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闲云
第二百五十章 玄音傳承
書院弟子比斗的興起,一直對戰到了入夜,最後還是白雲樓出面叫停了切磋,這羣小弟子才悻悻然收拾一番,一起去齋房用起齋飯。
看到師弟師妹們的鬥志,白雲樓對明天的擂臺競比充滿了期望。
見天色不早,估摸着這會寺中的晚課應是過了,白雲樓和夏師妹招呼一聲,獨自出院門往峯頂而去。
峯頂是玄音寺的主殿,也是方丈和幾位長老修行之地,據傳峯頂設有玄音大陣,幾乎不對寺外修士開放。
白雲樓如今卻知,峯頂大殿其實正是那座大陣的陣眼所在,自是要小心守護,免得被居心叵測之輩破壞。
有山長的親筆薦書,白雲樓入那峯頂主殿自是無礙。
林間幽靜,入冬之後,連蟲鳴都消失無蹤,只有沙沙腳步聲,白雲樓沐着夜色,順着山道一路往峯頂走去。
來到峯頂大殿的寺門,白雲樓正準備叩門,忽然神念間有所感應,心神間暗暗驚疑,轉身沿着紅磚寺牆往一側的觀景平臺走去。
走到半路,白雲樓御劍而起,隱遁身形,瞬間遁至觀景平臺之上。
今晚星光黯淡,夜色昏沉,峯頂只有一道身影,立在崖邊,正是蒼羽派那位面容陰戾的長老。
只見這位面容陰戾的蒼羽派長老正向飛瀑處觀望,然後忽然看向東方天際,掐指盤算了一陣,微微搖頭,然後轉身向山下走去。
白雲樓跟着其回到峯頂寺門前,看着那道有些猥瑣的身影漸行漸遠,暗道:這個長老不會打這大陣的主意吧,這大陣之下難道還封印着什麼寶物不成。
略一思忖,暫時按下跟去一探的念頭,轉念現出身形,在寺門的銅環上輕輕叩了叩。
不一會,寺門吱呀開啓,走出一位少年僧人,十五六歲年紀,正是昨日十八僧童中最年長的那位,面容很是俊秀,法名本音。
見是書院大師兄到訪,本音直接見禮將白雲樓讓了進去。
看來山長的薦信早已到了玄音寺。
一進寺門,一陣震耳的清音在白雲樓耳中響起,略一感應,這聲音不僅傳入雙耳,而且直接震入神魂,哪怕封了聽覺,這陣陣清音也能清晰地傳入神魂。
難怪玄音寺謝絕一般修士入峯頂大殿,在這裏待的久了,定會擾人心境,也只有這玄音寺的高僧,纔可借這震耳清音來修行。
本音小和尚引着白雲樓來到大殿旁的一間禪房,方丈覺海大師正盤坐一方青布蒲團之上,看似正在閉目養神。
白雲樓方一踏入禪房,就如踩在一道音波之上,蒲團之上的覺海大師倏然間睜開了雙目,禪房中彷彿一道精光乍現,瞬間又收斂無蹤。
見是書院的白施主到來,覺海大師面上現出深深笑容,微微頷首,抬手間,遠處的一方蒲團挪移到了其身邊。
踩着道道音波,白雲樓以書院之禮向覺海大師躬身一禮,然後來到那方蒲團上盤坐了下來。
本音小和尚輕施一禮後,轉身往門房那邊去了。
看來這個小和尚修爲也是不俗,所以才能入得這峯頂大殿當個守門僧童。
方一坐下,白雲樓竟然漸漸聽聞不到那種震耳的飛瀑清音了,略一感應,應該是覺海大師身周傳出的震波將那些清音衝蕩消散,看來這玄音寺的功法果然神妙。
“山長信中所言果然不差,此屆書院大師兄已然可以獨當一面了,山長提及南州之事,不過語焉不詳,言說雲樓可以來此解惑,老衲再此已經等候多時了。”見白雲樓入座,方丈覺海大師笑着出聲說道。
“覺海大師說笑了,弟子只是一個修行小輩而已,山長如今正在太平府附近暗自追蹤魔魂動靜,弟子只好代山長來爲大師解惑了。”
言罷,白雲樓將南州天魔之事說與覺海大師知曉,並將之前搜魂探知的魔魂圖趾蜕介L渡劫時的滋擾也一併講述了出來。
