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他沉吟了一瞬,這才問道:“你怎麼看紅死病?”
聽到這問題,葉卡捷琳娜想了想,這才正色道:“一顆巨樹從根腐朽到了枝頭,繼續下去,必然會迎來崩塌死亡。但現在有機會砍斷一根枝條,讓它重獲新生的機會,你會怎麼做?當然,這個過程會傷到一些無辜的好木頭。”
不待蘇倫回答,她直接道:“我會毫不猶豫地砍斷它。”
話音輕柔,卻擲地有聲。
“哦。”
蘇倫莫名從她的話聽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這是一個心有雄才的女子。
接下來的一句話,葉卡捷琳娜完全解釋了蘇倫所有的疑惑。
她說道:“這也是一場政治豪賭。最終,贏家通喫。”
這一刻。
蘇倫終於看明白了魯英這詭異的政局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紅死病氾濫,頂級權貴們不是不知道外神的威脅,而是各懷鬼胎。
終究都是爲了利益。
之前發現的紅死病的時候,那位邪神就已經滲透得很廣了,無法逆轉。
用皮耶爾大師的原話說,想要斬草除根,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祂完全暴露出來。
既然註定有大動亂了,各大家族想的既是保住自己,也是再政局洗牌後,爭取更多利益。
最初的時候大家大概都是想掷鴿u漸地,大概也沒想到這“巨人隱修會”圖稚醮螅袷橇_德里格斯家族就完全變成了邪神的信徒。
而又像是國會的另外幾位大議員,拉斐爾家族、蘭斯家族,羅伯茨家族,他們抱團成了政治盟友。
至於【猩紅藥劑】,他們阻止不了,某種程度上也並不想阻止。
這藥劑會劃分出政治陣營。
喝了藥劑的人,都會成爲邪神的爪牙。
只要保證自己陣營的人不喝就好了。
等邪神陰直l,政敵們大概率都成了邪神信徒,到時候必然會是你死我活的戰鬥。
最終的結局是,要麼反對派把信仰支持派殺光,要麼信仰派把反對派殺光。
贏家通喫。
無論如何,魯英政局都有一場鉅變。
蘇倫這才意識到,他這位未婚妻有什麼大志向了!
第471章 【皇冠】
南城區,卡克特洛港。
老約翰拖着疲憊的身軀從碼頭倉庫走了出來。
他無比懊惱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一灘猩紅血跡,罵了自己一句:“真他孃的不爭氣,你爲什麼會摔跤啊!”
明明以前很輕鬆能扛得起兩袋貨,但剛纔搬了一袋,就腿軟摔了一跤。
然後就吐了這一口血,恰巧又被工頭給看到了。
雖然極力辯解,但老約翰還是丟了自己視爲性命的碼頭搬吖ぷ鳌�
捏了捏褲兜,裏面有一踏面額不一的舊鈔票。
八百七十六里索,這是他這小半個月的工資。
纔剛上班不久,沒了活兒做,他也不知該去哪兒。
自己現在回去,家裏幾口人肯定會更擔心。
一家人都指望着他這份工作填肚子,真要丟了,可怎麼辦啊。
老約翰滿眼絕望地坐在了路邊一根根抽着煙,神情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十歲。
他已經五十三歲了,前些年好不容易攢錢娶了一個當裁縫的寡婦,有了兩個正是長身體年紀的半大崽子。
雖然日子苦了點,可也算有點盼頭。
想着兩個孩子再拉扯大些,靠自己的幾十年混跡碼頭的關係,弄到碼頭來,也能有份兒穩定活計。
可現在,一切希望都沒了。
“都怪這該死的怪病啊……”
老約翰長嘆一聲。
他雙目空洞無神,看着遠處自己忙活了一輩子的碼頭,一根根抽着煙。
就這時候,北城那邊卻“嘭”、“嘭”、“嘭”的炸響了禮炮聲。
老約翰瞳孔這纔有了一點焦距。
聽工友們說,今天是某個公主和王子的婚禮。
噢,好像小時候,媽媽講的睡前故事呢。
老約翰看着天邊禮炮開的花,想起了已經死了很多年的母親。
這一刻,他眼裏已經沒了光。
沒有未來,是多麼讓人絕望啊。
誰能挽救這個沉淪的世界啊……
恍惚間,他仿若看到了神明降臨。
……
黃金馬車一路從腓特烈宮出發,來到了兩條街區外的佐西莫斯鍊金聖堂。
這是一棟巴洛克式的古典建築,鍊金術士的莊嚴聖地。
兩人下車的時候,禮炮齊鳴,這裏是舉辦儀式的場地,親友們的早就等候在這裏。
蘇倫看着那草坪上的上千陌生人齊刷刷地看過來,頗有幾分不適。
葉卡捷琳娜臉上倒是始終掛着笑容。她挽着蘇倫的胳膊,一路洋溢着純淨自信的笑容走了過去。
