。
隨着走近，看見案几上的兩盤肉食，不由微微皺眉，但流轉的氣息彷彿真有了江河之勢，轉瞬沖走了這絲雜念。
這兩盤肉食倒是烤制的焦黃適中，特別那刀工，彷彿渾然天成一般，每片都一般厚度，堪稱完美。
連擺盤似乎都透着幾分隨性，僅只看着都平添了幾分食慾……
“陳師妹，也想品嚐一二嗎？”見這位陳師妹一直盯着兩盤烤肉和烤魚觀瞧，白雲樓頗爲好奇地問了一句，順手將那盤烤魚端到陳師妹的面前。
“啊？不用，白師兄自用便可……”陳清霜立時從眼前的烤魚中挪開了眼神，向案几上的棋盤看去。
“那可真是可惜了，蘭芝師妹已然盡得火靈兒真傳，烤魚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這魚骨酥爛入味，魚肉卻帶着幾分韌性，真乃人間至味也……”說話間，白雲樓用兩指輕輕捏起一塊烤魚，送入口中，品嚐之下，讚不絕口。
“師兄……”夏朝陽也適時喊了一聲。
看着小朝陽的饞嘴模樣，白雲樓嘴角一彎，抬手捏起一塊烤魚，探身送至夏師妹嘴邊。
“饞嘴……”待得夏師妹張口接下，白雲樓忍不住順手捏了捏師妹的小臉。
“還不是師兄說的……太過美味，不過確實……好喫……”一塊魚肉塞滿了夏朝陽的小嘴，還忍不住嘟囔地說道。
一旁的陳清霜好似有些呆住，盯着白師兄的手指觀瞧個不停，直到看其重新捏起一塊糕點時，感應那指尖暗透的靈力，立時有些瞭然。
原來白師兄一直是咿D靈力，虛空捏取喫食，如此獨特的方式……，真是別具一格隨心隨性。
動念之間，陳清霜漸漸被桌上的棋局吸引了心神，棋局方啓，不過這落子……有些太隨性了吧。
這兩位似乎都不按套路落子，東一下西一下，簡直毫無章法，怎一個亂字了得……
越是觀瞧，陳清霜身周的氣息越亂，那大江大河般的氣勢倒是沒有停下，卻彷彿轉入了九曲十八彎，跌宕起伏起來。
但眼前這兩位好似毫無所覺，依舊隨意落子，將那繁雜無序的盤面，折騰的支離破碎，陳清霜差點忍不住摸向夏師妹的棋罐，只是指尖一轉卻端起了案几上的那杯清茶。
感應到氣息波動，白雲樓動念感應一番，不由感嘆，看來這位陳師妹深諳棋道，其周身的氣機竟然可以隨着棋局波動起伏，甚是玄妙。
方纔陳師妹那探向棋罐的手也被白雲樓觀瞧的一清二楚，正想出言讓棋，卻忽然聽到夏師妹一聲驚呼，然後像撿到仙材地寶一般落下一枚棋子。
一子落下，可算是喫掉了大師兄的一枚棋子。
白雲樓微微一笑，抬手撿起那枚棋子，將其丟回棋罐，隨後似乎也尋到一手妙招，拾起一枚黑子順手就按了上去，轉瞬間將陳師妹之事拋諸腦後。
原本看了一陣這變幻詭譎的棋局，陳清霜只覺頭暈眼花，似乎跟不上這兩位的思路，直到夏師妹那一子落下。
那一子落下，似乎只是簡單的喫掉一枚黑子，但整個棋局氣機卻有了非同尋常的變化，陳清霜如今浩然之氣隨念而動，對微末間的氣機變化感應很是敏銳。
隨着白師兄的另一子落下，棋盤上的棋局好似又起波瀾，這時再看兩位你來我往的落子，每一子落下彷彿都透着別樣的玄妙之意。
略一回想方纔的雜亂開局，陳清霜驚訝地發現，那些沒有章法的落子，此時竟然都起了大作用。
原來如此，一瞬間，陳清霜心念間再無缺憾，心神徹底與浩然之氣契合。
那浩浩蕩蕩的氣機沖刷着陳清霜的精氣神，不停地在丹田、肉身、神魂間來回震盪。
浩然宗以癡入道的心境神通，終是被陳清霜修至大成，自此心神不會再輕易受外物所擾。