“原來如此,難怪玄音寺傳承中提到了魔魂難以盡除,看來只有將南州的天魔斬滅渡化纔算是真正的除魔。”
覺海大師略一沉吟,接着說道:“雲樓小友放心,既然得知魔魂之事,玄音寺上下必然盡全力,護得修真同道周全。”
言畢,只見老方丈抬手間現出一個金光閃爍的阌郏豢淳褪瞧冯A不低的靈器,老方丈扣指輕彈三下。
三道肉眼可見的音波震出,彷彿激活了某處法陣,整個玄音山瞬間靈動了起來。
神感查探之下,何止這座玄音山,方圓十數里的氣息都有了波動回應。
如今白雲樓的識海已然拓展至一百六十餘里,輕易能感應到十數里方圓的氣息波動,只覺那座天然大陣好似一下活過來一般,方圓十數里內氣息宛若一體。
玄音山上的純陽氣息漸生,玄冰飛瀑之處的玄陰氣息大漲。
“沒想到覺海大師的陣道造詣也是如此精深。”白雲樓忍不住出聲讚道。
“小友竟然可以察覺道這座大陣?”覺海大師頓時訝然問道。
白雲樓這才醒悟,方纔一時失言透出了神通本相,只好回道:“弟子在陣道上研學良久,得書院教習指點,對一般法陣氣息變化都能感應一二。”
“神魂也得了一些機緣,有異於一般修士而已。”
覺海大師微微頷首說道:“其實老衲並無什麼陣道造詣,這座大陣,這個阌鄱际切羲碌膭撆勺鎺熕簦瑐鞒兄两瘢覀冞@些後輩也只能乘其餘蔭罷了。”
“大師太過謙虛了。”
覺海大師卻搖頭沉聲道:“非也,小友有所不知,祖師當年遊歷數十年,各門各派的功法大道皆有所涉獵,甚至道家陰陽之理也有所探究。”
“來到此地後,觀大陣而悟因果,聽玄音而悟妙法,頓悟之下,在這峯頂建了這玄音寺大殿。”
“不知何故,祖師在這玄音寺大殿定下了三則殿規,沉心禮佛,靜修玄音,祛除雜念。”
“同時,這個阌酆痛箨嚰せ钪ㄒ矀鞒辛讼聛恚鎺熈粞裕羰堑糜龃箅y便可用玄音震開大陣。”
“千餘年前玄音寺大陣開,這座大陣不知幫着磨滅了多少來襲魔族,想來這次,就算那些魔魂來襲,應該也是無礙。”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黑氣纏繞
白雲樓有些疑惑地問道:“祛除雜念?一般修士修行之時不都可以祛除雜念嗎?”
“這裏的祛除雜念不是指修行之時的祛除雜念,而是任何時候都能做到的心無雜念。”覺海淡然說道。
“還能這樣,這也太難了吧。”白雲樓不由感嘆道。
“其實倒也不難,祖師留下了玄音神通傳承,時時修煉倒是可以祛除雜念。”覺海大師微笑說道。
白雲樓暗道:這三則殿規倒是奇特,特別是這第三條,應該是有其因果,可能是那位玄音寺祖師看出了一些什麼。
無論多大的祕辛總有揭曉的一天,玄音寺上下僧袃汕юN年都沒參悟出的玄機,白雲樓自不會妄下斷語。
如今魔魂可能隨時來襲,白雲樓暫時將這個念頭放在一邊,沒有客氣地向覺海方丈問起那大陣的異狀起來。
覺海方丈聞言不由一怔,沒想到這位如此不客氣,直接問起大陣的隱祕之事。
不過轉念間已是有些瞭然這位書院大師兄的想法,於是出聲回道:“這數百年間,這大陣並無太多異狀,只是每月月末之時,那飛瀑之地有至陰之氣滲出。”
“不過,玄音寺早得祖師訓示,每月月末之夜,寺性谶@峯頂大殿通夜唸誦經文,便可壓制那至陰之氣。”
“難道那天魔想圖诌@至陰之氣?”白雲樓有些疑惑地問道。
覺海大師沉聲道:“應該不是,這至陰之氣雖然不凡,但在不少險絕之地也能尋到,而且這數百年間也未見那魔族前來滋擾。”