此時此刻,鍊金聖堂外已經被鮮花簇擁成了海洋,各色喜慶的花朵爭相鬥豔。
而就在蘇倫兩人從草坪上走過去的時候,草坪像是被施展了魔法般,更多的鮮花在驕陽下盛開了。他們每走一步,腳邊就綻放出了更多的花朵。
大紅的、粉紅的、金燦燦的、紫色的……
視野中除了那些寓意富貴喜慶的名貴鮮花,還有一朵朵小白菊。
本該是在山坡上的小野花,但它卻在綠草中遍地都是。
它們燦爛地開着,向着驕陽。
就是這些淡雅野菊的點綴,眼裏的大濃一片顏色層次感立刻就豐富了起來,五彩繽紛,絢爛多彩。
清風吹風,一股淡淡花香竄入鼻息。
真就美的像是步入了詩和童話裏的婚禮殿堂一般。
蘇倫也眼前一亮,不由地讚歎了一句:“佈置得很漂亮啊。”
聽到讚揚,身邊的葉卡捷琳娜露出了燦爛的笑意,貼耳親暱說道:“因爲是我親自設計的呀。”
她笑得眉角彎彎,又開心地說道:“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婚禮,我當然希望它是我人生記憶中最美好的樣子啊。”
蘇倫聽着微微一笑。
在外人面前,這真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公主呢。
他也整理了一下西裝,昂首闊步地走了過去。
……
不多時,佐西莫斯鍊金聖堂裏。
“新郎,你願意……”
“我願意。”
“新娘,你願意……”
“我願意。”
“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
儀式的過程非常簡單。
大概是因爲魯英貴族本就沒有什麼忠盏母拍睿C婚詞裏也沒有什麼一輩子的承諾,就簡單的問了幾句。
在那個“銜尾蛇和天平”鍊金浮雕下,菲克和葉卡捷琳娜代表兩大家族完成了婚禮儀式。
拋了手捧花,安娜搶到了。
婚禮儀式完成,接下來就是宴會。
兩個新人程序走完,似乎也沒他們什麼事兒了。
一場豪華的婚宴,重頭戲其實還是家族的長輩們商談各種合作事宜的程序。
畢竟在幾乎所有人看來,只是雷加地家族次子和蘭斯家族四女聯姻,這對沒有繼承權的新人並不值得重視。
儀式完成,蘇倫也像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務,鬆了一口氣。
雙方家族長輩們退場,蘇倫和葉卡捷琳娜兩人開始招呼各自朋友,拍照合影。
“菲克”在以前就是雷加地的一個庶出王子,連天賦都沒覺醒的小透明,甚至沒來靈敦上過學。蘇倫更是一個都不認識,也沒什麼朋友好招呼的。
而反觀葉卡捷琳娜,她的朋友就實在太多太多了。
家族親朋,皇家學院的同學,貴族階層的好友,攀附關係的人……
最多的,還是各種追求者。
蘇倫剛纔在舉行儀式親吻新娘的時候,至少感受到了好幾十道嫉妒的目光像是尖矛般反覆戳在他的身上。
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此刻大概已經千瘡百孔了。
看着那些俊俏的貴族青年們一個個失魂落魄的樣子,蘇倫也覺得挺有意思。
曾經的“皇家學院第一美女”嫁人了,新郎是我?
大概是因爲之前在莊園重新認識後,兩人熟絡了不少。趁着一撥人拍完照,另一撥人過來的間隙,蘇倫打趣道:“葉卡捷琳娜小姐你的追求者還真多。要不是我今天才出現,怕是天天都會接到決鬥邀請。”
葉卡捷琳娜聽着盈盈一笑,“是啊。”
她很親密地摟着蘇倫的胳膊,像是說悄悄話般,用調皮而戲謔的語氣反問道:“蘇倫先生會爲我決鬥嗎?”
在外人面前,她的臉上看不到半點深沉。
蘇倫抬眉一笑,果斷道:“不會。”
葉卡捷琳娜聽着也不生氣,故作一瞬沮喪,“噢,真是讓人傷心的回答呢。”
她晶眸裏掠過一抹思索,又問道:“那如果是喀秋莎呢?”
蘇倫聳聳肩道:“喀秋莎可沒那麼多追求者找人決鬥。”
話題突然就變得有趣了。
葉卡捷琳娜眨眨眼道:“啊……你是說喀秋莎不夠漂亮?”
蘇倫糾正道:“恰恰相反。”
葉卡捷琳娜聽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而不語。
反正都是誇自己呢。
這愉快的閒聊並沒持續多久,不多時,蘇倫就看着一個穿着燕尾服的老者走了過來,“菲克少爺,老爺和夫人讓老奴通知您去一趟。”
蘇倫一聽,果然還是躲不掉的。
旁人不知道的他是「死神」,但雷加地家族的人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