“清霜姐姐怎麼了……”陳師姐忽然閉目凝神，身周氣息流轉，夏朝陽也看出異狀，對大師兄傳念問道。
“剛纔就覺得陳師妹不對勁了，這個……，應該是觀棋入道吧，只是……咱師兄妹的棋藝……，也許這就是緣法吧。”白雲樓有些不明所以地解釋了兩句。
“那這棋還下嗎？”夏朝陽正下的興起，有些不捨這盤棋局。
“這棋盤先留在這，等下去師兄房中接着下，棋盤還多着呢，這些落子師兄也記下了，只是……這些烤肉烤魚別浪費，朝陽，咱倆趁熱喫了吧。”
“好嘞……”夏朝陽樂呵呵地回了一聲，一時忘了傳念，剛說完不由吐了吐小舌頭。
“應是無妨，陳師妹這會可能在混沌中頓悟，一般的響動是不會將其驚醒的……”白雲樓索性也懶得傳音了。
“剛纔真是奇怪，明明可以取竹筷，卻非要用手捏，平日應該也不會如此隨性吧……”白雲樓輕聲嘀咕道。
言罷，白雲樓取出兩雙竹筷，給夏師妹遞過去一雙。
“師兄……，師妹還想如方纔那樣喫……”夏師妹的聲音忽然嬌糯起來。
“呃……，就依着師妹吧……”白雲樓嘴角一彎，動念收起竹筷，重新捏起一塊烤魚向夏師妹的嘴邊遞去。
第五百九十章 人心難測
將一旁案几上的兩盤糕點一併喫完後，白雲樓二人又悄聲說了一番話，就起身往廂房而去。
回房之時，見到陳師妹的兄長站在院門之處，兩人心繫下棋之事，匆匆招呼一聲就回了廂房。
片刻後，陳清霜身周氣息未變，卻緩緩睜開了雙眼，看了看一旁案几上那幾個清潔溜溜的瓷盤，嘴角微微一彎，輕聲嘀咕道：“倒是沒有浪費……”
隨即轉頭又看了看白師兄坐過的位置，接着嘀咕了一句：“就是膩歪了一些……”
話雖如此說，陳清霜的心神卻再無絲毫波瀾。
“藉着白師兄破境，日後再尋機相謝吧……”陳清霜在心念間暗自嘀咕一句，隨即抬步向院外走去，似乎再無半點留念。
“恭喜小妹了……”陳清河點頭微笑道。
“大哥，倒是有些機緣，回院再說吧……”陳清霜頗爲淡然地回道。
言罷，兩人向那亮起燭光的廂房看了一眼，同時轉身向西首院落走去。
廂房內，白大掌門和師妹兩人一邊下棋一邊接着膩歪，哪裏會在意院中之事，直到小花靈輕哼出聲，兩人這才草草結束了棋局，各自修煉去了。
一番沉心修煉，待得收念回神，子時已過，白雲樓卻沒有絲毫睡意。
神識習慣性地重回識海，打算入塔中小世界轉轉，這纔想起小塔留在了鏡湖洞天。
陽神之體懸在識海內打量着日新月異的識海，白雲樓頗爲感嘆，這識海越來越像一方小世界了，那識海結界的界壁越來越通透，也不知下次識海蛻變之時會有何種變化。
本源真水和息壤各佔一半地盤，將記憶海遮蔽的嚴嚴實實，再微末的念頭似乎都能被這兩種神物蘊養，不用擔心其自行消散。
若不是如今識海有千里之廣，記憶海也跟着水漲船高，白雲樓都有些擔心這些雜念無處安放。
如今這記憶海，可真是但有所想，必留其痕啊……
正感嘆間，白雲樓不由心念一動，最近總是做些奇怪之事，生出一些莫名的念頭，不如動念查探一番，畢竟神覺也不是萬能的。
念及於此，白雲樓動念將陽神之體沉入深層記憶海，咿D陽神之力搜尋起來。
探查一番後，竟然沒探查到任何和莫名念頭相關的記憶，倒是和紫嫣師妹合掌悟道的念頭頗爲清晰。
最終沒能忍住觀摩之念，白雲樓還是將這道記憶重新體驗觀摩了數遍，劍道感悟確實又深刻了不少。
好一陣後，白雲樓重新將這道記憶封存，動念來到中層記憶海，繼續辦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