“小友不必心憂,如今大陣已然開啓,就算那魔魂真的有所圖郑綍r也會讓它有來無回。”
“方丈所言有理,今夜得大師指點,解惑良多,夜色已深,弟子就先行告退了。”此間事了,白雲樓不再逗留,起身施禮告辭而去。
回到廂房院落後,感應師弟師妹們大半都在房中勤修苦練,小曦月也在其房中閉目凝神,應該是被小花靈催着入定修煉去了。
微微一笑,白雲樓回到房中,入定後,陽神躍然而出,前往二十里外的太平府周圍巡查一番,並未察覺到魔魂蹤跡。
然後又在方圓數十里範圍遊蕩遁行一番,也未能有所發現。
雖然如今白雲樓的識海已然拓展到百餘里方圓,神念也能探查百餘里方圓內的氣息波動,但百餘里方圓範圍實在太過龐大。
若是定點探查一地自是沒有問題,但同時探查如此大範圍的氣息波動,訊息會太過雜亂,還不如陽神直接離體探查來的清晰便捷。
念頭藉着陽神之力,動念間便能查探十里方圓,再加上陽神遁行迅捷,很快就能將數十里方圓查探的一清二楚。
半炷香後,陽神之體回到識海,這一番探查,並沒什麼收穫,看來還沒有到那個時機。
念及於此,白雲樓念頭中不由浮現出方纔峯頂崖邊那道陰戾老者的身影。
掐算時機、神覺的感應、天然大陣、月末之日、玄冰飛瀑、瀑下玄冰、天魔的炙悖T多念頭在神識中浮現,神覺不由自主地將這些訊息串聯起來,就如同那次沙漠海之行的線索。
一個清晰的念頭閃出,天魔就是衝着這個大陣來的,就在本月月末。
看來那個蒼羽派的那個陰戾老者是一個頗爲關鍵的棋子。
有了此念,白雲樓再沒了睡意,陽神一閃又出了香房院落,動念間來到一處偏僻院落,正是蒼羽派的落腳之處,之前在那老者身上做過手腳,略一感應便能知曉其方位。
白雲樓的陽神落在一處靜室之上,透過天眼通向內看去,那老者盤坐榻上,正入定修煉,其氣息波動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老者有着不錯的水脈資質,丹田內的金丹寒氣四溢,走的是冰修的路數。
一般好鬥的水行修士,大多都會選擇冰修之道,只要修出寒冰真氣,便能施展不少冰晶術法,不僅戰鬥力不弱,其防護術法也甚是好用。
略略看了看這位長老的修煉功法,忽然白雲樓被其頭頂的氣弋悹钗恕�
一般修士頭頂氣邼夂穹�定,這老者頭頂的氣喵龅瓱o光,甚至透出絲絲黑氣。
首次見到如此異象的氣撸跻灰姷胶跉饫p繞,白雲樓還以爲其被魔魂附體。
仔細探查一番,才排除此念,雖然這陰戾老者和魔魂謩澲掠行╆P聯,但其並未與魔魂有什麼糾纏。
白雲樓初涉氣咧溃矝]有什麼太多經驗,大多都是得靠自己摸索感悟,這時倒是讓白雲樓想起那位引自己入修行之門的閒雲子。
如果所料不差,閒雲子應該有望氣傳承,下次得空還是得去一趟流雲觀,招恼埥桃环�
觀瞧着着老者頭頂那黯淡氣咧械牡赖篮跉猓纂厴且粫r來了興致,有現成的異常氣呖梢蕴讲椋@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白雲樓輕輕用陽神之力裹了一縷念頭,緩緩探向一絲黑氣。
方一接觸,那道念頭中傳回了一種衰敗、消沉、絕望、陰暗的氣息。
動念間,那縷微弱的念頭竟然被黑氣纏住,竟有了一絲消亡的跡象。
白雲樓神念一凝,那道念頭一振,將那絲黑氣抖落,擔心沾染上什麼不祥的氣息,陽神之力將其包裹,遁至半空,直接施展碎念神通將其爆碎。
