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庄不周
“陛下委任楊侍中爲漢陽太守,我這個漢陽郡丞要陪新太守上任,提前回去。郡兵中提拔了一個假尉,是姜家的姜冏。”
“姜冏纔多大,能任假尉?”王異大感意外。
她認識姜冏。雖然出自天水四姓的姜氏,但姜冏剛剛弱冠,好像去年才成親。郡尉秩比二千石,如果能轉爲真,姜冏這可是一步登天啊。
“年輕好啊。”王唯意味深長的說道:“敢打敢拼,能喫苦,學東西也快。”
王異眼珠一轉,問了一句。“是鎮西大將軍任命的,還是天子任命的?”
“自然是鎮西大將軍。”
王異沒有再問。“那你就早點回去吧,好好協助新太守。天子定涼州,不僅需要能征善戰的將士,也需要能治理一方的官員。”
王唯看着王異,欣慰地笑了。“誰說女子不如男?有女如此,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太優秀了,將來找不到配得上你的男子。”
王異瞥了王唯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將準備好的禮物交給王唯,送王唯出營,回到帳中,王異沉思了良久。
袁衡遲遲不能入宮,楊修卻被天子委任爲漢陽太守,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按理說,天子需要袁術在關東對抗袁紹,不應該如此冷落纔對。莫不是還有什麼是自己不瞭解,或者沒想到的?
——
楊修同樣不解。
接到天子委任他爲漢陽太守的詔令,他開始很興奮。侍中、太守的秩級雖然差不多,但侍中是內朝官,在天子身邊任參贊顧問。太守卻是一郡之長,實權很重。
更何況漢陽是整個涼州戶口最多、實力最強的郡,還與州牧同城而治,是涼州的核心。
但聯繫到天子遲遲沒有納袁衡爲貴人,就不免令人猜疑了。
他想問問天子,但是沒敢,生怕失去這次機會。
即使出身四世三公的弘農楊氏,如此年輕就外放爲二千石的機會也不多,更何況漢陽太守的重要性非他郡可比,天子對他的期望甚重。
這個太守做得稱職,他四十歲以前就能位列公卿。
接受了詔令,楊修隨即來到袁權、袁衡的大帳,通報了消息。
黃猗、袁權都很意外,尤其是黃猗。
他這兩天冒着嚴寒,天天堅持晨練,就是希望能證明自己,儘快得到楊修的推薦,出任一官半職。
沒想到楊修要外放了。
“德祖,我……”
袁權打斷了黃猗。“德祖,天子信任你,外放爲一郡太守,這是你的機緣,要好好珍惜。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天子聖明,總不會讓我們餓死的。”
“這倒不至於。”楊修面帶慚愧。“我特地趕來,就是想問問姊姊、姊夫。你們願不願意跟着我去漢陽。太守有闢除之權,委任一官半職,養活一家人沒什麼問題。”
袁權和黃猗轉頭對視。黃猗焦急地看着袁權,卻不說話。袁權轉過頭,看着楊修。“若德祖能帶上他,自然求之不得。”
“那姊姊呢?”
