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盲候
蘇倫又問道:“你呢,千條姐?”
“我啊?都還好咯……”
千條倒是很看得開,說道:“我現在已入‘劍聖境’,已經觸摸到了劍道至高境界,也算了結了心願。如果能再酣暢淋漓的戰一場,那就更好了。”
這時候,她想到了什麼,又問到右手邊的御子,“御子小姐,你呢?”
御子的性格溫雅嫺靜,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很低。
哪怕是三人相處,絕大多數時候,她都是默默地在一旁聽着。
聽到詢問,她才用很平靜的語氣回應道:“死亡的過程對於我們神道信徒來說,只是等待下一次轉世輪迴罷了。”
說着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前素白的衣襟有很明顯的起伏。
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卻很歉意連累了朋友。
御子神色黯然道:“對不起。是我牽連了蘇倫先生和千條姐你們,如果不是……”
千條聽到這話,沒等她說完,就一把御子摟在了懷裏,不滿道:“喂喂喂……御子你說這樣的話很見外啊。”
御子的腦袋被壓在了千條的胸前,滿滿的壓迫感,被捂的掙扎不得。
她只能求饒:“千條姐,我快喘不過氣了……”
千條這才嬉笑着鬆開。
……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一陣,漸漸就安靜了下來。
魔法燈的光源關掉了,四周昏暗了下去。
帳篷裏就只剩下了均勻的呼吸聲。
蘇倫沒睡意,仰面躺在墊子上,腦中越是去想,心中那種奇怪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覺得自己隱約想到了什麼關鍵點,但彷彿像是霧裏看花,讓他又看不真切。
千條就睡在身邊,兩人靠的很近。大片的肌膚相觸,兩人也沒覺得不自在。這些日子,這樣的親密舉動已經習以爲常了。
兩人都沒睡着。
突然,千條側過身來。
蘇倫只覺得胳膊陷入了一片沉甸甸的柔軟之中。
千條把臉貼在了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蘇倫,如果你有機會活下去。就好好活下去。”
之前在江戶,那個【天通眼】天賦的盲女琴師預知了她的死亡結局。
既然命邿o法改變,如果可以,她不想連累蘇倫。
蘇倫聽着,沒回應她。
兩人的默契讓自然讓他立刻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千條姐會死麼?
看上去,那段預言,應該就是在這裏應驗了。
這是蘇倫心中的一根刺。
一時間,他思緒更惆悵了。
……
原本這是很傷感的氣氛,可就這時候,千條突然一翻身,整個人直接就從蘇倫身上滾了過來。
“換個位置!”
她很不客氣地把蘇倫擠到了中間睡着。
蘇倫猜到千條大概又有什麼惡趣。
卻不想換了個位置之後,她就捧着手臂安安靜靜地睡了。
一邊是千條,一邊就是御子。
而讓蘇倫略微有些意外的是,御子也沒避嫌。她微微側了側身子,靠在了蘇倫的大臂上,呼吸漸漸平緩了……
第342章 化作了漫天櫻花
次日。
蘇倫三人好好休息了一夜,他們再次回到了倉山那座破敗的神社裏。
三人用磚石在大殿最高處復原出了一個簡單的祭壇。
御子穿戴好已經洗淨的巫女服。她在祭壇邊緣結界上掛了草編的注連繩和白色“之”字型御幣,又焚燒起了這幾天收集材料製作的香,這纔開始了祭祀的程序。
神道祭祀活動過程頗爲繁瑣,但她也一絲不苟,遵照古法滿臉虔盏剡M行着。
蘇倫和千條除了幫點搬叽u石的苦力活,後來的也就幫不上忙了。他們在遠處看着,臉上的神情都很嚴肅。
正常情況下,御子一會兒會用祕法祈福,然後嘗試和神明溝通。
如果那位黃泉國主真的是山隱信仰體系中的“伊邪那美”的話,她這個神道巫女,應該能溝通的上。
如果不是……也好有別的應對。
蘇倫也想用這種方法,來確定一下那位國主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而不是直接自找上門去。
……
不多時,御子準備完畢。
她在銅盆裏仔細清洗了雙手,然後脫掉了鞋襪,光着一雙玉腳走上了祭壇。她的舉止很慢很慢,看上去像是慢動作回放一般。但仔細一看,她舉手投足的動作又像是有重影一般,帶着一股琢磨不透的玄妙。
蘇倫還是第一次觀摩這種“齋王”級別的祭祀活動。
或者說,這個時代觀摩過這種頂級規格的祭祀活動的人,也不超過一手指數。