一番嘗試之下,白雲樓已然知曉,那絲絲黑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死氣。
看來這陰戾老者叩啦粷凰罋饫p身,難免要遭一場劫難,不過這黑氣並不濃郁,若是尋得機會也不是沒有一線生機。
感慨間,白雲樓抬眼向隔壁房間看去,天眼通掃過,不由一怔,只見隔壁房間內的一個少年氣息微弱,周身竅穴被封,正蜷縮在牀榻之上,被凍的瑟瑟發抖。
這少年十三四歲模樣,正是昨日修真大會之上滑倒的那個少年,從其微弱氣息上來看,回來後應是受了一番折磨,體內還有一些內傷殘留,而且修爲被封,內傷一直無法痊癒。
不過這些都沒什麼,真正讓白雲樓震驚的是這少年頭頂的氣撸梢哉f其頭頂已然沒了氣叽嬖冢坏罎庥舻臑鹾谒罋夥�穩罩落,眉心之處也有黑氣顯化而出。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屈少年
如此看來,這少年這幾日必定應劫當場,白雲樓動念間向其識海神魂探去。
入得這少年的混沌識海,查探了好一陣,終於在混沌深處找到了一點暗芒。
沒想到那死氣已然滲入了識海,直接纏上了那少年的神魂。
白雲樓方纔可是感知了這死氣的滋味,被其纏上,心神難免會受其影響。
這少年的神魂正被道道黑氣纏繞,不過並沒有認命,還在不停地掙扎顫動。
如今白雲樓的天眼通日益精進,已然可以從一般修士的神魂波動中看出其資質。
一番觀瞧之下,可以看出這少年的資質還不錯,應是八成木脈,兩成火脈。
看起來平日修行主修木行,是故其神魂氣息頗有幾分生機盎然的韻味,所以才能支撐至此。
不過死氣還是太過強大,一點點侵蝕那神魂中的生之氣息。
眼看這少年的神魂有些抵擋不住,這時其神魂內顯出一絲光亮,正是少年的那兩成火脈氣息。
沒想到被死氣侵蝕良久,這少年依舊沒有絕望,依然有着憤然而起的決然之意。
少年神魂中的那絲光亮越來越亮,直至一個瞬間,將神魂都點燃起來,那是一種對命卟还臎Q然抗爭,不向絕望低頭,寧願將神魂燃盡也不屈服於那道道陰暗消沉之意。
之前是木脈的生之氣息與死氣對抗,漸漸變成點燃的火之氣息焚燒死氣,雖然那少年的神魂氣息漸弱,但那道道死氣也被焚燒的近乎消散。
就在這時,又是數道黑氣自識海外滲入,又向少年神魂纏去。
白雲樓不禁微微一嘆,看來若不解決少年頭頂的死氣,就算這少年有不屈的意志也是枉然。
再次看向少年神魂之時,白雲樓不由一怔,原本這少年的資質雖然有八分木脈,但這木脈頗爲駁雜,還不如那兩分火脈精純。
不知是受那不屈的意志影響,還是被那魂火一番煅燒,這才一會工夫,這少年的資質竟然變異了,火脈好似強大了許多,木脈雖被煅燒的縮減了,但卻精純了許多。
最終火脈和木脈漸漸平衡起來,而且都極爲精純。
一次意外的觀摩,讓白雲樓看到了修行資質衍化的整個過程。
之前從自己身上,從東方師妹那對修行資質的衍化,白雲樓自問已有不少心得,但這次觀摩,才真正看清了修行資質衍化之道。
這需要機緣,需要悟性,更需要那種決然不屈的意志。
念及於此,白雲樓不禁對這個少年起了惜才之心,如此天賦和心性的少年就此埋沒未免太過可惜。
這念頭方動,只見少年那神魂上纏繞的黑氣忽然消失無蹤。
似乎沒了黑氣纏繞,少年終於感到解脫,神魂燃着的魂火略略一收,然後整個神魂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