“我要陪着阿衡。”袁權輕聲說道:“稍後我去尋昭姬,看能不能忠环莶钍埂N矣惺钟心_,也讀過幾年書,掙點俸祿,貼補生活,總是沒問題的。”
“要不我……”
“你安心上任。”袁權打斷了楊修,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
楊修無奈,點頭答應。
從小到大,能讓他服氣的人不多,袁權是其中一個。可惜她是女子,要不然早就揚名立萬了。如今天子爲天下先,任用女子爲官,對她來說,或許是一個機會。
說了一陣閒話,楊修起身離開,轉身又去找馬騰。
雖說袁權不讓他出面張羅,他卻不能甩手不管。馬騰欠他一份人情,馬雲祿又是女營主將,只要馬騰出面,馬雲祿沒有拒絕的理由,爲袁權在女營忠环莶钍故禽p而易舉的事。
馬騰正在營中飲酒,見楊修來訪,非常滿意,連忙拉楊修入座。
楊修也不客氣,喝了幾杯酒,說明來意。
聽說楊修出任漢陽太守,馬騰一拍大腿,笑了。“有侍中爲太守,是漢陽百姓的福份。你安心喝酒,令姊的事,我現在就給你解決了。”
一邊說着,一邊讓人去招馬雲祿。
沒過一會兒功夫,馬雲祿匆匆趕來,見楊修與馬騰正喝得開心,大感意外。
馬騰指着楊修。“侍中馬上就要赴漢陽上任,不放心他的表姊袁夫人,你招袁夫人入營,安排個輕鬆的事,免得侍中擔心。”
馬雲祿眼神微閃,笑道:“阿翁,你真是老糊塗了。侍中是天子心腹,這樣的事還要你我出面?侍中向天子說一聲,想安排什麼樣的職位都可以。”
楊修放下酒杯,躬身施禮。“侍郎,我也是沒辦法,纔來求衛尉的,還請侍郎幫忙。”
馬雲祿咂了咂嘴。“侍中,女營雖是我在主持,但入營必須考覈。不是我想招誰,誰就能進的。令姊出身高門,知書達禮,可是她會武藝嗎?王異能入營爲文職,也是通過武藝考覈的,並非文弱之人。”
馬騰大怒,拍案喝道:“雲祿,侍中於我家有恩,這麼點小事……”
楊修抬起手,打斷了馬騰。“衛尉息怒。侍郎說得對,是我孟浪了,險些犯下大錯。”他向馬雲祿躬身施了一禮。“多謝侍郎提醒。”
第428章 似拙實巧
楊修上任去了,帶走了黃猗。
袁權、袁衡去送行,蔡琰也去了。袁權順勢提了一句,請蔡琰幫她留意,看看有什麼合適的職位。
楊修找馬騰幫忙,想請馬雲祿招袁權入女營,卻碰了壁的事,袁權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說給蔡琰聽。
蔡琰輕笑了一聲。“關心則亂,這可是楊侍中最近不多見的失誤。”
“是啊,希望他上任之後,不要這麼毛躁。”
“這倒不至於。”蔡琰輕笑一聲。“也許我們都想錯了,他根本不是失誤,而是有意爲之。”
袁權眼神閃動,想了想,也笑道:“不至於吧?”
蔡琰挽着袁權的手臂,一起往回走。“管他至於不至於,反正你不用擔心他,還是想想自己想做什麼好了。女營是新事物,有表率作用,萬胁毮浚荒懿话凑罗k事。要不然的話,什麼人都想進來,就沒法做事了。”
袁權點頭附和。“我也是這麼想,不敢奢望。沒曾想他轉身就去求衛尉幫忙,搞得大家都尷尬。”
“也沒什麼尷尬的,或許是件好事,至少證明馬雲祿是清醒的。”
“其實女營也不是不能進。”蔡琰停住腳步,轉頭看着袁權。“姊姊當年讀過的書,還記得多少?”
袁權低下了頭。“嫁爲人婦,本該相夫教子。結果夫不能任職,子更是無從談起,讀書又有何用?天天閒着,這心便淡了,當年費心費力讀的書也都忘了。”
“你沒忘,只是以爲自己忘了。回頭我找些書來,你再溫習一遍,便能想起來了。”
袁權眼中升起希望。“有用?”
“當然有用。”蔡琰笑道:“女營也是需要教師的,只不過沒找到合適的人選而已。不僅如此,女子從軍,還有一些麻煩是男子沒有的,營裏需要一個像姊姊這樣的人照顧。”
袁權目光一閃,不禁啞然失笑。
——
蔡琰回營,向劉協彙報了送別楊修的事,然後很自然地說起了楊修去求馬騰幫忙,卻被馬雲祿拒絕的事。
當然,她與袁權說了些什麼,並沒有對劉協說。
劉協聽完,也很意外。
馬騰父子能夠有今天,楊修是幫了大忙的。馬騰想還人情很正常,反倒是馬雲祿的拒絕讓他很意外,也很欣慰。
按理說,馬雲祿就算擔心袁權不通武藝,不能通過入營的考覈,也有解決之道。
畢竟考覈也是她自己主持的,只要袁權能騎得馬,隨便拿起刀揮兩下,她就能收她入營。安排個文職,最多再花點心思,開點小竈,幫袁權訓練就是了。
直接拒絕了,不得不說,馬雲祿是個直腸子,莽得可愛。
女營交給她,可以放心。
而楊修能夠知錯就改,最後也沒向他提一句,也算是識大體,知道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能做。
“袁權生活很拮据嗎?”