蘇倫看得很仔細,不時在筆記本中記錄一些想法。神道祭祀和之前見過達魯族的祭祀完全不一樣,給了他很多別樣的體悟。
御子在祭壇上赤着腳,陡嬷幔湍米诺囊粋�小鼓,開始敲擊了起來。
“邦”、“邦”、“邦”……
節奏舒緩。
鼓聲很清脆,響徹了整個破敗的神社。
她一邊敲者,還一邊起舞。
這道程序蘇倫之前在江湖的皇居藏書樓壁畫上見過。開始祭祀之後,巫女會在祭壇上表演好幾種舞蹈,神樂太鼓、弓技、神樂鈴、扇舞……
傳說是爲了取悅天上的神明來觀賞。
動作看上去很簡單,但御子跳的很美。每一個動作彷彿都傾注了濃濃的虔眨屓丝戳瞬挥X心生對敬佩。
蘇倫左眼流光溢彩,仔細觀察着每一個細節。
漸漸的,他感受到了祭壇上凝聚起了越來越濃郁的信仰之力,像是一層白濛濛的光。
“好像還真聯繫上了啊……”
看到這裏,蘇倫心中呢喃了一句。
……
祭壇上,御子的動作一絲不苟,很緩慢。
但時間過得好像很快。
不知不覺,幾種神道法器的舞蹈就已經跳畢。
就這時候,御子鬆解開了緋袴上繩帶,那雙御手也從寬大的袖中縮了回去。再一看,她便將右手從衣襟的敞開處伸了出來。左手也這般做了。素白的肌襦袢就垂落至腰間,整個上半身就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精緻的鎖骨,恰到好處的隆起,平坦光潔的小腹……一覽無餘。
蘇倫看着神情微微有異。
御子的肌膚有種像是溫玉般的光澤,白得晶瑩剔透。此刻神力匯聚在身,她整個人身上都溢散着白色的熒光,像是不染塵埃的玉人,給人一種清新脫俗的神聖感。
讓人哪怕看了她裸露的身體,也半點不會心生什麼邪念。
蘇倫知道,祭祀最關鍵的環節即將到來,巫女要開始跳神樂舞了。
神明是否會被吸引來,就是現在了。
一旁的千條也全神貫注的看着,手一直都搭在刀柄上。
這裏是黃泉國,這倉山神社也沒有阻擋妖怪的結界。他們並不確定,這吸引來的是神明,還是某個妖怪。
真要出問題,第一時間會選擇救下御子。
其實這祭祀之舞在古代也不是隻有神明可看。
但因爲歷代齋王都是皇女,袒胸露乳,旁人自然不能見得。
後來這個祭祀活動漸漸傳下來,就便成了不允許外人旁觀了。每次的祭祀,也是齋王獨自在神宮裏祈福。
就如同眼下。
御子手持神樂鈴,在祭壇上翩翩起舞,她的身影漫天飛舞,一時間影影綽綽,彷彿有十個、數十個影子,讓人分不清本體在哪兒……
這神樂舞不僅是祭祀之術,也是一種非常高明的移形換位身法。
她一邊跳着,嘴裏一邊唸誦着祝詞。
通常祝詞的內容是求雨、賜福、庇佑的一些陡妗�
現在,她祈求能與神明對話。
……
祭壇上,天光大亮,宛如白晝。
這異像在陰冷的黃泉國中,宛如黎明的光芒,十分引人注目。
蘇倫雙眼微微一眯,神色越來越凝重。
因爲他很明顯地感知到,在御子開始跳起神樂舞之後,倉山四周的羣山之上開始匯聚了澎湃的妖氣。這是附近鬼怪被神道祕術強制吸引過來了,大都藏頭露尾……
三人還沒等到國主伊邪那美。
就這時候,有妖怪按耐不住了。神社外的破牆上突然死氣翻滾,緩緩凝聚出了一張猙獰鬼臉,它看着祭壇上的白光,眼裏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蘇倫鑑定一看,顯示的是【古庫裏婆】,一種惡鬼。
沒等那鬼臉完全露頭,千條突然抽刀,一道犀利的劍氣就斬了過去,把這頭覬覦信仰之力大妖斬殺當場。
蘇倫目不斜視,嚴陣以待。
祭壇上,御子依舊全心全力地跳着舞。這神樂舞要催動神力與神明溝通,非常消耗體力和神力。沒跳一會兒,她的皮膚上已經溢出了汗珠,在光線折射下,顆顆晶瑩剔透,憑添了幾分每意。因爲舞姿的跳動,又順着柔滑的肌膚滑落了下去。
突然,蘇倫感知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輕喝一聲:“來了!”
聞言,一旁的千條連忙閉上了眼睛,因爲她同樣感知到了那股突然降臨神社的……不可描述的意志!
神明不可直視。
就這頃刻間,那股龐大的意志越來越清晰
待得蘇倫感知清楚,確認自己的左眼看到了什麼,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怎麼可能啊!藤原隼人竟然在一本小說裏描繪出了真正的神明?”
他原本以爲這伊邪那美只是一隻“大妖怪”,又或者“僞神”。
但感知中,那股不可描述的感覺,絕對不是低階生靈能相提並論的。
這是貨真價實的“神”!
因爲蘇倫自己是親眼見過神階生靈的,全知之瞳的鑑定,也絕對不會錯。
但怎麼可能啊……
一個詛咒空間裏,怎麼會有真正的神階?!
藤原隼人用筆描繪出了“不可描述”的存在?
一時間,蘇倫自己的認知和看到的事實矛盾了。
他隱約捕捉到了哪裏不對勁兒。但那種感覺還不夠強烈,不足以讓他判斷出是自己的認知錯誤了,還是被感官欺騙了。