“生活倒不至於拮据,只是不願意閒着。”
“她能做什麼?”劉協斜睨着蔡琰。他幾乎已經猜到了蔡琰想說什麼,也準備好了拒絕之辭。
他不願意宮裏有一個袁術的女兒,更不願意身邊有一個袁術的女兒。
所以之前荀文倩提過幾次,都被他冷處理了。
“女營教師。”
劉協很驚訝,但仔細想想,又覺得蔡琰說得有理。
軍中有教師,是他一直推行的制度,爲的是提高普通將士的文化素質,提高戰鬥力。但女營初建,人數有限,這件事還沒提上日程。
可是隨着女營的規模越來越大,需要教師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女營裏混一個男教師,多有不便。女教師最合適,偏偏沒有合適的人選。女營的騎士全是並涼人,別說女子,男子識字的都不多。
袁權的確是一個適合的人選。
“王異可以兼任。”劉協說道。
“有些事,王異也未必知道。”
“什麼事?”
蔡琰猶豫了片刻,神色有些尷尬。“女人的事。”
劉協微怔,隨即也反應過來,比蔡琰更尷尬。
他撓了撓頭,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承認蔡琰說得有理。
女營裏騎士大多是豆寇年華的少女,像馬雲祿這樣十七八的都算是年長的。說得嚴格些,她們中的很多人還沒經歷初潮,未必明白女人和男人的區別。在家裏時,有長輩教導,到了營裏,全是年齡相當的小姑娘,突然遇到這種事,難免慌亂。
這時候,如果有袁權這樣的成熟女性在旁,自然好多了。
“行,你問問她願不願意。”劉協想了想,又道:“先問馬雲祿的意見。”
“謝陛下。”
——
蔡琰出面,先得到了天子的允許,馬雲祿自然不好再拒絕。
況且蔡琰說得也有道理,營裏需要一個成年女子輔導。在此之前,已經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件了。訓練完畢,發現了血跡,以爲是受了傷,哭得死去活來,卻又因爲傷在私處,不便請軍中醫匠施治,只能忍着,搞得緊張兮兮,後來才發現是初潮而已。
袁權順利入營,成了女營教師。
面對袁權,馬雲祿有點尷尬。
袁權卻落落大方,誇馬雲祿做事有原則,是女子表率,搞得馬雲祿很不好意思。
袁權非常擅長接人待物,沒過幾天,就與營中女騎士混熟了。
最開心的是呂小環。她與袁權有過一面之緣,當時袁權還沒出嫁,她就覺得袁權知書達禮,與胁煌V徊贿^她們身份懸殊,她高攀不上。如今袁權成了女營教師,她們可以朝夕相處了。
呂小環雖在女騎,但她並不住在女營裏,而是和父母同住。袁權入營後,她乾脆不回去住了,說是要隨袁權讀書,搞得呂布夫婦又驚又喜。
喜的是呂小環終於又肯讀書了,驚的是這孩子不會是腦子被凍壞了吧?
女營兼任荀文倩的護衛,荀文倩很快就從女騎士的口中得知了袁權入營的事,也知道是蔡琰出面張羅的,心情多少有些失落和不安。
袁氏的人脈之廣,超出了她的估計。
藉着一個機會,荀文倩再次向劉協提出了納袁衡爲貴人的事。
劉協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纔不想被一個小姑娘套住,納了袁衡爲貴人,袁術就成了國戚,他不能不救。可是實際上,他根本沒有救袁術的能力,也沒有救袁術的心思。
他就是想讓袁術做炮灰,吸引袁紹的火力。
袁紹不是忠臣,袁術就是什麼好鳥?當初燒南北宮,袁術可是始作俑者。
再說了,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進宮有什麼用?當我是小學輔導員嗎?
“此事休要再提。”劉協沒好氣的說道:“你有這閒功夫,不如生幾個孩子,先把我老劉家的血脈續上。”
荀文倩神情尷尬,心中卻歡喜不禁,扭捏道:“陛下日理萬機,天天忙到深夜,妾又能奈何?”
劉協也很無奈。
雖然穿越成了皇帝,社畜天性不改,反而變本加厲,被沉重的生存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生育慾望大大降低。
第429章 急先鋒
河東,軹關。
一匹快馬急馳而來,馬背上的騎士舉着手中的紅色三角旗,放聲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